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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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恒風的出現是一個意外。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個時間點他會出現在沈宅。

高園瞳孔驟然放大,情緒仿佛停滯了。這時,沈致雲也掩去了濃重的思緒,下意識開口:“阿風,你不是去海市了嗎?”

沈恒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倔強的盯著自己的母親,再一次發問:“媽,你回答我,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伶牙俐齒的高園在這一瞬間,面對自己兒子的親生質問,竟然說不出口。明明那些話早已經串好,只等她繼續發力。可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麽狠狠堵住了,一股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愧疚淹沒了她的情緒。

她避開沈恒風的視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後才低聲說:“阿風,你信媽媽還是信其他人?現在這個場面,本不應該影響到你,但媽媽真的希望,這一次,你能站在媽媽這一邊。”

喻魚都忍不住為高園拍手叫好了。這邊話說得都這麽清楚明白了,她兒子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品出個味兒來。到底這一樁樁一件件,是不是事實。

所幸,沈恒風還算腦瓜清醒。比起他的老爹沈致雲,顯然他的三觀正常多了。

他勉強笑了笑,然後回應高園的話,語氣是說不出的悲愴與難受,“媽,我也想信你,可是,我騙不了自己了。”他的眼裏噙滿了淚,堂堂七尺男兒竟然當眾哽咽,“媽,你就回答我一句,我耿耿於懷了十多年的事,是不是恨錯了人。”

他依舊記得小的時候他多麽崇拜自己的大哥沈恒律,在他的心中,大哥是學習的榜樣。都說豪門兄弟情薄,他不那麽認為。兄弟齊心協力,沈家才能愈發興旺。

可後來,他以為他敬愛的大哥因為忌憚而害他成了一個跛子,一切都破滅了。每當他在學校因為腿腳不便受到異樣眼光關註時,他總是惡狠狠地用暴力用權勢去鎮壓。當成功看到他們畏懼躲閃的目光時,他內心的自卑才能稍微平覆。

這麽多年了,他甚至想,就他現在這半殘的樣子也挺好的。畢竟,就憑權勢,他已經可以讓很多人閉嘴了。

他逐漸變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貪婪、喜怒無常。記憶中陽光活潑的那個沈恒風死去很久很久,而在今天,他才知道,扼殺他的真正兇手是誰。

“媽,你怎麽會有這樣狠的心。你太可怕了。”沈恒風的表情逐漸扭曲。其實他有很多話想問高園,她怎麽狠得下心利用自己的兒子。從樓上摔下去,是他命不該絕才只傷了腳成了跛子。若是嚴重點磕到頭,恐怕他能不能活下來都是未知數。

當時她做這一切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他,哪怕一秒?

可他不想知道了,也沒必要知道了。

就在那短短一瞬間,沈恒風的情緒沈下去。當最後一絲外露的情緒消失不見時,高園慌了。

沒有情緒的沈恒風意味著他已經徹底對她失望,這樣的他比暴跳如雷的他更令人害怕。高園不敢去面對一個很顯然的事實,她很有可能,永遠的失去她的兒子了。

“阿風——”她聽見自己這樣喊道,但這一刻,她的兒子並沒有如過去一樣,馬上來到她的身邊。而是和其他人一樣,以平淡的眼光看著她,如同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陌生人。

***

高園瘋了。

那天混亂到極致的場面以高園的鬼哭狼嚎收尾。離開沈宅的時候,喻魚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仿佛仍然沒有逃脫那個密閉的環境。

爭執,抵抗,反擊。人性的醜惡都在那些虛無縹緲的時光裏暴露,讓人唏噓。

“你覺得高園是真瘋還是假瘋?”喻魚冷不丁地問了沈恒律這麽一句。

沈恒律笑了笑,“不管是真瘋還是假瘋,她的人生也就到此到此為止了。”

這話說得十分中肯。原本喻魚是想,若是高園是裝瘋,那倒是真有可能以精神失常為由逃脫法律制裁。可惜,這種情況下,她也只能呆在精神病院,以正常人的視角去體驗天崩地裂的滋味。

若是真瘋,那意味著原本的那個高園已經徹底迷失,留下的不過是一個失去了所有的空殼。

喻魚:“伯母在天有靈,應該安歇了吧。”真相大白之際,塵封已經的故事緩緩流淌。那個埋藏了很久的名字,再一次被人提起。看見應該得到報應的人落到應有的下場,或許是大快人心吧。

沈恒律聽了這話,兀自笑了兩聲,“不知道我媽怎麽想的,反正我,好像沒想象中那麽高興。”看見自己憎惡了十幾年的人終於瘋了,他情緒高漲過。可高漲過後卻什麽也不剩下,畢竟,那些他承受的屈辱誤解誹謗是確確實實發生過,並深刻影響著他的。無論現在怎麽做,怎麽去試圖討回公道,那都只是愈合傷疤的藥粉。掀開痂,仍然千瘡百孔。

喻魚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按了按,“我知道,這種感覺我也有。其實和棒棒糖的故事有點微妙的相似,人就是個多變的生物。”

沈恒律可沒聽過什麽棒棒糖的故事,“什麽?”

