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亂心曲(一)

關燈
菜肴擺上,酒杯斟滿,霍景同和後輩們圍著圓桌坐下。玉棠原本不太好意思同席,但幾個武將都不在意虛禮,地位最高的齊王也留她一同吃飯,玉棠便不再推辭,坐在白遙身邊,看著他狼吞虎咽,一邊叨叨:“我真是餓死了,一路都沒怎麽好好吃東西……”

陸暄無奈:“大少爺,沒人跟你搶。”

她坐在霍景同身旁,能再與老將軍碰杯飲酒,心中寬慰不少。只是陸暄沒料到長安這個欽差竟與自己同一天到潯陵,她路上還想著要不要避一避,這下可好——霍景同可不知道那句“我心悅你”,無論如何也要讓姐弟倆一起吃飯。

長安眼神幾乎沒離開過陸暄,他一直嘗試著克制,卻總想多看一眼。白遙吃的心滿意足,陸暄卻只是夾了幾筷子,右手還有些顫抖。

吃到一半,長安實在忍不住了:“姐姐……手怎麽了?”

陸暄低頭,淡淡笑道:“沒什麽,小傷。”

酒過三巡,白遙吃了八分飽,又喝了不少,話更多了,忙不疊插嘴道:“我們來之前剛去剿了一窩沙匪,那叫一個驚險!還好我跟著去了,才把陸晚舟從沙匪頭子的大砍刀下救出來……”

陸暄:“……”

他這話倒不假,不過陸暄去砍沙匪頭子,是因為白遙不要命地往前沖,差點交代在那兒。而後兩人一起和那野狼似的悍匪幹了一架,陸暄右手腕被劃了一刀,幸而沒傷及經脈,但半個月過去,還沒好全。

白遙沒看見長安臉都陰了。他在京城長大,見過霍景同好幾次,白家在世家中頗有分量,霍景同對白遙也不錯。所以來潯陵軍營找見老前輩,他並不拘謹,竹筒倒豆子般地叨叨著北月關的事情,倒是省的長安費心思套話。

軍營的生活千篇一律才是幸運,邊關無小事,風吹草動都可能是大敵來臨的前兆。陸暄七月末和蒲犁國的三王子見了一面,蒲犁有意歸順大堯,奈何夾在北燕與大堯兩個強國之間,每走一步都小心而艱難。

陸暄深知蒲犁國位置的重要,若有了這個盟友,對牽制北燕百利而無害,然而折子遞到朝中,被一群酸儒大肆批判,更有甚者,戳著皇帝的心說陸暄與蒲犁王子結交有不臣之心。

這事兒一直壓到十月,朝廷才傳信回來,同意蒲犁王來年進京。

長安自然有所耳聞,只是聽白遙說著邊關的難處,疼惜愈加濃烈。他一直沒接話,聽著霍景同和白遙問答相連,自己拿了個空盤子,挑了幾個菜各夾了一些。

白遙奇道:“殿下這口味,和晚舟還真有些像……”

他話音未落,眼睜睜看著長安起身,把那盤菜輕輕放到了陸暄面前。

白遙:“……當我沒說。”

陸暄呆怔片刻,低低道了聲謝,扒拉得有些不是滋味。

飯罷,霍景同有些累,又咳了好一會兒。眾人便請他早些睡下,跟著一個名叫何廉的副手去了各自的住處。

出門前玉棠特意叫住白遙,環視一圈,確認四下無人,才低聲道:“以後齊王殿下在的時候,你少和將軍打鬧。”

白遙一頭霧水:“怎麽了?”

他與陸暄一直是鬥嘴損友,嘻嘻哈哈的像兄弟一般,沒覺得有哪兒不對。

玉棠:“別問,記住就行——能保持距離更好。”

白遙覺得莫名其妙。

但齊王殿下今天沒空躲在醋缸子裏記他的仇。長安回到自己帳中,只聽何廉道:“殿下,您的人都安排好住處了,那位隨行的司徒大夫和他的兄長就住在隔壁。”

長安點頭謝過,收拾一下,在旁邊的帳子見到了司徒雪迎。

還有那位坐在輪椅上的、司徒雪迎的主上——洛旻。

再度來到熟悉的南疆附近,洛旻心緒覆雜,他與恩師僅有一帳之隔,卻不能相見。靖王已經死了,而這個幾乎廢掉的自己,有何臉面去看望霍景同呢。

賢王反叛後,洛旻總是覺得不安,這個披著“四爺”面具的四弟看似純良,卻令人捉摸不透。他試著與司徒雪迎離開九裏街,卻被長安的人堵了回來。

皇家兄弟之間,難免猜度。

長安說:“二哥,你可以信我。”

洛旻骨子裏有著天生的掌控欲,如今落得這步田地,除了相信長安,竟沒有別的選擇。隨後,他得知長安要作為欽差去潯陵,才第一次主動相談。

對南境邊防最熟悉的人,除了霍景同和他的幾位老副將,便是洛旻自己。

長安把今日得來的消息一一告知,洛旻蹙眉:“朝廷不願讓出幾分利求得邊境緩和,聽老師的意思,是不打不行了。”

長安“嗯”了一聲,又道:“只是潯江在側,若真有一戰,離不開水軍。大堯水軍一直最為薄弱,陛下……他以為自己給了足夠的銀兩和軍械,但短時間建一支能與華越抗衡的隊伍,幾乎不可能。”

洛旻沈思半晌,道:“容我想想。”

他被長安藏得極好,外人只道“司徒兄妹”皆是齊王府的大夫,從不知這位司徒公子起的是謀士的作用。

司徒雪迎一直站在身旁,待他們講完才開口道:“我送送殿下。”

長安點點頭,與她一齊出了營帳。

雖說千裏共嬋娟,長安卻覺得潯陵的月更亮,他想到陸暄就在附近,心裏熱熱的。

陸暄也確實在營帳外散步。

一別又一載,她想問長安的話實在太多了。他這些年為何在京城以“四爺”的身份示人,如何查到謝文襄的埋骨之地?墨離還活著麽,他去哪兒了?他這個齊王做的……是不是舉步維艱,這一切……為的是什麽?

心悅……心悅她嗎?

陸暄悵然,她從沒想到長安會有這樣的心思。

別人家的弟弟也這樣嗎?

長安若是做的過分了,即便他如今是親王,自己教訓幾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心善,即便是陌路……也不會記恨自己吧。

可他不是,陸暄想到長安在馬車上眼睛通紅的樣子,就覺得自己反倒不是個東西。他只是默默跟在身後,不糾纏,也不奢求,讓陸暄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個逃避的人,不是長安,而是她自己罷了。

陸暄一路想著,沒留神竟逛到了長安營帳附近。她沒壓住那點好奇,探頭一望——

居然看見長安與一個女子在月色掩映下談著什麽!

兩人並肩而立,那女子身形窈窕,舉止溫婉,略略仰頭看向長安,兩人竟有些般配。

他是親王啊……

又一年了,他在京中,難道就不會認得什麽貴門小姐,然後君子好逑嗎?

連來潯陵辦公務都帶在身邊……

陸暄心裏“哢嚓”一聲,覺得剛才自己真是想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