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孔雀,狐貍,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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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葉深吸一口氣,敲了門之後走進書房,“爸,你找我?”

“坐,”江餘明等她坐下之後,喝了口茶才說,“我們很久沒有聊過天了,我想和你談談,關於我包養親生女兒的事。”

他說的輕描淡寫,江心葉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他說的是包養,而不是她宣揚連念是私生女的事。是不是意味著,他連之前的,也知道了?

她決定先開口,“爸爸,連……姐姐當著全校師生的面給你打電話,實屬無奈之舉,你千萬不要怪她。”

明裏是求情,暗裏卻把自己撇開了關系,順便把重點引到連念利用他的事上。

她清楚自己的父親,他容不得任何人讓他沒面子,果然他說,“你不用給她求情,只要她肯把事情告訴我,這件事就能輕易解決,但她偏偏自己亂行動,還把我牽扯進去。”

還沒等她松口氣,他話鋒一轉,“不過,你以為我會真的相信你是在為她求情?你如果這麽好的話,又怎麽會在學校裏宣揚連念是私生女,還一口一個原諒。”

江心葉抿抿嘴,眼淚滑了下來,“我以為她真的是私生的,我害怕她會因為這個身份而難過,所以我才想要……誰能想到我才是私生的呢?”

“怕她難過,所以要讓全校都知道她是私生女嗎?何況,我認為你媽媽會告訴你的身份。”

畢竟是商界的人,他沒那麽好糊弄,她在語言上耍的小花招一眼識破,但在沒觸及底線的時候,對於這個女兒,他還是頗為寬容的,

“我不認為有心機是不對的,但你的心機太拙劣了,甚至弄巧成拙,把十幾年前的秘密都揭露出來,讓整個江家成為笑柄。”

讓江家淪為笑柄的是你十幾年前做的荒唐事,憑什麽讓我來擔過錯?

江心葉卻不敢這麽說,她只能垂著腦袋,為自己辯解:“我沒想到連念會知道那些事,更沒想到她會當眾把這種事說出來,我以為她怎麽都不可能讓親生父親受連累的。”

“是啊,你以為,你沒想到,你連這個都沒想到,江心葉,你說你這個智商,以後怎麽繼承家業?”

他提到了家業兩個字,江心葉瞳孔立刻急速收縮,江家這代只有她和連念,他該不會……

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她攥住拳頭,指甲紮進肉裏,讓她腦子清醒了幾分,“對不起爸爸,我害怕,我害怕她回到咱們家之後,您就會放棄我,放棄我們十幾年的父女情,所以才顧不了那麽多了……”

“別說了,我沒興趣聽,你既然沒辦法和連念和平相處,就轉學吧。”

江心葉猛地擡起了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

“江餘明說,他會讓江心葉轉學。”

連念臨走時,聽到連蔓這麽說,她停頓一下,轉身看向親媽。

“別這麽看我,江餘明都知道的事,我不至於不清楚,”連蔓閑適地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你在學校的事我不會去管,你隨心所欲,只有一條,事情發展的兜不住了,記得跟我說。”

即使得知女兒這一學期過的跌宕起伏波瀾壯闊,她也沒有多少操心的意思,真·放養政策。

連念心情多少有些覆雜,點了點頭。

在車上,她給江心葉發了條消息。她能靠無意瞥過一眼,記住大部分同學的信息,那想要得知江心葉的聯系方式就再簡單不過了。

她說,“聽說你要轉學了?”

後面跟個幸災樂禍的表情。

她發過去的消息共分三個部分,一個回顧了過去,表示江心葉是個害人不成終害己的廢物;一個展望了未來,表示你鬥不過我就選擇轉學是個慫包。

最後對她發出了無情的嘲諷。

“這樣她就不會轉學了吧。”連念輕輕勾唇。

激將法嘛,她還是希望江心葉能留在一高的。

畢竟上學期江心葉送了她一個又一個驚喜,她還沒好好回禮呢。

車在一幢精美的別墅前停下,連念擡眼掃了一下周圍,和她家沒太大區別,富人小區大抵都是相似的。

非要說有什麽特別的,眼前這棟別墅前有一個大規模的花園,花園裏有兩只白孔雀,在追著一團軟乎乎的毛絨絨跑。

那團毛絨絨一邊跑,一邊發出淒厲的貓叫。

連念在門外看得直心疼,恨不得立刻沖過去,拔禿那兩只孔雀的羽毛。

易深言走過來,“管家這會兒在忙,我來接你。”

“不,我不急,你先把那兩只白毛鳥弄走,它們欺負我布偶!”

