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歐有信一聽閆冬跟他說白蓮殺夫的事情， 腦仁就一個勁的疼。

想到之前被白蓮送上山的秦蓉，估計是白蓮早都計劃好了的，想上山瞅一眼， 現在人多眼雜的也不太敢。

村子裏出了這麽大的事兒， 別說他了， 最近山裏幹活的他都沒讓去了， 先觀察觀察情況再說吧，沒準公安局的來了得搜山， 還好家畜崽子都還沒送過來，不然損失就大了。

秦蓉上山也有兩天了，山上都幹些啥活她也清楚，突然大半夜的，自己女兒跑山上來了， 也把秦蓉擔心壞了。

“是不是閆大磊那王八犢子又打你了？傷到哪了？

給媽看看，到底多嚴重？”

秦蓉一上來就要扒白蓮的衣服， 這回肯定打狠了，不然以女兒的性子，寧願忍著，也不會過來讓她擔心的。

“哎呀！媽！我沒事！”白蓮趕緊攔著秦蓉。

說完， 白蓮露出個陰慘慘的笑：“這回， 可不是我出事，是閆大磊出事！

我把他殺了。”

“啥？”秦蓉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坐到地上：“是不是媽聽岔了？

你可別嚇媽媽！”

“媽，你沒聽錯， 是我， 把那個畜生給弄死了。”此時此刻的白蓮面無表情，好像殺了一個人對她來說就好像隨手碾死的一個螞蟻一樣， 那麽的漫不經心，微不足道。

秦蓉這回是真被自己女兒嚇著了，撲上去瘋了一樣的拍打白蓮，嘴裏拼命的喊著：

“你咋能變成這樣？咋變成這樣了啊？

咋能殺人啊！我咋教出你這樣的女兒啊～我的命呀～”

哭哭啼啼，反反覆覆的重覆著這幾句話，白蓮也不還手認秦蓉打罵。

不過終究也是自己女兒，即使接受不了，也舍不得打重了，能怎麽樣？

像秦蓉這種女人，一輩子也沒什麽主見，老公活著的時候老公做主，老公死了，女兒做主。

就連當初女兒的婚事，她反對的厲害，但是女兒願意，她也就順著了。

現在遇到事情了，身邊沒個主心骨，她除了哭還是只會哭。

白蓮殺人的時候沒掉一滴眼淚，看到閆大磊淒慘的死相也沒掉一滴眼淚，被秦蓉打了也沒留一滴眼淚，看到秦蓉趴在地上淚流不止，反而眼睛酸澀了起來。

白蓮去拉趴在地上的秦蓉：“媽！你別哭了。”

秦蓉一把甩開白蓮的手：

“我沒有你這種女兒！”

面對秦蓉的不理解，白蓮崩潰了同時也憤怒了：

“那種人不該死嗎？我殺了他有什麽錯？連他自己的女兒都希望他去死，我只是為民除害！”白蓮激動的沖著秦蓉吼。

“就算他再怎麽不好，你也不該殺人。”

“他不死，遲早有一天就是我死！你是寧願我死是不是？

他之前老婆怎麽死的？大家誰不知道？”

“所以我當初就不讓你結這個婚！你自己非要結。”秦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她是頭一次對白蓮用這麽重的口氣說話。

白蓮淒慘一笑：“我不結這個婚行嗎？你病著，別說吃藥，我們家連糠都喝不起了，我不結婚？說的好聽，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你病死？然後自己活活餓死？”

“咋可能餓死？別人都餓不死就你餓死了？你當初就該聽我的，不要管我，嫁個別的小夥，誰都比閆大磊好！”

“媽！你真是太單純了，別人餓不死不代表我餓不死，你看看附近十裏八村的，就是那不缺吃的前進生產隊都有餓死的，青黃不接的時候，有沒有一口吃的都看隊裏肯不肯幫。

前進生產隊大隊長，挺好的一個人，都有不願意幫的隊員呢，我們生產隊的隊長是誰？

王慶安！

他是啥人你不知道？要是沒有王慶安，你覺得閆大磊會找到咱們家？

說什麽讓我嫁給別人，一個王慶安，一個閆大磊橫在中間你覺得誰敢娶我？

說的好聽是問我嫁不嫁，實際上我是沒的選，要不嫁，咱們娘倆沒有好日子過，以後啥樣不知道，全都活不成都是有可能的。

與其最後要死要活的還是要嫁，不如一開始人家客氣問問你的時候就答應，少遭點罪不說，還能讓閆大磊對我放松放松。”

