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染的眼睛因為這句話猛的瞇了起來。

“東仙，這裏交給你！薩爾阿波羅，跟我來！”男人迅速的做出決斷，然後發動瞬步迅速的抵達了銀行宮的門口。

薩爾阿波羅隨後趕來，屋門大敞著，能清楚的看到裏面，眼前的情景讓他呼吸一窒。

市丸銀站在屋子中央，掐著小柿子的脖子將他提到半空中，臉上帶著幾乎瘋狂的表情。

小柿子的臉已經漲成了危險的青紫色，身體已經停止了掙紮，頭軟軟的垂下來，像是一件換掉的玩具一樣沒有一絲生氣。

“銀，你在做什麽，他是你兒子，快放開，你會殺了他的！”

藍染沖市丸銀喊道。薩爾阿波羅從未聽到這位沈穩冷靜的虛圈之王如此焦急迫切的聲音。

但他的急切似乎起到了反作用，那銀發男人的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帶上了一絲笑意，一臉滿意的看向焦急的男人。

“藍染，我要你親眼看著他死！”市丸銀用幾乎調笑的語氣說道，然後轉頭看向手中的孩子，用力晃了晃，那小小的銀色腦袋隨著他的動作搖動了幾下，依然毫無生氣的垂著，“餵，別死的這麽快，讓他多看一會，多感覺一會，這痛苦的感覺……”市丸銀帶著一絲殘酷與瘋狂低聲說道。

薩爾阿波羅看到小柿子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靈壓急劇減弱，連反射性的四肢抽搐都漸漸停止了。他正在一點點的失去所有生命體征，時間所剩無幾。

藍染似乎還在說著什麽，六刃沒有細聽，他只知道那個他親手帶到這世上、總是纏著他叫“薩薩、薩薩”的小鬼此刻正無比的接近死亡，任何的遲疑都有可能使他萬劫不覆。

來不及細想，薩爾阿波羅已經召喚出斬魄刀，迅速發動響轉，瞬間接近了屋子中的銀發死神，舉起手中的利刃猛地斬向那只正在扼殺小柿子的手臂。

這一連串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甚至連薩爾阿波羅自己都沒能細想。餘光中，他看到市丸銀木然的轉回頭看向他，手臂依舊直直的伸著沒有躲閃開，甚至沒有本能的靈壓啟動。很明顯他現在的狀態很糟糕，甚至無法對這樣的攻擊作出任何反應。

薩爾阿波羅手上沒有任何猶豫，斬魄刀帶著巨大的虛壓呼嘯而下。

鋒利的刀刃切開皮膚時發出嘶嘶的細響，斬開血肉的特殊震顫感通過刀柄傳遞到手中，讓殺戮的本能蘇醒，手中的刀更快的行進，想要徹底斬斷那只手臂，期待著切筋斷骨時發出的悶響與隨之而來的滿足感。

然而斬魄刀剛剛嵌入市丸銀的手臂不到半寸，刀身就忽然頓住，一股強硬的勁道生生止住了刀刃的下切動作，作用於刀身的巨大靈壓一瞬間震得他手心發麻幾乎握不住刀柄。

六刃回過神來，震驚的看著正用手指從上方捏住自己斬魄刀刀背的男人，那個剛剛還站在門邊的死神不知什麽時候竟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身邊，用這樣一個看似輕松的動作，讓他全力揮出的刀刃再也不能下行分毫。