連念心疼得直滴血,眼巴巴地看著花園裏,還不忘拿餘光催促易深言趕緊過去。

易深言凝神看著她,“你就這麽愛那只貓嗎?”

之前也是,聽到貓聲就願意過來,這個貓比他分量重多了。

連念對他沒去救貓、而是問她問題的行為感到不解,歪著腦袋疑惑地看他。

“你說什麽?”

“那兩只孔雀只是看起來兇,最多嚇嚇布偶,不可能把它怎麽樣。”

否則他也不會任由它們亂鬥,話雖如此,他還是走過去,將它們分開。

門被遲來的管家打開,連念也悄悄跟過去,趁亂擼了把孔雀毛,手感一般。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接過布偶。

連念一邊安撫著可憐兮兮的貓,一邊隨易深言走進去,最後到達二樓的書房。

書房裏收拾得格外整潔,空間很大,書櫃沒占多少地方,更多的還是一些看起來很高端的電子設備。

連念對計算機不太了解,更何況是這個時代的設備了,她只能從外觀上看出來,很貴。

“你說要通過網絡查信息,我這些東西太多太重,不好搬,只能麻煩你過來了。”

他在桌後坐下,解釋著,將一個電腦椅推到她面前,“要喝點東西嗎?”

“暫時不用。”連念抱著貓坐下。

“你還沒有告訴我,要查什麽。”

“唔,對,我還沒說來著,”連念將貓放在桌面上,組織了下語言,“我在論壇上按時間將關於我的信息分門別類了一下,高一開學軍訓的時候,有一個帖子,樓主提到了我沒尾巴……”

當時學生們的反應都是:別這樣,大家讓這個帖子沈下去吧,學妹知道自己被這樣議論會難過的……

這個帖子就這樣沈了下去。

“後來就沒人再提這個了,又過了四五個月,突然出現了很多關於我尾巴的討論。”

或者說惡意的調侃與推測更為合適。

無論是發帖還是回帖,都和之前上一個帖子的風向截然不同,從友好同情,跨越到了惡意取笑,甚至連個過度都沒有。

倒是有幫著說話的,只不過受不了一群人圍著罵,漸漸地也少了……

“後面的事你也知道了,不用細說,”無非是越演越烈,關於連念萬事皆可嘲罷了,她聳聳肩,“我只關心,是什麽讓風向轉變的這麽快。”

人的觀點其實不是沒可能轉變,但讓人由正確觀點轉向錯誤,這個轉變,就很困難,很耐人尋味了。

“你是懷疑有人刻意引導?”

“不止這樣,我猜的更大一點,我懷疑自始至終,都是有人在興風作浪。”

而學校的學生,或許壓根沒有轉變,他們只是茫然地被風浪卷著走也說不定。

當大勢所趨時,這些小浪花無關緊要,而大勢,是可以通過輿論和水軍制造出來的。

“我覺得我接近了真相,但我缺乏證據。”

“我懂了,我會查那些後出現的帖子來歷。”

“有個厲害的同桌真好,”連念笑了一下,“謝謝。”

“你連我都謝?”易深言低著頭操作著,“你可能要等一會兒了,無聊的話,書櫃裏有漫畫。”

他停頓一下,有些調侃地笑了起來,“或者做卷子也可以。”

“我才不要,我就是不想做卷子才跑來的,”連念對這個提議很嫌棄,稍微靠近他一邊,“我就在這看著吧。”

讓別人幫忙,自己跑去看漫畫似乎不太好。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什麽也沒看懂,再看旁邊專註操作著的易深言,稍微有些發呆。

她一直都知道他擅長計算機,卻也沒太在意,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但當她看到書櫃上放著的各類獎項證書時,才對這個“擅長”有了具體的概念。

那她讓他幫查這些東西,算不算大材小用呢?

說起來,他每天忙著學生會的事,忙得不可開交,還能在這次考試拿到第二名……雖然依舊和她有差距……等開學辭去學生會職務後,她的年級第一是不是就很危險了?

連念沒什麽危機感的想著,任由思維隨意發散,只是發散的時候,眼睛是看著易深言的。

易深言以拳抵著唇,輕咳一聲,“大概還要一會,你要不要……去玩會兒?”