說完白蓮又呵呵一笑：“媽！你看！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要不是閆大磊對我還算信任，我也沒機會弄死他。

他活該！他這一死，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稱快，暗地裏謝我呢！”

秦蓉被女兒這一番話說的目瞪口呆。

“蓮兒，不行咱們可以跑啊！何至於要做到這一步啊？被公安抓到，那是要槍斃的。”

秦蓉已經說不出什麽指責的話了，白蓮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都是自己這個沒用的娘拖累了她，不然……

她恨不得在白蓮嫁人之前就死去，這樣就不會拖累自己女兒了，可是事已至此，秦蓉只覺得是天意弄人了。

“沒有錢糧，只靠我們兩雙腿，能跑哪裏去？就算做乞丐，這年頭也沒有人願意給一口吃的。”

秦蓉嘆氣，又默默流淚：“都是我這個沒用的媽害了你。”

白蓮也坐在地上，用手環抱住自己的母親，眼淚也跟著留了下來：

“媽！跟你說句實話，我這麽做不是因為沒有辦法，是我是真的恨毒了他，他不死，我這輩子都不舒坦。

一開始我是想要忍著和他過日子的，他打老婆我知道，我也只是利用他沒有半分真心，半斤八兩而已，在我心裏，這段婚姻算是交換吧，所以他打我，我也沒那麽恨他。

可是我沒想到閆大磊這人，居然是個變態，不止是皮肉之苦，每天晚上的折磨，更甚皮肉之苦千倍，萬倍。

我和他在一起這段時間，每天肉體上，精神上，都生不如死，所以不是媽媽沒有把我教好，是我被他折磨的，變成了跟他一樣的人了，每天每天，想著怎麽樣弄死他，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動力了。

我每一天都在腦海裏，用各種辦法，殺他個千遍，萬遍了。

但是為了你我忍住了，如果我忍不住，連累了唯一的親人，那我這段時間受得所有折磨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一直在等一個機會，終於被我等到了，閆大磊這個傻鳥，居然交給我一個重要任務，他就那麽信我，哈哈。

不過多虧了他，我才會知道歐家村村長和村民們，計劃甩開生產隊，自己單幹。

這麽大的事，肯定要瞞的死死的，我也怕我當時跳出去會遭遇什麽不測，所以我忍到沒人的時候才去的歐有信家。

等歐有信一來我就威脅他，他答應幫我照顧你，把你接上山，我的心願就了了。

我在歐有信家偷了發給村子裏的農藥，前腳把你送上山，後腳我就回家做飯了。

閆大磊是不準我和閆冬吃幹糧的，我就在幹糧裏下了農藥。

我故意捏三個大的，六個小的餅子，小餅子裏和粥裏都是沒毒的，閆大磊回來，想都不想的，就吃那個大餅，又狠毒又自私，他不死誰死？

他死的時候閆冬叫了一聲，聲音挺大的，左鄰右舍一個過來看看的都沒有，這人也是活的可悲。

閆冬除了嚇到了叫了那一聲以外，也什麽都沒做，我可沒攔著她，連自己女兒都想叫他死，閆大磊真是活著還不如死了。”

白蓮說了很多，說完又看著秦蓉：“其實，我可以不殺閆大磊，和你一起跑上山裏的。

歐有信已經答應會給咱倆活幹，只要幹活，就有飯吃，這山這麽大，歐家村的人又多，其實上了這山來，閆大磊夠不成什麽威脅。

我會殺他，只是因為我想殺他。

時間不夠，如果夠的話，我都不想他死的如此痛快。”

說完白蓮不錯眼的看著秦蓉。

秦蓉的眼淚又被白蓮給嚇回去了。

白蓮可能出問題了，秦蓉只知道出問題卻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也不知道要怎麽辦！

一開始聽見白蓮殺人，只是生氣，心痛，恨鐵不成鋼，也無法理解自己怎麽生出一個這麽狠毒的女兒來。

聽著本來內向話少的女兒說了那麽多的話，又看著女兒如今的狀態，秦蓉只想好好的安慰女兒，想要努力讓女兒變回原來的樣子。

她回抱著自己的女兒：“白蓮別怕，你只要在媽媽這裏躲好就行，萬一警察要是來了媽媽保護你。”