此刻，他的斬魄刀已經切開了市丸銀手臂的皮肉，虛壓從傷口灌入，讓沒有絲毫防禦力的銀發死神手臂吃痛，猛的松開了掐住小柿子的手。

眼看著小柿子軟綿綿的掉落下來，阿波羅下意識的要去接住，卻忽然被藍染巨大的靈壓逼退了好幾步，砍傷市丸銀的斬魄刀也被彈出幾米遠，掉落在身後的地上。

薩爾阿波羅擡頭，看到藍染已經穩穩的接住了孩子，然後轉頭看向他，眼神裏的冰冷寒意顯示著此刻的怒意。

“沒有我的命令，擅自出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薩爾阿波羅！”他沈聲低喝道，緊接著巨大的靈壓就猛的覆蓋而來，強烈的壓迫感一瞬間將六刃緊緊罩住，薩爾阿波羅覺得自己幾乎無法站立就要跪倒在地，額頭也慢慢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不得不承認，一開始自己出手的動機的確是為了救那孩子，但市丸銀因虛弱而被他輕易砍傷的一瞬間，戰鬥與屠戮的快感卻讓他無法停止。想要斬斷他的手臂，想要重創甚至殺了這個總是清高自傲的銀發死神的念頭突然浮現出來。

而藍染顯然也看穿了這點，所以此刻才會如此暴怒。自己的所作所為顯然已經觸及了他的底線，那高漲的靈壓就是最好的證明。薩爾阿波羅毫不懷疑下一刻自己就會被他立斃於此。

就在六刃覺得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受傷的市丸銀卻忽然擡手，一直沒什麽動靜的靈壓猛然釋放出來，“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隨著低聲的吟唱，銀發的死神突然對站在近前的藍染出了手！

巨大的火球帶著爆破的威力猛的朝近在咫尺的男人和他懷裏抱著的孩子襲來。

藍染顯然也沒想到銀會突然對自己出手，他迅速向右邊側身，用身體掩護右手抱著的小柿子，躲過了大部分的攻擊，左側的肩膀和衣擺卻還是被火球微微擦到，雪白的衣服上立刻染上了焦黑的痕跡。

“銀，你……”

他似乎想說什麽，可話還沒說完，銀發男人的下一波攻擊就緊接著襲來。

“破道三十三，蒼火墜！”

這一次，藍染迅速彈開，轉身來到銀的身側，先用鬼道封住了他的左手，又猛的抓住了那只被薩爾阿波羅砍傷卻又不斷的向自己發動攻擊的右手，厲聲問道：“銀，你究竟怎麽了！”

“殺，我要殺了你！”市丸銀狠狠的說道，青藍色的眼睛張開，仇恨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藍染皺了皺眉，稍微放緩了聲音，問道：“銀，你是在怪我把你丟在屍魂界麽？你要殺我我不怪你，可是，這是你兒子，你為什麽要對他下這樣的殺手……”藍染說著，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孩子。小柿子正毫無生氣的靠在他懷裏，眼睛緊緊的閉著，脖子上浮現出一道深深的淤青痕跡，氣息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

銀也看了一眼那小小的孩子，表情似乎停滯了幾秒，眼神中忽然閃過一絲疼痛，然而又在一瞬間恢覆了冷酷麻木的神情。

“他是我的恥辱，我要毀了他！”他低聲說著，冰冷的聲音讓藍染心中一沈。

“你說什麽，恥辱？”藍染提高了聲音，鉗制住銀的手下意識的加了幾分力道。

“沒錯，你逼迫我誕下的孩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總有一天，我要徹底抹去這個汙點！”銀激動的吼道。

“你說，他是我‘逼迫’你生下的孩子？”藍染的眼神暗了暗，聲音也不禁提高了些，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出了“逼迫”兩個字。眼中，第一次在面對市丸銀的時候，燃起了幽暗的怒火。

“怎麽，藍染大人自己做過的事情，這麽快就忘了？”銀狠狠的瞪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在我身上奪取的一切，你對我做過的一切，你難道都忘了？還是說，只是單純的想讓我重覆，重覆那些汙穢骯臟的過去，重覆你那些卑鄙無恥的手段，好加深你的快感！”

