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見完導演, 第二天去了位於城西的監獄。本來非直系親屬一般來說是沒有探視權的, 陳敬托人取得了領導的特批, 最終坐到了田煜面前。

以前田煜是個喜歡用各種精致的外物將自己裝扮得花裏胡哨的一個beta, 如今在監獄裏, 剃了寸頭, 看起來竟然比以前順眼了不少。

自從田煜出事之後, 陳敬沒再和他見過面。田煜顯然也很驚訝於陳敬居然會來看他, 事實上除了最開始幾個和他合作過的富商投資人幫他找了律師爭取了減刑, 來看過他幾次之外, 再也沒人來探視過他。也沒聽說過哪個以前帶過的藝人掛心他的, 田煜自己也明白, 他帶的大多數藝人大概巴不得他死。他的家人似乎也羞於承認他, 從來沒有來過這兒。

說沒有些欣喜是假的, 田煜見到陳敬那一刻黯淡的雙眼似乎都亮了亮。但他並不是傻子，陳敬從前就和田煜不太合得來, 現下更沒有理由來看他, 何況真要想看他, 早就該來了。

田煜保留了幾分戒心, 問：“你怎麽會想到來看我？”

陳敬當然不可能上來就說些關心的話，以他倆的關系, 這樣說顯得太假。他演了這麽多戲，知道這時候怎麽做才能讓對面的老狐貍產生動搖。他面上沒什麽表情, 眼神裏流露出一絲適當的懷念, 很淺, 轉瞬即逝，不易捕捉，似乎是陳敬本人有意掩藏這種情緒。田煜楞了楞。

陳敬說：“前些天跟人聊到你，所以想著來看看。”

田煜又看了陳敬幾眼：“聊到我什麽？”

田煜在監獄裏雖然不能上網，但偶爾還是能看看電視，再加上有新的人進來，他也知道了陳敬在兩三年前已經拿了最佳男主角，是個影帝了，前途無量，比以前在他手下順得多，到底怎麽會用這種懷念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

“也沒聊什麽，”陳敬說得十分自然，仿佛他真的是那麽想的，“就是覺得以前二十出頭像個楞頭青，很多事情還是自己經歷了才知道……覺得你說的有些話還是對的。”

田煜並不知道陳敬到底想賣什麽關子，只是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於是陳敬又道：“你還記得我以前那個小男朋友麽？”

原本田煜臉上掛著的笑還算自然，在聽到陳敬這句話之後明顯僵了僵，但還是裝作事不關己的樣子，用打聽別人八卦那種語氣問道：“記得，怎麽了？”

陳敬說：“他那時候莫名其妙就消失，把我耍得團團轉，現在又回來了，還和我一起拍了戲。”

“他回來就回來，怎麽還和你一起拍戲？”田煜身體稍稍前傾，說完這句後又發覺自己反應過大，不過他的腦筋並不太冷靜，下一句又接著道，“他不是被他父親安排出國了嗎？回來也應該是從商……”

陳敬心道你知道的還挺多，你一個和他毫無瓜葛的經紀人，怎麽會知道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但他沒說出來，只是順著田煜田煜的話接下去：“不知道。但他好像又對我有興趣了，你說他是不是把我當傻子？我被他甩了一次，還會再上一次當嗎？”

田煜皺了皺眉，似乎是很難消化陳敬的話。半晌他才道：“他這種小少爺不是膩了就甩了嗎……怎麽還吃回頭草的？”

他心裏想的卻是，不應該啊。

田煜從喬韞琛接觸過的心理醫生那裏聽來的說法是，這小少爺從小就沒什麽安全感，追求純粹的感情，所以遇見願意對他好的，他恨不得長到人家身上去。哪怕對待友情也是這樣，說他有玩得好的朋友，但動機不純的，在當時他不會表現出什麽，但事後他都找理由疏遠或是斷了聯系了。

心理醫生還說他有個很大的毛病，是潛意識裏覺得自己哪哪都不行。當時田煜是裝作親友去打聽這些消息的，這心理醫生還在實習期，其實並不是喬韞琛的主診醫生，但看田煜態度誠懇，還給自己包了不小的紅包，以為田煜真是為了喬韞琛好，又叮囑了幾句，說千萬不要跟他說太重的話，他很容易當真。

田煜還跟別人打聽了其他雜七雜八的，知道喬韞琛從小就很聽他爸的話，當時他爸正安排讓他出國，他拖了幾個月不肯出去，為的也是陳敬。

但如果喬韞琛對陳敬失望了，也沒有反抗他爸的理由。喬韞琛這樣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再出了國，和陳敬就不會有別的交集了。

那個時候，田煜不介意陳敬和喬韞琛玩玩，甚至很樂於看見陳敬從喬韞琛那裏獲得好處。他其實並不在乎藝人能不能大紅大紫，但喜歡操縱著手下的藝人去獲得一些在常人眼裏並不正當的利益，這讓他能得到莫大的、畸形的成就感。然而一旦這些人不受他控制了，他卻絕對無法承受。