白蓮閉上了眼睛。

很多天都沒有人上山了，秦蓉不放心每天都要去山腳附近呆好久，別說警察了，就連王慶安和之前歐家村的村民，都沒有一個上來的。

白蓮沒和她一起，秦蓉在山腳下搓麻繩，觀察山底下這些人嗯動靜，白蓮就在山裏面幹活。

在養殖場附近，張武又挖了幾個小型地窖，都挺隱蔽的，還特意偽裝過，知道的人也不多。

白蓮是個聰明的，之前歐家村的人這麽多在山上幹活的，糧食消耗也不會少，不可能每天往上背，只能提前在山上放好。

她找了幾個山洞都沒有找到，既然沒在山洞裏存糧，就肯定有地窖，還真被她給找到了，所以她一般都在地窖附近活動，如果她媽媽看到警察上來了，她就躲進地窖。

行不行的總要試試，萬一被抓住了，她也認了，雖然覺得替閆大磊這種人償命不值，但是不殺他，她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道坎。

她也想過歐家村的人知道地窖的地址，但是既然死人的當天歐家村沒人過來找她，那之後歐家村的人也不可能會出賣她。

誰知道一連幾天都風平浪靜的，村裏的情況山上的母女一概不知，也不敢上山去看，只能焦急的一天天等待著消息。

歐有信這邊還在想著，等下警察來了，要怎麽辦？估計白蓮去找秦蓉了，除了山上，一個姑娘家也沒其他去處。

是把白蓮可能在山上的事情說出去？還是兩眼一閉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說出去，有可能會暴露自己，影響村裏的大事！可是不說，閆大磊再怎麽討厭終究是一條人命。

這個時候歐有信還沒想到，閆冬是騙他的，真以為閆冬昏倒了，明明知道兇手有可能在哪裏，還幫兇手隱瞞，又覺得有點對不起閆冬。

可憐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娘，以後的路都不知道怎麽走，閆家本來也沒什麽親戚在村裏。

本來閆大磊第一個老婆的娘家就是村裏的人，不過他把人家一個大姑娘活活折磨死了，就算姑娘再怎麽不受寵，終究不舒服，閆冬的母親一死，外家就和他們家斷了關系。

別說往來了，能不結仇都要偷笑了。

一邊是村長的責任，要為全村人著想，一邊是自己的良心。

還沒等歐有信糾結出個究竟呢，那邊王慶安的嘍啰們又敲鑼打鼓的要求著開大會。

一到會場，就看見閆大磊的屍體跪在廣場中間，脖子上掛了個牌子，上面寫著，迫害婦女罪。

那屍體都硬了，也難為王慶安能把他綁成個跪著低頭的姿勢。

好嘛！這回王慶安給了他答案，狗腿子死了人家自己都不追究了，他還愁個什麽鬼？

給個屍體開批鬥大會大家都議論紛紛，不過也都聰明的沒到處說，唯一讓人覺得不舒服的是王慶安逼著村民們，毆打屍體，給屍體吐口水，辱罵屍體，再沖屍體丟石頭什麽的。

雞蛋菜葉那是舍不得丟的，自己吃都還不夠。

國人講究死者為大，閆大磊活著的時候，要是被批鬥了，估計不少人願意踩一腳的，不過這死都死了，隊員們還是不太願意做這種褻瀆死者的事情的。

再說也沒人給你拍照留念，閆大磊的事兒誰不知道啊，意思意思就完了唄，何必真逼著人做這種不好的事？

有些年紀大的老人，還說怕遭報應，太缺德了，怕折壽。

王慶安不止沒因為人家年紀大了網開一面啥的，還專挑這些年紀大的收拾。

說這些老人是宣揚牛鬼蛇神思想，封建又迷信，也是需要打倒的。

誰還沒幾個親戚了？尤其是隊裏這些老人們，在自己村裏那都是德高望重的，自然有家裏人求情。

王慶安就做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來，說他是不準備追究了，但是革命的道路是容不得敷衍的，老人們要是按他說的做，那就沒事，不做，和閆大磊一起被批鬥。