藍染緊緊的盯著眼前的人，在他臉上看到了純然的恨意。他從未見過銀這樣的表情，對自己恨之入骨的眼神與話語，讓他的心在一瞬間仿佛被絲網纏繞，狠狠的箍緊。

“怎麽，說不出話了？還是被我說中了？”銀忽然冷笑起來，然後繼續盯著面前的男人，低聲吼道：“藍染，你究竟要逼迫我到什麽程度？我好不容易返回了屍魂界，卻不知道你又用了什麽卑鄙的手段重新將我帶回了這骯臟的地方！你還想怎麽樣！我身上還有什麽是你想要的！還有什麽是你沒有踐踏碾碎的！還有什麽是能夠挑起你那變態的占有欲的！你到底還想怎麽樣！”

說到後來，市丸銀幾乎失控的大吼起來，臉上憤怒的表情漸漸支離破碎，絕望與無助的神情慢慢浮現出來。

藍染感覺到正被自己握住的手臂不可抑制的微微顫抖起來，手臂的主人仿佛正在承受極大的痛苦，漸漸陷入到無底的黑暗之中，藉由這顫抖將那些悲傷與痛苦一起，清晰的傳遞了過來。

看著這樣的銀，藍染只覺得自己的胸口仿佛壓上了一塊巨石。那些話語裏的悲哀與絕望，那些如泣如訴的痛苦與掙紮，都仿佛化作利刃，深深的紮進了心裏，讓他覺得從來也不會疼痛的心，也跟著那手臂一起，微微的顫抖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銀的那些控訴讓他下意識的思考起來，是不是自己真的曾經無意的逼迫過他，對那些拒絕與反抗視而不見；是不是始終堅信的兩情相悅，其實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是不是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回憶與過往，都是自以為是的美好幻象。而這一切，卻是銀如此痛苦的根源，卻是自己親手給予他的絕望深淵。

就在這時，眼前的人忽然停止了吼叫，臉上的表情一滯，連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男人剛察覺到異樣，就看到銀身子一軟，猛然栽倒了下去。

“銀！”藍染迅速靠近，用一只手抱住了突然暈倒的市丸銀，然後轉頭向薩爾阿波羅厲聲道：“還楞著幹什麽，快過來診治！”

“是！”剛剛從藍染的死亡壓迫中緩過來的六刃急忙上前，手掌凝起黃色的虛壓，掃查了銀發男人的胸口，然後開口稟報：“藍染大人，市丸銀並無大概，只是身體過於虛弱，剛剛又情緒激動，才會暈厥。不過佑典少爺的情況，恐怕要馬上治療，不然……”

藍染聽到這話，才又看向一直被自己抱在懷裏的孩子，這才感覺到那小小的靈壓已經十分微弱了。他急忙將孩子遞給身邊的人，“馬上救治，出了任何差池，我絕不饒你！”

薩爾阿波羅急忙恭謹的應著，然後伸手接過了小柿子，迅速的消失在了原地。

“他情況怎麽樣？”面色凝重的男人站在門口，對屬下的八刃低聲問道。

薩爾阿波羅轉頭看了眼屋裏床上的孩子，眼裏染上一絲擔憂，“佑典殿下已經恢覆了意識，由於窒息身體機能有一定程度的損傷，還在恢覆中，但基本沒有大礙，只是……”

“只是什麽？”藍染皺了皺眉。

薩爾阿波羅又看了一眼屋內，說道：“他似乎情緒不太高，我從沒見他這麽安靜的樣子。”

藍染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屋裏的床，那個被屬下稟報已經“恢覆了意識”的孩子卻仍舊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看不出一絲生氣，仿佛還在沈睡一般。

“知道了。你去銀那裏一趟，他還在昏迷，這裏有我在就行了。”藍染吩咐。

八刃頷首領命，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行宮的門。

藍染走到床邊，看到小柿子果然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直直的盯著屋頂，不動也不說話，跟平時那個活潑好動、一醒來就閑不住的小鬼判若兩人。

藍染也大概能理解小柿子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只能在心裏微微嘆息。這孩子平時很黏銀，與他這個嚴肅冷淡的父親相比，他更喜歡也更親近銀這個“媽媽”，感受到的親情也更多來自於銀的寵愛與關心，如今銀突然對他惡言相向甚至痛下殺手，這對於這個少不更事的孩子來說，未免太過沈重了。

