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梅七殺狗-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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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與梅七下了火車,已經有修士帶著一輛越野車等著了。梅七客氣地請他回去,叫安平開車;後者沒有駕照,最後還是由梅七開車,安平跟在後面跑。

進了山區,梅七下車,也沒把車收進儲物手鐲,笑瞇瞇地領著安平往山上走,凈揀些崎嶇陡峭的山路;安平扛著車跟在後面,車子撞到樹時他都替梅七心疼。抗車與抗米不一樣,一個鍛煉重量,一個鍛煉平衡與技巧。不過大嶺樹多,安平扛著一大塊鐵,時不時側身繞路,還是走得艱難無比。

梅七輕快地走在前面,折了根枯枝比劃著開道,一路為安平答疑解惑,安平偶爾打斷,修正一下路線,兩人繼續前行。兩人走了兩三小時,梅七打了個哈欠,安平說:“阿七前輩,您可以坐在車裏,裏面有減震法陣。以現在的速度,晚飯前能到我家。”

梅七道:“現在開始叫我梅老師吧,安平同學。你說的也對,我的確有些困了,十三城回來,我就找人看看這具身體,畢竟……你笑什麽!”梅七照著他的腦門巴了一下,一雙烏目瞪著他,“師祖……老師我睡會兒,你別走大路,給普通人看見還得麻煩管理局的同志處理。”

安平幫他關車門之前還問:“阿——梅老師您不能處理嗎?”

梅七呸了一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忘了。何況我是劍術專精,法術不怎樣,幻術更別提了。”

安平郁悶道:“那您還叫我好好學幻術!”

梅七懶洋洋地在車內找了個舒服地兒:“你要救天下人,那就多學點,什麽都得學。對了,我人劍合一,法術想學好也學不好啊。你見過一把劍用幻術的麽!”

安平正要嗆一句“人劍合一了不起啊”,卻猛然發現人劍合一的確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悻悻然關上車門,單臂扛著車,一邊趕路一邊拿著手機學起了法術。正好,有個文件是實用變形術合集,他把發型變了回去。

梅七打了個鬧鐘,兩個半小時之後,他跳下車,安平竟沒發現他,過了一會兒,轟地趴在地上昏了過去。幸好安平的煉體功法已經小成,越野車把他往雪地裏壓,卻沒壓壞。梅七一早準備好了浴桶和藥液,把安平泡在裏頭去除雜質,自己則把車放到路上,鉆進了駕駛座。

車在小路上爬了一會兒,安平整個人噗通滑進了浴桶裏,梅七往後看了一眼,見他自主運行起了呼吸的功法,便繼續照著導航開車。大概是過兩天就是元旦的緣故,梅七在山路上見到好幾個扛著大袋小袋喜氣洋洋地趕路的漢子和婦女,那些不那麽喜慶的大概就是平安屯及附近的居民了。安平跟他說過,雖然今年是豐年,可生病的人多,勞動力少,治病的費用去掉國家補貼後還是一筆巨款。梅七當時安慰他說,過幾天師祖帶你去十三城殺妖賺錢。可現在看著夾在幾張喜氣洋洋的面孔裏頭的村民,他還是有些不是滋味,不知是對窮苦人家的同情還是從沒缺過錢的羞愧。

他見藥力消化得差不多了,叫醒安平,朝他指指路上山上的人,問他有沒有認識的,要不要捎一程——順便能了解一下情況。安平看了一眼,有平安屯的,也有臨近村的,一共有四個,他擦幹凈身體換好衣服,梅七一陣操作,裏頭的空間就變回了正常大小,那些沙發電視、浴桶廚房不知去了哪裏。梅七朝他笑了笑:“你要是想學就去學,不過我不會。”

安平也笑道:“梅老師在劍道上的成就正是來源於這份專一。”

梅七有些驚奇:“你哪裏學來的,開始拍馬屁了?我就說大學社團組織裏盛行的官僚主義作風得引起重視了!”

安平痛心疾首:“我是真心在誇您的。”

梅七呿了一聲。常言道表情越蠢坑人越狠,信,鬼!這個安平和原作的還不太一樣,正直是本分,老實不一定,反正梅七覺得自己得小心點。

兩人便捎了幾個村民一程。梅七挺熱情地跟人自我介紹說是南方過來考古的,有兩位村民就對山上的“古董”起了心思,梅七隨口一說那都是得上交國家的,他們也就沒再多想,轉頭問起了安平的大學生活怎麽樣。安平每次回來大家都要問一回,聽著聽著那些黝黑的皺紋便舒展開去,好像安平說的不算是他的大學生活,而是他們在太陽底下世世代代的美夢。陳大爺還笑呵呵地跟安平說,大學畢業了記得回來給這兒修幾條路;大娘就推了他一下,埋怨道修路麽國家會管的,平平是大學生,我聽說還是什麽98什麽的,很厲害的,以後都是要做大事業的,你不要禍害人家!