陳敬和喬韞琛打著所謂真愛的旗號大張旗鼓地在一起，讓他很挫敗，他必須拆散他們，以證明這種真愛其實假得像一層薄霧，風一吹就散了。

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其他的藝人談了戀愛，他也會想方設法把他們拆開，也許世上真沒什麽真愛，他竟然從來沒有翻過車。

但喬韞琛也許是個意外。田煜有些繃不住了，又問：“那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陳敬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田煜似乎松了口氣，仍舊擺出一副人生導師的模樣：“我覺得你最好離他遠點，他們這種游戲人間的公子哥不會真在你身上付出什麽真心的，聽說你現在也混得不錯了……也不一定需要他這個外力。”

陳敬笑了笑，這笑卻意味深長：“你說得對。”

田煜趁機說：“其實我當時……真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找金主的事，他們都是你情我願，只是不小心出了意外。”

令人作嘔。但陳敬面上沒表現出來，他只是說：“我也覺得……你不應該是這個結局。”

你應該過得更慘一些。

陳敬耐著性子和田煜又談了些別的，探視時間結束，他走到外面，臉上的嫌惡再也藏不住。

其實這次他沒從田煜嘴裏問出什麽具體的東西來，這個老狐貍肯定不會因為自己來看他一面就感激涕零地把什麽都說出來。但陳敬知道田煜肯定是調查過喬韞琛的，他的話裏話外都透露著一股對喬韞琛的了解。

也許就是因為這種了解，才會發兩條看似不堪一擊的消息，就能把他們的關系擊潰。

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陳敬這些年來其實結識了不少狗仔，平時倒是很煩他們瞎報導明星私生活，但不得不說這些無孔不入的狗仔有時候比傳說中的私家偵探還靠譜。陳敬聯系了其中一個還算信得過的——這種信得過主要是這狗仔只認錢，別的人錢不到位他也不會把消息轉手出去。陳敬讓他幫忙收集田煜以前的信息，比如和一些什麽出人意料的人物接觸過，做過什麽反常的事。

至於收集其他受害Omega的口供這件事，他決定還是自己來。

做好了這些，陳敬先直接去了一趟喬韞琛租的公寓。

喬韞琛說自己在拍廣告片，但說得模模糊糊的也不肯說是在哪拍，每次問到就找話題岔過去。其實陳敬也並沒有想去喬韞琛工作的地方打擾，但喬韞琛越遮遮掩掩的，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何況如果真在拍廣告片，也不可能幾乎每次找他他都能秒回……

陳敬有他公寓的鑰匙，直接進了門，進去的時候燈沒關，屋子裏的擺設甚至還是他兩天前離開時的樣子——桌上放著喝了一半的飲料瓶，還有那支在他手上簽完名大剌剌躺在桌上的簽字筆，廚房垃圾桶裏還是他前天做火鍋時留下的東西，並沒有添新的……

陳敬皺起眉。

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打電話給了許康成：“成哥，你知道小喬他去哪裏拍廣告片了嗎？”

許康成是有收到喬韞琛的信息的，但喬韞琛只說了讓他跟陳敬說在拍廣告，沒跟他串好地點，一時間也支吾起來。

陳敬揉了揉眉心：“你是他經紀人，你應該不會不知道他在哪拍吧……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根本沒去拍廣告？”

“是……他說他家裏有點事不方便跟你說。”許康成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出賣喬韞琛。

“謝謝。”

陳敬掛了電話，心想有什麽事不方便和他說？他並不是非要窺探喬韞琛的**，但他覺得不合理，如果真的有什麽不方便說的事，喬韞琛直說“不太好告訴你”就行了，陳敬絕對不會再多打聽，喬韞琛又何必編個謊話說自己去拍廣告了？

而且看這屋子裏的情況，陳敬合理推測喬韞琛那晚跟他一起下樓之後就沒回來過。

到底怎麽了？

陳敬想了想，又聯系了夏思齊。喬韞琛倒是沒和夏思齊通過氣，估計是沒料到陳敬會去問夏思齊吧。陳敬一問，夏思齊就什麽都說了。

半小時後陳敬從公寓出發，往喬韞琛家裏去。

他給喬韞琛發了條信息。

J：說了以後有什麽都要跟我說，你又不記得了是不是？之前怎麽答應我的？又想什麽都不說裝啞巴？等我把你帶回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想了想估計這小孩被關起來已經委屈得不行了，再看這話以為在兇他……反正這些話等事情解決了再說也不遲。於是陳敬又補了一句。

J：你乖乖的，哥哥愛你。

J：……不過你最好現在跟我說說你爸的事，不然我怕我沒法把你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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