藍染覺得這個時候他理應說些什麽，然而安慰與鼓勵，都不是他擅長的事情，一時間也只能站在床邊，沈默無言。

“爸爸，”沒等藍染說什麽，床上原本沈默的孩子突然開了口，聲音清冷微弱，“媽媽說的是真的麽？”

藍染楞了楞，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麽，自己趕到的時候小柿子已經被銀掐住喉嚨，他並不知曉他們之前說了什麽。

“你指什麽？”他問。

小柿子的眼睛眨了眨，藍染看到那孩子的眼眶有點紅了。接著他用明顯壓抑的聲音說道：“是你逼迫媽媽生下我的，媽媽原本並不想要我，對吧。”

這並不是一個疑問句，顯然，小柿子已經對銀說的那些話深信不疑了。

藍染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沈吟的站在床邊。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沈默，被當成了默認，等到藍染再看向床上的小柿子的時候，看到正有大顆的淚珠順著眼角躺下來，滴落到枕頭上，打濕了小小的一片。

藍染心中微微抽動了一下，下意識的伸出手輕輕抹去那淚水。

小小的孩子突然動了動，小小的手伸過來，急切的摸索著握住了他的手，尋求慰藉又害怕失去一般緊緊的攥著。

他在床邊坐下，將那只冰涼的小手攏在掌心。

“爸爸，你是真心想要我的嗎？還是只是想要逼迫媽媽做他不想做的事而已？”霧蒙蒙的大眼睛望向他，長長的睫毛已經打濕，帶著悲傷的眼神看向他。

那孩子話語中的膽怯暴露無遺，正在自己掌心裏的小手也不安的蜷縮著，想要尋求真相，卻又害怕聽到不同的答案。

總是冷情的虛圈之王看到兒子的這副樣子也覺得心中一痛，下意識的收緊了手掌。

“典兒，你聽著，”他盡量溫和而篤定的說：“你的出生，是我和你媽媽共同的意願，並沒有所謂的逼迫。事實上，想要生下你，最初就是你媽媽的期望，是他的一再堅持才有了你。而且他為了生下你，所要經歷的痛苦折磨也是你無法想象的，甚至連我都曾一度想要放棄，但你媽媽卻始終堅。”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床上的孩子正眼巴巴的看著他，才接著說：“你幾乎可以說是他用性命換來的，他怎麽可能不想要你，怎麽可能不愛你。”

小小的孩子似乎是被男人的話震撼到，這個第一次聽到的事實，讓他心裏第一次湧起了難以名狀的覆雜感情。大大的眼睛怔怔的看向男人，一瞬間又蒙上了一層水霧，然而那神情已經不再是悲傷。

“真的麽？爸爸你說的是真的麽？”

小小的孩子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問他，眼睛裏滿是期待。

他忍不住伸手去撫摸那頭軟軟的銀色頭發，幾乎溫柔的說：“爸爸不會騙你。”

小小的腦袋立刻鉆進了他懷裏，胳膊緊緊的圈住他的腰。

藍染沒動，任憑他抱著自己。半晌，才聽到悶悶的聲音從壓在自己身上的小腦袋那裏響起，“那媽媽為什麽突然那樣對我……”聲音裏滿是委屈與不解。

藍染對這個問題也有些解釋不清，只能簡單的說：“銀在屍魂界中了毒，造成記憶紊亂。但這只是暫時的，爸爸和薩爾阿波羅會很快治好他，到時候，他就會恢覆正常的記憶，一定會像以前一樣疼愛你。”

“真的？爸爸你會治好媽媽？媽媽會恢覆記憶，會像以前一樣？”小柿子擡起頭來，仰著頭看他，一臉期待的問著。

藍染輕輕的點了點頭，對自己兒子，也對自己保證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