梅七笑瞇瞇地說:“安平同學,聽到沒有?”

安平也笑得很憨厚:“做什麽工作都一樣的,沒有大事業小事業這種說法。要是那時候路還沒修好,我肯定得回來啊。”

梅七卻又訓道:“好好說話,別打官腔!”

安平說:“梅老師……”

梅七和四位村民都笑了起來。安平的臉一下子紅了。這時候另一位同村的阿姨笑了笑,說:“平平啊,這麽久不見,你變白了好多喲!”

安平有些羞惱:“姨,您別笑我了。別看我這樣,幹活的技術可沒落下,這不學校沒事,我回來幫幫忙嗎,順便曬回去。”

阿姨說:“白點好,白點好。我看電視上,那些在大樓裏工作的經理都很白哩!”

安平笑了:“電視上有啥可信的,以後我帶您去真地方。”

他往前看了一眼,梅七正通過後視鏡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忽地碰上了他的目光,那笑容裏便加深了一些。梅七原本就生的好看,這麽一笑,面上的色彩更濃郁了幾分,紅潤飽滿的雙唇像一枚落在雪景墨梅圖上的朱果。之前說話的那位大娘讚道:“你們南方人是不是都這麽白呀?梅老師長得真好看。”

梅七笑道:“謝謝阿姨!對了,大家在雪裏走冷不冷的呀?車裏有酒,大家喝點暖暖身子,也嘗嘗我們那兒的特產!”

說著作勢往副駕駛座前面拿東西,安平說了聲“我幫你找”,一瓶酒和幾盒點心從儲物手鐲裏落進了他的掌心。他沒找著杯子,不過幾位大叔大嬸都帶著保溫杯,安平拿靈力熱了熱,給他們都倒了一些:“這是梅老師家裏人釀的梅子酒,度數不高,不過還是蠻香的。”

梅七笑道:“安平同學早就說我們家的酒不夠烈,要請我喝北方的酒呢。”

幾位村民幾口酒和點心下肚,俱是覺得神清氣爽、念頭通達,那兩位平安屯和鄰村的,原本不太好的氣色也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起來,一個個讚道“好酒”,這個誇梅七,那個誇安平,說的兩人都不好意思起來。

兩人旁敲側擊地問了些關於怪病的事兒,這些長輩見他們年輕,又是兩個學生,便不願意多說。之前笑安平白的那位阿姨還補了一句,平平你放心讀書,別想那麽多,沒事。安平老老實實應了一聲,下意識看向梅七,只見後者微微皺眉,旋即露出了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於是安平便放心了。

兩人先把村民中兩位住的遠些的送到了大路口,後者再走十幾分鐘就能到家,接著送了鄰村的大爺,最後在村口放下了陳阿姨。後半日的雪小了些,不過積雪比較深,要不是這輛車也改造過,說不定就陷進去了。梅七開著開著還有了幾分心得,跟安平開玩笑說你可以開這車鏟雪,你看它碾過的地方雪直接就往兩邊化開了。安平正要說好,梅七又說,我覺得你可以先從小事做起,比如掃雪,所以就不要依靠工具了吧。安平吸了口氣,搖搖頭笑了。

安平家裏的房子是他父母結婚的時候蓋的,那會兒連著好幾個豐年,村裏人家的條件都還不錯。後來安平的父親生了病,為了治病欠了不少錢,還沒治好。安平對父親沒什麽印象,隨著年齡增長,也只知道劉慧娟那會兒又是照顧丈夫又是照顧兒子落下了病根。現在有好幾間屋子用來堆了工具和糧食,二樓的屋子都租了出去,這次聽說有客人要來,劉慧娟打掃了好幾天才收拾出一間屋子,趁著前幾天天氣好,把她結婚時用的好一點的那床棉被拿出來曬了,放在客房。

劉慧娟一早就聽到了車子的聲音,穿著棉襖和棉鞋出院子來等。天黑了好一會兒了,這位個子還算高的中年婦女才開口寒暄了兩句,安平與梅七就把她趕進了屋,前者還一個勁兒埋怨她瘦成這樣了還不註意,病上加病怎麽辦。

安平這回買了不少東西,梅七也帶了禮物來,在客廳堆了個小山包。說是客廳,也是劉慧娟睡覺的地方,床前是一張四方的桌子,臨著就是廚房、衛生間和客房,還有一間屋子鎖著,廚房出去是後院,老牛和雞鴨就養在那兒。劉慧娟聽說學校的老師來了,特意宰了一只老母雞燉了湯,小火煨了一天。蘑菇是隔壁的大娘從山上采來分給她的。安平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一邊笑著說:“我給彩姨也帶了禮物,過會兒就給人送去。”

劉慧娟笑了句“算你懂事”,又熱情地過來招呼梅七坐,倒了兩杯熱酒,叫安平也過來喝點。

梅七被劉慧娟抓著手搖了幾下,靦腆地笑笑:“阿姨好,我是南江大學歷史系的助教,梅七,安平同學之前也介紹過了吧?接下來幾天要打擾您啦。我們院的老師都特別感謝安平同學提出的想法,趁還沒過年,叫我先來看看情況。我也是代表院裏準備了一些小禮物,阿姨不要拒絕啊。”

劉慧娟也沒太看清那些小禮物,只知道不會便宜,苦笑了一聲,說:“麻煩各位老師了。梅老師不用這麽客氣,倒是我身體不大好,這幾天不能好好招待你啦。安平在學校沒給您添麻煩吧?”