末了還加一句，對於屢教不改的，不是在隊裏批鬥，要被送去鎮上，幾個大隊和鎮民們輪番批鬥的。

都這麽說了，誰還敢不聽話？老人們妥協了，年輕人自然也就妥協了。

忍著不舒服，跟著王慶安批鬥一個屍體，一連批鬥了三四天，這事才算完，找個地方隨便挖個坑就給埋了。

前腳埋完，後腳就找了文采最好的宋書記寫了一篇洋洋灑灑的文章，主要就是借著又打擊了一類惡分子的名頭，給自己，給生產隊吹彩虹屁的。

不過閆大磊都成了惡分子了，她女兒閆冬的成分就不好了，宋書記在信裏把閆冬也寫成了受害者，這是事實，但是寫的嚴重了一些，希望組織上能給與安撫。

只要閆冬的好成分被組織承認，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後來白蓮知道這個事情心裏可是舒坦的要命，本來還覺得閆大磊死的太痛快有點不解恨，哪知道死了以後還被他效忠的主子這麽折騰。

要是世上真有鬼，估計閆大磊都能氣活了。

不過閆大磊死了都不舒坦，而且名聲也給搞臭了，白蓮就舒坦了，心結一下子就散去不少。

果然，都還沒多久，王慶安就又受到了鎮領導的表彰，雖然沒錦旗，也沒先進，但是有了這麽個表彰，對下次評選先進個人很有幫助。

沒想到隨便鬥一鬥，竟然還有這麽個好效果，可比使勁抓四害來的又快又方便。

王慶安這腦子又開始轉起來了，開始賊溜溜的瞅著生產隊的隊員們，期望能再抓出來一個典型，給他加點榮譽。

一時間說是人人自危也不為過。

歐有信做的更小心了，壯勞力們也不怎麽敢往山上帶了，就讓他們白天去地裏磨洋工。

歐家村的頭號狗腿子沒了，別的小狗腿不足為懼，都有爹媽管著的，誰要是不會說話，回家就是一頓毒打，也就沒人敢再給王慶安告狀了。

白天歐有信帶著幾個老人，和一兩個壯勞力上山幹點活，晚上把能拿下來的回家做的活都拿回家做。

隊裏的地也不能這麽荒著不管，不過歐家村的人也不死命幹，能幹多少幹多少，實在累了，躺地上就能睡。

去幹活的人家，每隔個幾天就能偷偷拿個一兩斤的口糧回家。

別看山上人少，為了賺點吃的，村民們可比在隊上賣力多了，隊裏的地種上的沒幾畝，山上那麽多的窩棚已經蓋的差不多了。

磚頭買不回來，村民們自己用土做磚頭，也把兔子屋蓋出來了，雖然只有一間暫時也是夠用了。

歐有信上山幾次，每次都能看到秦蓉，但是看不到白蓮，秦蓉就住在山上了，有個看山的也方便。

而且每天來，歐有信都發現工作完成了挺多，秦蓉一個人肯定是不成的，白蓮在這裏，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問，也沒人提，山洞裏沒糧食了，歐有信就拿出來一些補上去。

秦蓉母女的事歐有信和張武說了，張武也特意交代了歐蓉，歐蓉知道了也只能嘆一口氣，現在法制節目沒少看，大部分女人謀殺，不是為情，就是因為家暴。

幾百年來都是如此，不過現在科技沒那麽發達，像白蓮這種，沒人舉報，沒準以後換個身份，也真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不過往山上放小動物的時候要避開白蓮和秦蓉的活動地點了。

山裏的窩棚建好的當天晚上，歐蓉瞅準了兩個比較大的柵欄，一個柵欄，一股腦的分別放了一百只小雞，小鴨，小鵝。

又放了八十只小兔子，五十只豬仔，三頭黃牛仔，一頭奶牛仔，和五只山羊，五只綿羊仔。

瞬間就把一個圍欄擠滿了，不過空間動物剛拿出來，還有點傻乎乎的。

另一個圍欄就放了兩頭大黃牛，一頭大奶牛，可產奶那種，一百只老母雞，可以下蛋那種，再兩只可以擠山羊奶的母山羊。

本來想著這些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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