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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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傍晚,街道上行人寂寥,馬路兩邊的攤子鋪子也都空了,路上僅有的幾個人也都步履匆匆,邁著步子往家中趕著。除夕的夜晚,大家都忙著回家陪伴家人,歡聚一堂。

陸苑姍和顧書元到宮門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們跟在領路宮女身後向椒房殿走去。因著除夕,宮裏各個宮殿門口已經掛上了燈籠。一眼望去,向來莊嚴肅穆的皇宮內院處處映著淡淡的暖紅色,在這個蕭瑟的寒冬裏分外明亮溫馨。

椒房殿。

皇後陸氏正端坐在正殿上座,旁邊站著一位十二三歲的女孩兒,小姑娘身穿翠綠色宮裝,發髻上插著一支七寶流蘇簪,看起來十分嬌俏可愛,小嘴微嘟,仿佛什麽事情惹了她不高興一般。

“母後!您為何今日還請了顧書元來!”

這位女孩兒便是陸皇後的女兒,當今的嘉樂公主-段慧。皇上子嗣不多,女兒就更少了,對這位嘉樂公主甚是寵愛,幾乎是要什麽給什麽。因著皇上和皇後的嬌寵,段慧性格驕縱,事事都要爭先,整個京中無人敢招惹。

陸皇後慢悠悠喝了口茶,睨了一眼段怡:“你老是和她過不去幹嘛?你是皇上的嫡公主,論身份比她貴重多少倍?何必自降身價非要和她掙個你死我活。”

段慧向來看顧書元不順眼,這歸根結底都是因著小時候。

那時候先皇後還沒去世,她的娘親還是一位普通嬪妃。她每每去先皇後宮殿請安的時候,都能見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窩在先皇後的懷裏。椒房殿裏的宮女們對顧書元都比對她要尊敬!她可是公主!那顧書元是誰?不過區區兵部尚書府出來的,憑什麽在宮裏比她過的還好?

而且小時候大皇兄段恒每次見到她總是不假辭色,不像別的皇兄那樣,每次見面都會拿出一些小玩意哄她,她還以為大皇兄就是那樣嚴肅的性格。卻沒想到有一次她瞞著宮女嬤嬤偷偷去禦花園玩耍,竟然看見大皇兄正滿臉心疼,低聲輕哄著不小心摔了一跤的顧書元!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樣溫柔的大皇兄,仿佛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一樣!

憑什麽?憑什麽所有人都對她這麽好?

好在後來先皇後逝去了,顧書元就很少進宮了,她也很少在見到那張討人厭的臉了。

現在自家母後還在家宴上把顧書元請來了,她怎能不氣?

段慧嘟嘟嘴,不依道:“母後!別的場合也就算了,今日可是除夕家宴,她怎能出席呢!”

陸皇後慢條斯理的開口:“這不是你皇兄讓我請她來的麽,剛好珊兒有孕,有個人陪著也是好的。”

段慧擡眼,奇怪道:“三皇兄?他怎麽好好讓您請顧書元來?”

陸皇後沒回答,瞧了眼天色,訓誡道:“一會你父皇也要來,你小心說話,不要惹他不高興,那顧書元你不喜歡就當她不存在。”

段慧不情不願的應了聲。

******

晚宴上,皇後和皇上坐在上首,下方右側是肅王段恒、懷王段怡和齊王段恂。左側則是段慧、陸苑姍和顧書元。

顧書元在下邊默默吃著菜,擡起眼悄悄瞧了眼段恒,距離上次去肅王府送糕點,她已經好幾日沒有見過段恒了。今日段恒罕見的穿了件白色長袍,腰間系著青色腰帶,脊椎筆直,身形挺拔修長。他靜靜坐在那裏,擡起手,舉起桌上的酒樽,昂頭將酒倒入口中。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拖沓,修長白皙的手指握著那墨色的酒樽莫名吸引人的視線。

顧書元盯著那關節分明的手指看了半晌,突然就想起前些天在肅王府,也是這樣一雙好看到令人側目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她還能記得他手指的灼熱的溫度。想起當時的觸感,顧書元莫名就紅了雙頰。

突然,上方傳來的的問話打斷了顧書元的思路。

陸皇後笑著問顧書元:“本宮好久沒有見著書元了,今年多大啦?”

顧書元連忙起身,行了個禮,恭敬的回答道:“回皇後娘娘的話,臣女今年十四了。”

陸皇後笑著點了點頭,感嘆道:“看著這些年輕的女孩兒才發現自己真的是老了啊。”

段慧笑了笑,嬌俏的開口:“母後!您才不老,在嘉樂心裏這宮裏就屬你最年輕貌美啦。”

陸皇後大笑了兩聲,朝身邊穿著明黃色的澤慶帝說:“皇上,你看嘉樂這嘴甜的。”

澤慶帝笑著說:“嘉樂向來貼心。”

隨即,轉頭看向下方還站著的顧書元,瞇了瞇眼睛,問道:“這是?顧老先生的孫女?”