“哪有的事。”梅七說,“安平同學一直是模範學生,大家都很喜歡他的,阿姨您教的好。”

安平在邊上掛衣服,聞言朝他吐了吐舌頭。梅七瞪了他一眼,劉慧娟叫安平過來招待梅老師,自己站起來去廚房端菜,兩個年輕人都不好意思,跟著就去裏頭幫忙。

幾碗菜看起來都放了有一會兒了,在大鍋上溫著,冷油在表面凝固,起了層白花,兩人哄著劉慧娟回了客廳,對視一眼,拿靈力溫好了菜,端去客廳。劉慧娟生了病,也上了年紀,手藝卻是很好的,兩個修仙的也不怕撐著,勸吃就吃勸喝就喝,看起來都很滿意,讓她也很高興。只是她自己還是有些虛,吃了兩口白菜就沒再吃什麽了。

吃完晚飯,安平給劉慧娟換了新的被褥,被說了幾句浪費,母子二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梅七捧著杯熱茶,也沒參與進去,只覺得安平笑得眼睛都沒了,這時候倒像是個老實人了。他們之前說好,先在村裏考察考察,查不出問題就帶劉慧娟進城看病。後來確定了跟靈異有關,安平就一口氣買了不少東西,生怕過兩天查到問題根源他們又要離開,得把媽媽安排得明明白白,這會兒正蹲在床邊搗鼓一個電暖氣。劉慧娟一邊繼續嫌他浪費,一邊跟梅七埋怨他,臉上卻是跟她兒子一樣,笑得眼睛都沒了。梅七笑瞇瞇地聽她講,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

兩人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八點,農村普遍睡得早,安平燒了熱水給劉慧娟洗漱後叫她好好休息,早點睡覺,又保證了些有的沒的,把她哄進了被窩。梅七去客房搗鼓了一陣,安平跟去換被褥,卻被梅七在角落裏翻出了一只舊風車和一個塗鴉本,安平漲紅了臉去搶,梅七問了句能不能給我瞧瞧,安平一把收了起來,他笑出了聲,也沒再說什麽。

安平給梅七鋪好床,又去衛生間修了燈泡,去廚房洗碗,隱約聽到了些動靜,擦幹凈碗筷放進櫃子裏,悄咪咪地摸到後門,就看見梅七偷偷摸摸地往雪地裏撲,邊上還有兩個人形的印子。

安平忍不住出聲提醒:“這裏是後院,養雞鴨牛的,地上不幹凈……”

梅七幹咳了兩聲:“你什麽都沒看到。”

安平點點頭:“是啊。南方沒有這麽大的雪,我能理解。”

梅七惱怒道:“杭城還是有的,南江沒那麽南!”

安平攤了攤手,笑道:“我沒見到過杭城的大雪,剛剛一直在洗碗,也就沒見到杭城人玩雪。”

梅七揉了個雪球往安平臉上扔。安平發動步法錯步一閃,結果雪球繞了個弧打在了他的後腦勺。梅七無聲地猖狂大笑,安平回頭看了看客廳的方向,輕輕合上廚房後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兩個雪球朝梅七扔去。

扔雪球和拆劍招不同,對於後者梅七有強大的身體本能作後盾,對於前者,作為內核的梅原不僅沒有玩過這樣的雪,還是個死宅畫圖狗,就經驗和技巧而言完全幹不過安平這個小土著,兩人也沒用靈力,一時間竟打了個平分秋色。

安平再次突突兩個雪球投來,梅七順手抄起一根柴,將兩個雪球打了回去。安平猝不及防,被雪糊了一臉,一摸臉氣急敗壞道:“你作弊!”

梅七楞了下,拿木柴拍了拍掌心,忽然轉身朝著後院一劍斬出,劍上分明沒有半分靈力流轉,院中厚實的積雪卻帶著地面原有的臟汙瞬間沖天而起,接著整整齊齊地在院門口落成了兩堆。

梅七將木柴拋給安平:“學會了嗎?”

安平僵硬地笑了笑。梅七出劍向來是很快的,雪未落下便收柴回身,安平此前並不知道梅七轉身是要教他劍招。

於是那個雪球經過了梅七一劍的時間,在他裝完比時趁虛而入,準確地砸在了那張漂亮的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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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jpg

南北差異僅為玩梗,沒有任何搞地域歧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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