連念眨眨眼,他貌似害羞了,她答應著,打算去找布偶玩,卻發現才一會兒沒註意,貓就不見了。

她在書房尋找了一遍又一遍,沒找到,但是聽到弱弱的貓叫從書房外面傳來。

貓在一個房間的貓爬架上呆著,瑟瑟發抖,見自己終於引起了人類的註意,顫抖著用小奶音求救。

連念無奈地擡頭看著它,“怎麽爬這麽高?”

這個貓爬架幾乎要頂到天花板了,這只慫貓停在接近頂部的位置,不敢往上爬,也不敢下來。

她走過去用手夠了一下,差了一段距離,踮腳也夠不到。

環顧四周,沒有可以踩的東西,她想起電腦椅來,只是輔輪不能固定,真踩著怕是把她也摔了。

她盯著貓爬架一會,和布偶商量,“要不,你再努努力,爬下來?”

回應她的是一聲淒厲的貓叫,這貓叫又尖又利,比指甲在玻璃上瘋狂摩擦的聲音還要動聽。

“行行行,我不放棄你好吧?別叫了。”連念努力忍住捂住耳朵的沖動,放棄形象,試圖蹦起來去夠它。

她蹦了幾下,還是沒夠到,決定在放棄前再蹦一下,卻感到有人在背後用雙手扣住了她的腰,輕輕地把她舉起來。

但這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她蹦起來恰好撞到他的下巴,易深言悶哼一聲,被沖擊力帶得向後踉蹌了下,卻還是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控制住摔倒的方向,跌在沙發上。

連念被他護在懷裏護得很好,就是頭被撞懵了。

她意識到情況之後,沒有問他為什麽突然出現,也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陷入了某種絕望的情緒之中。

她蹦起來才能撞到他下巴嗎?

雖然他的身高在體育隊裏也是有優勢的,但也不至於差距這麽大吧,難道她太矮了?

不,她不接受。

易深言看她似乎在走神,沒吭聲,只是把尾巴軟軟的搭在她肚子上,等她意識到才問:“沒事吧?”

連念厭世臉,“有事,有點受打擊,有點絕望,還有點生無可戀。”

易深言聞言側了側頭,平靜地把視線往下移,放在她的雙手上。

說著生無可戀,手裏還不是在擼他狐貍尾巴玩?

還玩得很開心的樣子,應該是沒什麽事的。

易深言索性不做掙紮,任由她抱著狐貍尾巴玩。

連念擼狐貍毛擼得很開心,逐漸把身高的事忘了,瞇著眼睛問他,“你怎麽過來了?”

“我聽到貓的叫聲,就過來看看。”

“它叫得這麽慘,你在書房能聽到也正常。”連念擅長推測所有事情,但她在他面前很少願意去動腦,很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但他其實是查到了那些帖子的發帖人,才出來找她,但如果她知道了,怕是立刻要起身去看。

他挺喜歡這會兒的氣氛,也不介意把正事稍微延後一些,讓她多擼會兒尾巴。

“我本來是想去找你的,我夠不到它,然後你就來了。”連念說著,又跟他討要解釋,“你為什麽不去抱它,而是抱我,再讓我去抱貓呢?”

如果她問的是,你為什麽突然出現在我身後之類的,他能毫不猶豫地給她回答。

但她打了直球,非常直接地問他,為什麽要抱她。

易深言思忖片刻,“下意識的反應,我當時沒想到應該去抱它。”

“你這在是說自己智商下線?”

連念擼了兩把尾巴,心滿意足地收手,“你把它抱下來吧。”

“再等等,我看它挺喜歡在上面的。”

連念擡頭看了眼弱小無助的布偶,好奇他是怎麽睜著眼說出這種話的,轉頭和他對視一下,偏偏頭,神情嚴肅了一些,說,“我有問題想問你。”

易深言平靜地看著她,似乎是在思考著她可能出口的問題。

他轉頭避過她的視線,“稍等,我先去把貓救下來。”

這會兒他倒願意去抱貓了。

布偶其實是不願意被他抱的。從貓爬架下來,剛接觸到地面,就飛也似地離開易深言。

委委屈屈地把自己窩在連念懷抱裏,用小奶音控訴著他的非人行為。

連念安撫性地給它順毛,摸了兩把,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沈思了一會。

貌似沒有剛才的狐貍尾巴擼著爽。

她表情凝滯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順毛。

自己一個沒貓沒尾巴的,吸著別人的貓還覬覦貓主人的尾巴,她果然是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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