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智乃以為自己會收到一頓足量批評，再不濟也是被主管抱怨自己工作到底有多艱難，亦或者是類似於曾經的那些主管，在壓制之後發表各種難以理解的長篇大論。

沒想到，這位主管竟然真的就這麽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只是偶爾動一動，除此之外，完全沒有任何別的行為。

蓋在身上的西裝很大，足夠讓她小心的拉攏起來，整個人就像是包裹在棉被裏似的，雖然有一股汗味，但智乃完全不在意。

她稍稍又拉了拉衣服，忽然小聲的問道：“主管……那個……您沒有生氣嗎，我這樣任性的拒絕工作……導致公司這麽混亂，還讓您多次重啟工作……”

“生氣倒不至於，畢竟我也稍微有點強迫癥，不過過程其實都無所謂，一個人鍛煉半個月邪道捷徑，如果僅僅是因為重覆勞作而生氣，我早就把自己那臺老電腦給砸爛十次了。”

主管想了想，忽然又接上一句：“只要結果是完美的，那就足夠了。”

“這樣……的嗎……”

智乃就像是膽怯的小兔子那樣，小心的、微微的擡起腦袋，從劉海的縫隙中向上看，便看到主管立刻收起那副非常和善的笑容，變得有些無所適從，頗為尷尬的樣子。

她悄悄地眨眨眼，心中想到這位主管，的確是不太擅長人際交往呢。

而主管則是擔心自己那副因為看到蘿莉可愛行為而不小心笑出來的樣子，被誤認為是癡漢，正尷尬著呢，看到智乃又低下頭，只覺得頗為糾結——這樣可不行，完全沒進度，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過了一小會，智乃忽然小聲問道：“主管……您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呢……從來沒有聽您提起過……一定，是一位，很厲害的人吧……”

然而主管撓了撓頭：“呃，怎麽說好呢，與其說厲害……只不過是覺得社會太難混了，所以決定蹲在家裏，拒絕和人溝通的失敗者而已。”

“……誒？”

智乃有些驚訝的微微擡頭，那副呆呆的樣子，讓主管有些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然而他忍住了，畢竟說不定會被剁手。

“很久以前，我也曾經有過這種心態。為什麽要與人溝通，以及為何要催促自己不斷的做些什麽，如果停下來，維持現狀不好嗎？”

主管低下頭，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眼中充滿迷茫的智乃，繼續說道：

“但事實上，維持現狀，也是一種在變化的目標。怎樣才能叫維持現狀呢？把所有人全當做不存在，做一個自閉流玩家？還是每天發發視頻，和不曾見面的朋友聊天打屁？”

智乃微微搖頭：“我……沒有想過，只是覺得……努力下去，果然也只會痛苦……”

“痛苦嗎，也不一定……至少在我個人理解裏，如果真的已經痛苦到難以維繼自己的人，是不可能制作出那樣美味的咖啡，嗯……就當是直覺吧。”

不知不覺間，智乃已經揚起了腦袋，主管那副仿佛什麽時候都能往樂觀的方向去想、似乎一直都積極向上的心態，讓她羨慕不已。

不過，很快她又低下了腦袋：“但是……有很多人，因為我的失誤而死掉，是真的……”

“責任的話，我覺得，不應該這麽想。雖然不太明白公司的構成，但絕大多數情況下，員工的傷亡，和主管脫不開幹系——畢竟命令是我下的，結果也是我造成的。倒不如說，作為部門主管，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才對。”

主管立刻擺擺手，冰涼的地面讓他感覺有點冷過頭了，自己尚且如此，看起來就很小只的智乃，應該更難過才對，他立刻繼續說道：

“將所有責任包攬到自己身上，其實並非優良品德。雖然推脫得一幹二凈也不好……唔，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快動啊我的腦子，現在是積累好感度的關鍵時刻了……”

看著主管在那裏不斷地抓耳撓腮，嘴裏嘟噥著‘好感度’、‘flag’之類的詞，智乃不知不覺間勾起嘴角，放松了自己的身體，甚至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難得的、有些輕微的笑了起來。

她忽然揚起腦袋，從下往上看向主管：“那個……不介意的話，可以，稍微聽一聽……我的抱怨嗎……”

主管迅速點頭，擺出認真的姿態：“樂意之至，只要是智乃，無論說什麽我都會聽。”

…………

……

智乃想說的事情，並不覆雜，或者說，其實有些無聊。她輕言細語的說著自己的朋友、友人，現在可以透露的部門主管，以及克裏斯蒂娜的故事。

在她的故事裏，克裏斯蒂娜的表現與主管理解的完全不同，她格外關心智乃，甚至在公司建立的初期，還會經常詢問她，是否對公司的環境感到難過……那毒舌AI莫不是蘿莉控。

從智乃的講述中，主管聽到了許多關於公司的內幕，比如這間公司是在‘某種災難’降臨之後才建立起來的，比如建立公司的人，其中之一便是克裏斯蒂娜。

不如說，智乃的故事裏，這AI占據的比重還挺大。

不過，在她又一次誇獎主管今天最後一次工作，那完美的流程的時候，主管終於忍不住了……他深呼吸幾次後，認真說道：“關於工作，有一件事情，我必須澄清一下。”

“誒？……那個，是什麽事情呢……”

看著智乃那副懵懵懂懂的樣子，主管略微偏過頭——不行，太可愛了。

“怎麽說好呢，或許你會覺得我是在說瘋話，不過事實上，我還經歷過一次徹底的工作失敗，在那之後，甚至還被判定為有預留價值的主管，說是要封存起來什麽的……然後，突然地我就又回到這一次工作前，然後突然的發現所有的流程都與失敗的那次一模一樣。”

比劃了半晌，主管頹然放下手：“總之，就是這麽個過程，感覺就像是我在某個真實游戲裏掛掉，然後突然不知道怎麽的續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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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4：……周末了，想要摸，但又不想摸……所以求點鼓勵（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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