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柔覺得這話有些矛盾，細想一下想通了。

海邊太毀皮膚了, 不過因為有這黑膏, 所以還好。

本來擦去黑膏的應該更白的臉只能達到擦黑膏時的水平。

結果沈自秀不但沒沮喪, 還高興，以為以後就可以不用擦黑膏了, 反正顏色差不多。

張柔都替那臉心疼。

咋這麽不愛惜呢。

不過也有些好奇，“三哥，那這個黑膏不會…嗯…掉色麽？”

“不會的, 就是稍微碰水也沒事。那個大和尚除了愛吃肉喝酒, 還是有些本事的。”沈自秀將罐子往前推推, “你想用麽？”

“我…”張柔有些遲疑，為了更美, 暫時黑她是可以接受的, 就怕過敏。“我試試。”

她先用手做個實驗。

“三哥, 用多長時間會有效果啊？”要是幾年, 那就算了。

“半年以上。”大和尚說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張柔對那個大和尚甚是好奇, “你怎麽認識的。”

沈自秀不由陷入沈思, “說來話長, 還是幾年前, 我去城外玩, 也是巧了，就看到那個大和尚正在吃烤雞。那和尚說我…美色殺人，讓我藏一藏, 我就順嘴找他幫忙，他讓我一個月後去城外的飛馬寺找他，一壇子酒換這麽一罐。我有時候兩三天不洗臉，用的挺省的。柔妹妹，你先用著，我回頭再讓大和尚再給你做。”

“謝謝三哥。”張柔越發覺得這大和尚是個高人。

作為高人都有些特別之處，這大和尚完全符合，愛吃肉喝酒的和尚絕對是鳳毛麟角啊。“不過，你還是堅持用吧，或者用珍珠霜，香味很淡的。”

雖然天生麗質，也不能霍霍啊。

沈自秀有些不忍拒絕柔妹妹，“那我還是接著用吧。”

他對黑膏更習慣。

張柔表示滿意。

“柔妹妹，再有一個多月，孝期就過了，能為我做條帕子麽？”沈自秀殷切的看著張柔。

張柔沒想到他會說這個，也知道這帕子是暗指，以前她還會裝傻充楞的糊弄過去，可現在她想說說心裏話，“三哥，你知道我從小為奴婢，國公府丫鬟很多很多，她們各有性格，也愛八卦…”怕他不理解，就解釋了下，“就是愛說閑話，所以雖然我小，但是關於婚姻聽了一耳朵，女人幸福的少。不止是丫鬟，甚至是貴女，她們也不都是幸福美滿的。那時候，我知道了程嬤嬤，她是自梳女，其實我一度認為自梳挺好的，因為可以為自己負責，能過什麽樣，都是自己說了算。可是我娘哪裏會同意，我就刁難，我說我只看得上巨巨巨好看的男人，結果還真遇到了你。”

張柔捂著滾燙的臉，“也許這就是我們的緣分。可…我還是有些沒有安全感。就怕有一天，你喜歡上別人…”

“我不會！…”沈自秀很是焦急。

他如何會喜歡別人呢。

張柔伸手示意他先不要急著辯解，“三哥，哪對新婚夫妻不是如膠似漆，山盟海誓。可結果呢，養妾室的養妾室，養外室的養外室。這是個對男人寬容女人苛刻的時代。”

沈自秀很是震撼，他一直知道柔妹妹聰慧，卻不知她將這世道看的如此透徹，“柔妹妹，你知道我爹的身份，我告訴過你，他是戲子對麽。”

張柔點頭，“你說過。”她記得。

“我爹並不是那種在戲班子長大的專門學戲的那種戲子，他就是個混混，因為美貌和好嗓子，被一位王爺看中，說是戲子，不過是男寵罷了。”沈自秀露出兩分嘲諷來，“不過王府家大業大，他得了不少賞賜，置辦了家業，隨著年紀增大，他漸漸失寵了。”

張柔捂臉的手沒有放下來，她這會不害羞了，是不知道用什麽表情聽這些話。

幹脆接著捂吧。

沈自秀仿佛陷入回憶，接著往下講，“所以他娶妻生子了。我娘是個容貌普通的女人，接連生了我們四兄弟，之後她身體就不太好了，早早的去了。”

張柔想嘆氣，連續生產，身體怎麽能好呢。

“我大哥、二哥，容貌都一般，只有我隨了他。”沈自秀語氣有些生硬，帶出一絲恨意，“所以他很寵我，帶我去王府，他想讓我子承父業。”

張柔驚嚇的眼睛圓睜，“三哥！”

沈自秀摸了摸她的頭發，“放心，我沒事。”

隨即臉上又有兩分羞赧，“那時候我還很小，他就把我送到王府，王妃很喜歡我，給我…穿裙子紮頭發…”

張柔以為她幻聽，怎麽有些不明白呢，“什麽？”

沈自秀扭了臉，臉上紅艷一片，“她們喜歡裝扮我，把我當女娃娃。”

張柔突然想到了什麽，捂住嘴，她記起來一件事，東裕隆那個小仙女，她當著她面掀過裙子，露過小褲褲。

沈自秀好似知道她的想法，輕輕的點點頭，“那是我。”

張柔直直的盯著沈三哥，原來三哥是女裝大佬啊。

原來她們那麽早就認識了。

原來她們真的緣分不淺呢。

“我因為窺探道那男人的想法，所以就給自己灌了藥，傷了嗓子。”沈自秀摸摸自己的嗓子。

他還記得他當時喝藥時的疼痛，可是他忍住沒有哭，相反覺得有些快意。

張柔紅了眼眶，她好心疼三哥，遇到那麽個渣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給他安慰。“三哥…”

沈自秀感覺手酥麻一片，卻不舍得抽回，“早就過去了。其實之後並不難捱，他並不管家，我們吃穿不愁，還能上私塾或是學武。”

“柔妹妹，我和你說這些，不是求可憐。”沈自秀反抓住張柔的小手，放在胸口，“我是要告訴你，我對這張臉並不喜歡，也無益用它勾搭別人。如果不是遇見你，我也沒想過要結婚，也無意替那個男人延續血脈。”

兩人就這麽對望著，空間靜謐，仿佛可以聽到心跳聲。

張柔真不知道三哥經歷了這麽多苦難，不但是身體的，更多是心理的。

她感謝老天爺，讓他們遇到了彼此，可以互相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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