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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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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健驅趕著馬車,心慌意亂地趕了一陣子的路。馬車與他的心境如出一轍,這一路走得動搖西晃,堪堪跌倒。馬車內的阿蘅與宛央只得攀緊了窗框這才免得被摔出去。阿蘅一臉憂心忡忡地看著車外遲健所坐的位置,嘴唇抿得緊緊的。宛央則心有餘悸地環顧著這輛馬車,眼光偶爾小心翼翼地落在阿蘅的臉上,但只一會兒的功夫便又忙不疊地收了回來。

遲健的一頭白發隨風飛揚,很是飄逸。但是遲健此刻卻毫無這般飄逸的心情。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韁繩也早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中,血肉模糊。

忽然前頭一個急轉彎,遲健來不及調轉馬車的方向,連人帶馬車沖上了一個土坡,馬車哐啷一聲翻到在地。

遲健被甩了出去,但是全然感覺不到疼痛,只握緊了拳頭,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蕭墨遲,蕭墨遲……你若是有個好歹,我怎有顏面去九泉之下見嬰嬰呢?

嬰嬰,嬰嬰,我的嬰嬰……遲健顧不上自己的手掌心已經被韁繩勒出了兩道血印,只下意識地收緊了拳頭。

那一廂,阿蘅扶起了宛央後,急忙奔過來查看遲健。她仔仔細細地把遲健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並未見有傷口,只有雙手的掌心有兩道深深的勒痕,可見血肉。

阿蘅鼻頭微酸,忙取出藥膏給遲健處理掌心的傷口。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遲健這般痛苦,心下著慌,但又不知該如何安慰遲健。兩人相對無言,傷口處理完畢後,阿蘅輕輕地捋順了遲健的白發,環住了遲健顫抖個不停的雙肩。她一邊輕拍著遲健的後背,一邊溫柔地說道,“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阿蘅的聲音輕柔似哼唱,遲健在她的懷裏這才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但呼吸依舊時輕時重、時緩時急。

宛央呆呆地站在一邊看著,不知自己該做些什麽才好。她想上前去問一問這個白發人緣何這般重視蕭墨遲,但心中卻有怯意,所以只敢站在原地看著阿蘅與他出神。

遲健終於回覆了平靜,起身去檢查馬車。一只車輪已經被撞飛了,看樣子是不再能使用了。遲健只得解下了那兩匹馬,牽著其中一匹走到了宛央的跟前,將韁繩遞到了宛央的手中,“這馬給你。你該去哪兒便去哪兒吧。”

宛央還未來得及說什麽,遲健便招呼阿蘅上馬,“走,我們去救蕭墨遲。”

阿蘅點點頭。她與遲健共乘一匹馬,正欲揚鞭離開之時,宛央突然鼓足勇氣沖到二人的馬前,攔住了二人的去路,“帶我一起去。”

遲健坐在馬上冷冷地掃視了宛央一眼,搖搖頭。

宛央憋紅了雙眼,聲音放低了一些,但一字一頓地重覆道,“帶我一起去。”

遲健依舊不緊不慢地搖搖頭。

宛央深呼吸一口氣,埋下頭,幾乎有些低聲下氣地說道,“求你,帶我一起去。”她自小長在宮中,雖不受父皇的寵愛,但終歸是父皇唯一的女兒,幾曾這般低聲下氣地對誰言語過一個“求”字?

但遲健始終不為所動,甚至也不願再與她多做糾纏,揪著韁繩命馬兒繞過了宛央,淡淡地留下一句,“帶你去,你只會是個累贅。”

宛央不曾擡起頭,牙齒緊緊地咬住了下嘴唇。

累贅?這人竟說她是累贅?她心中很是氣惱,但是淚水卻撲簌撲簌地落了下來。也是,她肩不挑,手不能扛,連馬也不會騎,帶上她去救人,可不就是累贅嗎?

宛央很是自暴自棄,垂著頭讓到了路邊。

阿蘅坐在馬背之上,雖看不清宛央的神色,但卻看得清楚她的雙肩正微微顫抖著。她張了張嘴本欲勸一勸遲健,但最終還是作罷。

遲健與阿蘅絕塵而去。顧宛央則呆呆地留在了原地。好一會兒後,她卻又突然下定決心要追上二人。她一定會再三小心,一定不會去耽誤那二人救人。她只是想早一些見到那個呆子,只是想快一些確定那個呆子還平安。那個白發男子顯然知道該去哪兒才能找到扣押蕭墨遲的沙盜,她豈可呆在原地猶豫再三浪費時間?

宛央走近馬匹,輕輕地撫摸著馬鬃。這馬竟不避讓,似乎很是享受她的撫摸。宛央先前被馬摔著的地方仍舊生疼生疼的,她心中雖有顧忌,但是咬咬牙還是學做阿蘅與遲健的模樣翻身上了馬。她坐得東倒西歪的,是以揪緊了韁繩,雙腳也踩在馬鐙中,一動不動。她深呼吸一口氣,往自己的腹部方向拉了拉韁繩,喊道,“駕!駕!”這馬也許是與宛央有緣,又或許宛央被馬摔過幾次過確實開了竅,此刻這匹馬在宛央的指揮下,竟真的載著宛央一路小跑了起來。宛央便沿著遲健與阿蘅消失的方向一路追了過去。

遲健打發了宛央後卻並未急著趕路。他歇在路邊,取出鴿哨吹了起來。他一邊吹一邊焦急地仰望著天空。許久之後,才有一只白鴿撲閃著翅膀停在了遲健的肩上。

遲健摸了摸白鴿的頭,聽著白鴿咕咕咕的聲音,這才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他既然能在此處喚來禾之晗豢養的白鴿,那禾之晗也一定是跟著蕭墨遲來到了邊關。既然有他在蕭墨遲的身邊,事情一定沒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遲健傳書給禾之晗後,在原地略等了片刻便收到了禾之晗的紙條。禾之晗正在暗中守著蕭墨遲。他雖是被沙盜扣押著,但是並無性命之虞,可以放心。

遲健心裏的一塊大石頭這才落下了地。

阿蘅見他面色稍改,柔柔地問道,“可是好消息?”

