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主管的疑問，涅普姬雅卻給出了一個相反的回答，或者說，公司裏確實也有這樣一種研究方向在裏面。

“我個人覺得，異常雖然會侵蝕人類，但並不代表，異常事物是發自內心的對於人類有著不可化解的仇恨喔？”

這發言感覺有點白左，或者說有點危險……怎麽說好呢，對於將自己族群給壓迫到如今這幅境地的事物，卻能做出這樣的發言，感覺有點……呃，傻白甜？

“主管，您的眼神很失禮，不過確實很多人覺得我的觀點有問題啦，我不介意別人這麽想……因為，理論只有在實踐中才有其價值，否則它就僅僅只是空談而已啦。”

從一堆看起來像是廢物的東西裏抱起一塊拆解開來的覆合零件，涅普姬雅輕巧的在雜物堆裏穿行，看起來游刃有餘。

“怎麽說好呢……您在長久以來的工作中，也已經明白了吧？有些異常的概念，便是對人類充滿仇恨，但也有相當的一部分，其實質上只是無法自我控制，陷入了狂亂之中。”

“所以，我一直都在想，就像是公司的能級壓制，可以讓異常安靜的待在收容室裏，維持理智甚至可以溝通一樣，是不是有什麽會影響到‘顯現’的異常，讓它們變得完全遵循自己的行為邏輯，且毫無思考能力？”

這個論點主管以前也聽說過，而且就未來小姐來說，她也曾經說——滿足了某些條件，她的異常能力便再也不受到自己的控制，直到流程結束……而這還是她努力收攏自身的結果。

否則按照主管之前那個錯誤的演示，估計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全屏白傷，甚至精神崩潰的人會直接死去……嗯，很有可能。

“雖然這和我作為福利部主管的工作來說，有些背道而馳，但在公司裏，任何可能的研究，只要在安全範圍內，都可以被允許呢。”

主管很想問‘安全範圍’到底有多安全，但不知為何他想到了之前被那個什麽玩意打電話過來，然後被嚇個半死的經歷，決定閉嘴不問這個問題了。

涅普姬雅帶著主管走到店鋪最深處，打開一扇大門後領著他（的飛行屏幕）走進內裏，展現在主管眼前的是一臺巨大的鋼普拉——才怪，只是普通的、布置上相當溫馨的住所而已。

“好啦，請在這裏稍等一下，我去給您準備茶點哦，如果覺得無聊的話，您也可以在這裏隨便看看……不過我家有些亂，而且和其他的部門主管比起來，相當普通，可能會讓您失望喔。”

這麽招呼完畢，涅普姬雅熟練地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圍裙離開了，而主管則是看著整潔的住所停頓了一會，偏頭看了看辦公桌旁邊撒了一地的文件。

就當她說的是客套話吧，沒錯，就是這樣。

…………

……

涅普姬雅的房子布置的非常溫馨，完全看不到機械狂魔的影子，即便是被認知濾鏡過濾成了卡通的形象，那些軟沙發、巨大的顯示器和隨處可見的、很有少女風的裝飾品，都在反覆強化這個認知。

不過主管相當的好奇，在客廳裏正中央的墻上，那一圈頗有些突兀、上面繡著許多花朵圖案的窗簾是做什麽的，畢竟看起來頗有些不搭調，而且兩邊的窗戶甚至都沒有窗簾。

“餵，人類。你之前跟我說過，這個叫【孤獨人偶】的，叫異常的東西，也是被人遺棄了很久，而且僅僅只是作為工具使用的人偶對吧。”

主管點點頭：“沒錯，至少在我整理出來的研究資料裏，她就是作為工具的目的而被制造出來、被使用，然後被所有人遺忘。”

“……這樣啊。”

水銀燈難得沒有繼續追加詢問，而是沈默著，繼續用全身的力氣去翻閱那篇文檔，這時候，涅普姬雅已經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抱歉讓您久等了……只是倉促之間準備的，如果不合您的口味的話，很抱歉啦……”

主管從機械臂手上接過托盤，發現裏面放著大小兩只杯子，裏面盛放的是熱氣騰騰的清茶，而茶點則是被很好的切成小塊，應該是叫做羊羹的點心。

倉促準備……不，此時不能想鈴準備的東西，會被橘子填滿大腦。

“好，繼續之前的話題——簡單來說，我不認為所有的異常都是壞東西，它們只是缺乏指引，如果您能夠通過工作，持續不斷地將‘好的異常’給引向正確的方向，那麽它就不再是敵人啦，您說對吧？”

“那麽……如果是完全無法教化，甚至說從誕生的概念來說，就是在與人類作對的異常呢？打個比方，那些考驗……”

主管這麽說的時候，涅普姬雅一直都保持著相當溫和的笑容，仿佛為了這個回答，她已經準備了很久：“嗯！看起來您也是相當理智的人，很多主管都覺得，我的想法太過於幼稚了。甚至認為我的想法太天真，而被罵得很慘呢！”

“不過，如果是壞家夥，無法溝通、甚至完全不可理喻，甚至沒有辦法提供能源的話……雖然不能徹底消滅它們讓人很遺憾，但我還是希望，能夠更嚴格的管控起來喔！”

這想法不是蠻好的嘛，甚至主管準備好的說辭都用不出來了——按照邏輯來說，此時他應該說一大堆理論充分邏輯自洽的話，好好地刷一波好感度才對啊？

似乎是看出了主管那絲毫不隱藏的郁悶表情，涅普姬雅微微歪著頭，有些困擾的晃了晃身體：“雖然不知道主管在想什麽，但是呢，能夠在公司裏工作，並且堅持至今的人們，多多少少都已經有所覺悟啦。”

“雖然經常會有人弄出各種各樣的亂子，但總的來說，大家都在為著同樣的一個目標前進，無論誰掉隊，大家都會不遺餘力的將他拉起來。”

只有在這個時候，主管才能感受到，在弱氣的表面下，涅普姬雅所表現出來的、符合部門主管所擁有的某種氣度。

“所以，請不要用既定的眼光去看待任何一個人，這是相當失禮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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