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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血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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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親王領著陳琛風風火火地往外城的方向趕。誰料他竟與抱著映秋的屍身痛哭流涕的蕭墨遲撞了個滿懷。

肅親王心裏一個勁兒地感慨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上前揪住了蕭墨遲的衣領,“好你個小子,真是活到頭了?”

古鏡川並未加入浮屠宮與慶軍的混戰中,而是一直跟緊了蕭墨遲。他將自己的立場表得明明白白,他只是他,與浮屠宮無關。他見肅親王揪住了蕭墨遲,忙護在了蕭墨遲的一旁。

陳琛這時卻也悄無聲息地站到了肅親王的身邊。

古鏡川微微一楞,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陳琛微微頷首。

蕭墨遲並不理會肅親王,只是抱緊了懷裏的人。

肅親王這才借著宮燈打量了一眼蕭墨遲懷裏的人,他大吃一驚,“這不是宛央嗎?怎麽會……”

蕭墨遲並不回答,臉上帶淚,唇角卻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肅親王看得心裏發寒,以詢問的眼神看向古鏡川。古鏡川則回以一副“死了便是死了,無需多言”的表情。

肅親王無力地松開了蕭墨遲。蕭墨遲連帶著懷裏的人摔在了地上。他像是已經不大清醒了,竟笑著說道,“噓!宛央睡了,不要吵醒她。”

古鏡川心下不忍。

肅親王站在原地一籌莫展。

蕭墨遲緊緊地抱著懷裏的人,“宛央,中秋夜咱們就離開,誰也攔不住我們。”

懷裏的人已經漸漸失去了溫度,再也無法回應。

廝殺聲越發得近了。傅德昱、傅容與端木恩等人且戰且退,護送著皇上的馬車朝著內宮的方向來了。三當家的卻是步步緊逼。

蕭墨遲一動不動地坐著。古鏡川眼看著禦林軍往這個方向來了,便想勸他先離開此地。可是誰料到古鏡川一細看,才發現蕭墨遲的臉上竟流下兩道長長的血痕。

哀莫大於心死。

古鏡川原想拖著蕭墨遲離開的手頓時僵住了。

蕭墨遲卻不住地呢喃著,“天黑了,宛央快些睡吧。”

喊殺聲已在身後。古鏡川無奈,也只得擋在了蕭墨遲的身前。事到如今,他只想帶著這個傻子安全地離開皇宮。

肅親王一見傅柏年駕駛著馬車,心裏明白車裏的定是皇上,於是朝著陳琛吩咐道,“護駕。”他的眼睛尖得很,一眼便瞅準了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三當家的,卻也並不意外。當年他是與池雲初一道被判圍獵射殺,出現在此處定與池雲初有關。

陳琛一點頭,便與傅德昱合力去迎戰三當家的。

傅容的臉上、身上血痕累累,但是他一瞧見蕭墨遲,手上的動作頓時忘記了。

肅親王這時也顧不上蕭墨遲了,自己也拿起武器高喝一聲,“死守到底,決不能讓賊人進入宮中。”禦林軍本已累極,此時一聽到肅親王發話了,頓時又有了精神,卯足了勁兒與浮屠宮廝殺,誓要將這群人趕出皇城。

馬車裏的宛央聽著車外的打鬥聲,不由得有些心驚肉跳。她掀開車簾瞥了一眼,卻看到了蕭墨遲的身影。她不管不顧地奔下了馬車,“蕭墨遲……”

蕭墨遲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兩道血痕顯得觸目驚心。他循著聲音微微動了動,並不放下懷裏的人,卻做了個噤聲的姿勢,“噓!宛央她睡了。”

宛央沒有說話,她早瞧見了蕭墨遲懷裏的人,而那人有著一張自己原來的臉龐。

宛央察覺到了蕭墨遲的異樣,伸出手來在蕭墨遲的眼前揮舞了幾下,蕭墨遲毫無反應。她頓時泣不成聲,一拳一拳地砸在了蕭墨遲的身上,“你個呆子,呆子……我才是宛央啊,我才是!”

蕭墨遲任由著宛央的拳頭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突然笑了,“宛央已經睡了。”

宛央跪在了蕭墨遲的身邊,環住了他的腰肢,“你個傻子,我才是宛央,我才是……我在你身邊這麽久,你就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嗎?是我掩飾得太好,還是你太傻了?”

古鏡川巋然不動的身子突然晃了晃,難怪他早覺得這個莫名其妙的聖姑有些問題,甚至還拖住了自己要他向太後匯報堯曲城裏的事,原來問題竟是出在了這兒,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古鏡川又看了一眼蕭墨遲懷裏冰冷的人兒,不禁嘖嘖稱奇,浮屠宮的手段果然厲害!可眼下卻也不是感慨的時候,古鏡川憂心蕭墨遲,生怕那些不長眼的刀劍傷到了他。

傅柏年並不上前與浮屠宮的人爭戰,而是護住了皇上。他原先見聖姑沖下了馬車,正不明所以的時候卻聽到她抱住了蕭墨遲大哭,說自己才是真正的公主。這話傅柏年也並非沒有聽過,可此情此景之下,他卻忽然相信了。也難怪這人之前竟會有大內秘制的軟骨散,而她這一路上為何盡心照顧皇上便也說得通了。

古鏡川與傅柏年均站著一動不動。

傅容倒是呆了,怔忡地看著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宛央,你是宛央……”他的聲音太輕,輕得淹沒在了喊殺聲中,壓根兒傳不到宛央的耳朵裏。