遲健點點頭,重新讓阿蘅上馬,說道,“走,咱去會會這幫人。”

阿蘅面上絲毫沒有懼色,反倒有了一絲微笑。

而此刻就在他倆的身後不遠處,宛央已經卯足了勁追上來了。她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之下熠熠閃光,雙臂已經酸透了,大腿也被磨得火辣辣得疼,但她卻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坐在馬背上的她,腰桿挺得筆直筆直的,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這馬兒惱了又把她摔下去。

遲健的馬一路疾馳,出了邊關後便不見了蹤影。宛央心急,但是自己卻又沒法子奈何得了這馬。她急得團團轉,不知該往哪個方向繼續追下去,突然沙地上兩行清晰的馬蹄印映入眼簾。先前並不見有旁人騎著馬往這個方向來,所以這行馬蹄印想必定是阿蘅與那白發男子所留下的。宛央不再多想,順著馬蹄印一路追了過去。

宛央一路咬緊牙關苦苦挨著,好容易遠遠地瞧見馬蹄印消失在了一片帳篷之前,她也悄悄地下了馬。她將馬拴在了一個樹樁之上,自己則只身靠近了那一片帳篷。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從小到大,她何曾冒過這樣的險?她一邊悄悄地靠近著,一邊揣度著這片帳篷是否是那幫沙盜的老巢。可就在宛央毫無察覺的時候,一記手刀落在了她的頸間,宛央頓時失去了知覺,軟綿綿地倒在了沙地之中。兩名沙盜打扮的異族人好似捏起一只小螞蟻一般,輕輕松松地拎起了宛央,走向其中的一個帳篷。

空空蕩蕩的帳篷裏,只有遲健與一名沙盜相對而坐。遲健並不客氣,直截了當地說道,“阿爾闊,另外兩個人任你處置,但是我的人你須得還給我。”

阿爾闊並不看向遲健,而是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彎刀,一口慶朝的話說得也十分流利,“我為什麽要把你的人還給你?為著這幾個人,我可犧牲了不少兄弟,怎能就這樣輕易放過他們?”

禾之晗在遺失了蕭墨遲的蹤跡後,早已打聽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而此刻,遲健對此自然也心知肚明。他淡淡地說道,“取你兄弟性命的是慶軍,你自管找他們去好了。”

那名喚作阿爾闊的沙盜並不答話,只是專心致志地擦著彎刀,直擦得那柄彎刀鋥光瓦亮。

遲健見他並不買賬,手指輕叩著桌面,“莫非你是想與浮屠宮為敵?”

阿爾闊冷哼一聲,“我可不是我那個好叔叔,不必仰仗你浮屠宮的鼻息過日子。”

遲健冷笑,“哦?那你的意思是月氏族老老小小的生死也全與你無關?”他為著他的大計在這關外創建了浮屠宮,對西域和北疆各個部族的勢力自然知曉得清清楚楚。這個叫做阿爾闊的沙盜原是月氏族的太子,但是卻被其叔叔謀權篡位,自己只得流落在外,機緣巧合下成為了關外沙盜的頭領,整日裏打著往來商人與軍隊的主意,搶掠糧食與錢財。可據遲健所知,這個阿爾闊雖然沒有成為月氏族的王,但是卻經常會把奪來的糧食與物資私下裏送與月氏族中的窮苦人民,可見他的心裏依舊惦記著自己的族民。

遲健見阿爾闊久久地不開口,又風輕雲淡地補充道,“我浮屠宮可不是只會做善事。”

阿爾闊打了個冷顫,自己並沒有一味地去奪回王位全是因為叔叔那個王雖名不正言不順,但確確實實對得起月氏族的老老少少,所以自己便淡了奪回王位的心。浮屠宮在這關外勢力日盛之後,聽說與西域和北疆的各個部落均有密切往來,月氏族自然也不例外。現在的浮屠宮勢力究竟強盛到怎樣的地步他並不知曉,但是他心裏估摸著浮屠宮若想給月氏族一些難堪卻並不難。

阿爾闊的心思松動了。更何況,自己做這橫行一方的沙盜時日已久,與浮屠宮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細想似乎完全沒有必要為著一個慶人而翻了臉。

阿爾闊正欲改口時,帳篷外一個聲音響起。

遲健是能聽明白月氏語的,一聽這幫沙盜在帳篷附近抓著了一個慶朝的女人,心下不禁生出了狐疑,竟大聲說道,“帶進來看看。”

阿爾闊狐疑地看著遲健,但並未阻止。

宛央便被那兩名沙盜粗暴地扔在了地上。

遲健一看,果真如他所料。他沖著阿爾闊微微一笑,又朝著地上的宛央努了努嘴,說道,“這個人可比你現如今扣著的所有人都值錢,拿她去與大慶朝廷交易,保你想要什麽便有什麽。”

阿爾闊半信半疑地看看遲健,再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遲健站起身,“你自管相信我便是。我浮屠宮可不是雞鳴狗盜之輩。我的人……”

阿爾闊揮揮手,“你自己帶回去便好。”他此時的註意力全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哪裏還顧得上遲健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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