喻魚驚訝道:“你不知道嗎?就是你小的時候可能很想吃棒棒糖,可是被人管著,總是不能吃。等到長大了,自己有錢可以買好多好多棒棒糖之後,吃到嘴裏,開心嗎?開心!有多開心?好像也就那樣。”

“恭喜我們小綠,成功晉階了,你有了新的目標新的方向!”而不是僅僅為了仇恨而生活。

沈恒律的心情在喻魚抑揚頓挫的語調裏成功轉晴,“我小時候也能買很多糖,我有很多壓歲錢。”

喻魚不高興地扁扁嘴,“誰不是啊!”嘴上這麽說,其實她可酸了。她穿書前是個孤兒,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壓歲錢?不存在的。連親戚都沒幾個,連年都是自個兒過的人,哪有什麽壓歲錢。

這麽一想,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心酸。

沈恒律把喻魚的頭糾正,兩人大眼瞪小眼。就在喻魚差點變成鬥雞眼之際,沈恒律開口了,語氣極其認真:“每年的第一個大紅包,必須是我給你發。”

這樣的話喻魚之前從未聽到過,一時間鼻子酸酸的。為了掩飾尷尬,她還故作嫌棄的說:“喲,好霸道哦,不愧是霸道總裁。讓我想想,我倆的CP是不是冷酷拽霸總和美艷小明星!”

沈恒律眉頭一皺,鎮定道:“這種書你少看點。”他平日裏雖然不說,但並不代表他沒有發現自己書房裏莫名其妙多起來的言情小說。有些書名實在是讓他不知說什麽好,他非常擔心自己的女朋友長期浸淫此類書籍,身心會不會受到影響。

喻魚沒有get到沈恒律內心九曲回腸的想法,她不以為然道:“可好看了好嗎?我工作之餘的快樂源泉。現在霸道總裁劇可火了,大勢啊。”

說起工作,沈恒律上下打量了一遍喻魚,還是覺得不放心。

“這段時間你還是別工作了。”

實際上,不用沈恒律囑咐,喻魚確實也無法工作。且不說她身上的瘀痕未消,沒法出去見人。當下最緊要的是,她失蹤的事情在網上傳得特別離譜兒。

經紀公司的建議是,別藏著掖著裏,直接實話實說。反正陸正罪有應得,死前再糊一把也沒關系。而喻魚在這個其中是受害者的角色,更能引起大眾同情,博得好感。

與此同時,《暗窺》因為幾大主演的糾葛而產生的不利影響也會迎刃而解。畢竟,經歷了這麽一遭的喻魚,簡直和劇本中丁小晨有些類似。這個類似可以被團隊帶話題,炒熱度。哪怕未來一年不出席其他活動,就光靠這個,曝光率也夠了。

然而,喻魚沒有當即同意這個絕佳的做法。

她對陸正始終是懷著很矛盾的態度,說因為他的某些舉動而徹底不計較前面的事兒,不可能。可讓她毫無負擔的去落井下石,踩著人上位,她也不樂意。

就在她與公關團隊僵持之際,一條熱搜自發上了熱榜。

熱搜的tag很大,偌大的四個字——“陸正自首”後面有一個橙色的火苗,這代表著現在熱度已經十分高。還有很多問訊而來的網友繼續唰唰唰貢獻著瀏覽量,眼看著熱搜已經要蹦至榜首。

可這裏頭到底是什麽?

點開熱搜後最先顯示的某媒體的微博條文,底下便是一個三分鐘的視頻。

評論量點讚量已經不顯示具體的數字,而是以“萬”為單位,簡明扼要。

視頻裏是久違的陸正。

他坐在老舊的黑色沙發上,雙手交握搭在膝蓋間。背景是純白色的墻面,沒有任何不同。

陸正好像是特意收拾了自己,衣著妥帖,面容幹凈。只是眼底濃濃的血絲和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的憔悴。

他朝鏡頭笑了笑:“按大家的話講,我之前就該滾出娛樂圈了。不過,我還是想正式的跟大家告別。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發現自己確實做錯了很多事。前面的事情我沒有回應過,現在我做個回應。我的確蠻渣蠻作的,我不是粉絲們想象中的那個好好先生。我很討厭演戲,很討厭人前裝樣子立人設。然而我一邊討厭著,一邊又享受著這些所帶來的金錢地位名望。挺可笑的,不是嗎?”

“現在,我不想繼續裝下去了,我想做回我自己。感謝多年來粉絲的支持,感謝曾經愛過我的人。對不起所有我所傷害過的人,對不起之前無辜被牽扯的喻魚,我會去自首。”

“也許,這是我這麽多年來,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視頻以陸正的釋然一笑結束,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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