周圍的打鬥聲不絕於耳,蕭墨遲周遭的時間卻好像靜止了一樣。他緊緊地抱著懷裏的人,而宛央卻緊緊地抱住了他。

古鏡川看到這一情景,從不落淚的他堪堪忍不住淚水,慌亂地別過頭去。

傅德昱已經受了重傷,端木恩護著他退到了一邊,留下陳琛一人來戰三當家的。三當家的此時也已筋疲力盡,他原以為區區的禦林軍不在話下,可沒想到一晃兩三個時辰過去了,浮屠宮的人馬卻還是沒有摸得著內宮的門檻。終究還是他大意輕敵了。

陳琛體力充沛,此時的他一柄長劍使得令人眼花繚亂,只幾個回合便挑落了三當家的手中的武器。陳琛毫不留情,劍鋒一偏一挑,三當家的喉間鮮血噴薄而出。

三當家的身子還沒倒下便落進了禾之晗的懷裏。他一見是禾之晗,放下心來,“內力廢了便廢了,也好,從此以後便去過你想過的生活!”

禾之晗一聲不吭。

三當家的卻悠悠地嘆口氣,“還以為從此便可以種種田、養養花了,誰知道到最後還是去陪你了,蕭壬何。”

禾之晗抱起了三當家的,沖著蕭墨遲的背影遙遙一拜後徑直離去。三當家的手上沾染了太多鮮血,甚至這其中也有人認出了他便是從前的兵部尚書秦昉,於是慶軍中竟無人敢阻攔他。

那是古鏡川最後一次見到禾之晗。

禾之晗離去後不久,天便蒙蒙亮了,易旻深知再戰下去也是無望,揮揮手決意撤退。可愈戰愈勇的陳琛卻並不給他這個機會,三下五除二便要了易旻的性命。浮屠宮群龍無首,隊形很快潰散,不堪一擊,甚至也有不少人拼著最後一口氣飛身離開了皇宮。他們畢竟一直聽令與大祭司,蕭墨遲這個少宮主總歸是徒有虛名,所以他們也並不管蕭墨遲的死活。

皇上顫顫巍巍地下了馬車,踩過一具又一具的屍體來到了蕭墨遲的身邊。

宛央跪在了皇上的面前,“求你,皇兄,不要殺他。”

皇上定定地看著宛央,“你當真是宛央?”

宛央繼續說道,“求你,則宣哥哥。”

傅容這時丟掉長劍,與宛央跪在了一起,“皇上,請饒蕭墨遲一命。”

皇上先是一怔,爾後笑道,“好好好!”他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喜怒。

肅親王一臉血跡,並不跪拜皇上,指了指蕭墨遲,“做叔叔的就問你討這麽個人一條命,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皇上不說話,肅親王卻服了軟,“只要他活著,你想關爺多少年都成。”

古鏡川擋在了蕭墨遲的身前,指間真氣繚繞。他不會讓任何人再動蕭墨遲一根汗毛,哪怕那個人是聖上。

陳琛對古鏡川知之甚深,此時卻有些犯難,他並不想與古鏡川交手。

皇上一直沒音兒,他從馬車走到此處已是耗盡了心血,這時見這麽多人替蕭墨遲求情,心中怒氣更勝,一時撐不住,吐出一口鮮血來。

“太醫,快傳太醫。”傅柏年上前,“恕微臣冒犯之罪。”他一把抱住了皇上,匆匆忙忙地往內宮去了。

端木恩自然跟上了,傅德昱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傅容,這才也快步跟上了。

宮裏頭此時聽不見了打鬥聲,知道事情已然平息。太後心有餘悸地領著女眷們步出了佛堂,瞧見了傅柏年抱著面色慘白的皇上,心慌意亂地圍了上前。

魏舒行自來尋自家王爺,瞧見肅親王已然虎虎生威地站著時,松了口氣,幫著王爺理了理衣裳,“爺,該回家了。”

肅親王最後看了一眼蕭墨遲,又往皇上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該回去了。”

陳琛依舊抱著長劍跟在了二人身後。肅親王頭也不回地說道,“多謝了。”

陳琛會意,點點頭,隨即意識到王爺看不見自己,卻也不再開口說話。這一夜混戰中,武功只算得平平的肅親王若不是有陳琛護佑著,只怕早死了個十七八回了。

留下的禦林軍們仍舊虎視眈眈地看著古鏡川,古鏡川卻是臂上一使勁,將蕭墨遲連帶他懷裏的人一同推進了馬車裏頭,“回家了。”

蕭墨遲卻自顧自地說道,“噓,天還黑著呢!別吵。”

禦林軍們正欲沖上前,傅容卻擺擺手,“讓他們走。”

宛央楞楞地跪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馬車噠噠噠地遠去了。

傅容想要扶起宛央,卻不敢上前,只得陪她跪著,一直到了晌午。日頭當空,宛央力竭倒在地上。傅容這才將她抱起,送到了未央宮中。他的神情很是小心翼翼,未央宮裏的下人卻竊竊私語,不知道這面生的小姑娘究竟所為何人。

傅容也懶怠和他們解釋,只吩咐道,“好生照顧她。”

乾清宮那頭也傳消息,說皇上的毒已經深入骨髓,無藥可救,只得靠進補的湯藥壓制毒性,但是終歸也只能拖延些日子罷了。

皇上清醒的時日越來越短了,傅淑儀則總是衣不解帶地侍奉在病榻前,整個人瘦了一圈兒。他也經常喚人將顧琮抱來給他瞧瞧,雖是從不見蕙貴人,他卻也從不問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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