皇後笑吟吟的回道:“可不是嘛!書元小時候時常進宮呢,皇上還有印象吧?”

澤慶帝沈吟半晌,才道:“朕記得,她小時候朕還抱過她呢。當年那麽小的一個團子現在長這麽大了,出落的也標志。”

陸皇後應和道:“可不是嘛!”

皇後瞧了眼澤慶帝,狀似不經意的問顧書元:“瞧著也到了該許人家的年紀了,不知你祖母可有替你安排?”

顧書元心裏一沈,心裏覺得不太對勁,但面上不顯,只低頭回:“還未曾。”

皇後臉上笑容淡了下來,隨口說道:“是嗎。”

陸苑姍見狀不對,起身笑道:“回皇後娘娘,祖母從小將元兒養大,怕是舍不得輕易將我這三妹妹嫁出去。”

皇後輕酌了口酒,點了點頭:“也確實,是不能著急,得好好看看。”

說著擡頭看見顧書元和陸苑姍還站著,連忙說:“瞧本宮這腦子!快坐下用膳吧,今日本是家宴,不必多禮。”

顧書元和陸苑姍答了身是,便坐下吃飯了。

******

晚膳後,澤慶帝沒有多留便走了。宮裏禦花園掛滿了宮燈,皇後讓他們幾個小輩去湊湊熱鬧。

皇後發了話,顧書元也不好走,只好和二嫂嫂一起往禦花園走去。

顧書元走在路上,揉了揉小腦袋,還在思索剛剛皇後娘娘的話是什麽意思,連陸苑姍喊她都沒聽到。

“元兒?想啥呢,連我叫你也沒聽見。”陸苑姍碰了碰顧書元的肩膀。

顧書元回過神來,挽著嫂嫂的胳膊,輕聲說:“我是在想,剛剛皇後娘娘的話是不是有什麽深意。”

陸苑姍沈吟半晌,摸了摸顧書元柔順的黑發:“不必過分擔憂,或許皇後娘娘只是隨口一問。”

顧書元乖巧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禦花園的樹上被掛上了不同形狀的宮燈,在這漆黑的夜裏,遠遠看去像一顆顆明亮的星星,格外耀眼好看。

顧書元看到宮燈興奮的不行,剛要拉著嫂嫂走近些欣賞,右方出現一個身影攔住了她的去路。

是段恂。

顧書元臉上興奮的笑容淡了下來,福了福身子,疏離道:“齊王殿下有什麽事麽?”

段恂沒有回她,只對陸苑姍道:“表姐,我想和元兒單獨說會話。”

陸苑姍看了看顧書元,欲言又止,最後只說:“那我去前面等你。”

顧書元聽罷,著急喊道:“嫂嫂!”她並不想和段恂單獨說話,他們之間該說的已經都說清楚了。

陸苑姍拍了拍顧書元的手,輕聲說:“有什麽話還是得說清楚些。”

說完便提腳往前去了。

顧書元無法,只能垂眼看向地面,淡淡問:“你要和我說什麽?”

段恂靜默了很久,才開口:“你這些日子,還好嗎?”

顧書元看著地面掉落的樹葉,沒什麽語氣的說:“我很好。”

“我這些天去了江南一趟,昨日才回京,剛回來就求著母後讓她召你進宮了。”

顧書元還是沒有看他,只是輕聲說:“段恂,你沒有必要和我解釋,該說的上次我已經和你說清楚了。”

段恂急了:“怎麽就說清楚了?我們一直好好的,你為什麽突然好好的說那些話?”

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話會是顧書元說的,這些天他在路途上一直在安慰自己那些話只是小姑娘一時脾氣上來說的話而已,不是她的真實意思,只是他理解錯了。可這都這麽多天了,她為何還是這樣?

顧書元低著頭沒有說話。

段恂看著顧書元這個拒絕交流的樣子,氣急了,伸手捏住顧書元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看著自己:“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我看你今晚一直盯著皇兄看,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段恂的力氣太大了,仿佛要把她捏碎一般,顧書元伸手想把他的手甩開,但卻低估了男人在氣急之下的用力,她完全沒辦法推開他的手。

她只能勉強開口:“你放開我!”

段恂壓根沒有註意到他弄疼了顧書元,他只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喃喃道:“段恒有什麽好的?他是個瘸子!能擔負的起你的一生嗎!”

顧書元聽到,突然擡起眼,一雙總是迷糊的水眸泛起厲色,忍著疼一字一句的說:“你不準這麽說他!”

段恂湊近她:“怎麽?我說錯了嗎?他不是個瘸子嗎?”

顧書元盯著段恂的眼睛:“段恂,你不要讓我看不起你。你怎麽說我都行,是我對不起你,但你不能這麽說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段恒:誰是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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