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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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渺瞅了他一眼,輕聲開口:“你們年紀都還小,要知道有的時候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會像你們所想的那樣順利發展。”

一聽他這種說話的語氣單麟甲就忽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他有些激動的大聲說:“莫老師,我今天來是一定要見到莫垚的,如果可以,我想親自把他帶回去,我不知道美人舅舅到底在顧慮什麽,可是我們兩個的事莫老師你應該是從一開始就看在眼裏的,難道你真的忍心看到莫垚傷心難過嗎?”

“他是不是在傷心難過你見到他之後就知道了。”

莫垚忽然冷冰冰的說了這麽一句,而後便不再搭理他專心的開車。

來之前他預想了各種情況,可每一種都是以莫渺會站在他們這一邊為前提的,可現在看他這種態度,單麟甲忽然就沒有了所有的把握,他靠在身後的椅背上,心情慢慢跌到了谷底。

車子下了高架又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才到了目的地,莫渺把車停下來,也沒有說要下去,就這麽在車裏一語不發的坐著。

單麟甲著急又緊張的看著他:“莫老師,你這是?”

“耐心再等一會吧。”

莫渺擡手看了一下時間:“還有十分鐘左右垚垚就會回來了,他每天這個時間都會固定出去學畫畫的。”

一聽到他馬上就能見到莫垚,單麟甲的一整顆心這才算是定了下來,可隨之而來的緊張和興奮感卻讓他更加的坐立難安。

因為他真的等不及了,自從上一次跟莫垚分開已經過了有整整半個月了,自從認識莫垚以來他們還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麽長時間,單麟甲想他,想得每晚每夜睡不著,說的誇張點,自從那一天後他每天吃得飯都是沒有滋味的。

現在他們馬上就要再見面了,他卻突然覺得緊張起來,他怕莫垚見到他的第一面會覺得不高興,會生氣他為什麽自作主張要跑過來見他,還有剛才莫渺莫名其妙的冷漠態度,總之單麟甲現在是越想越煩,越煩就越忍不住想,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就能看到莫垚。

他這麽焦躁一旁的莫渺也不是感覺不到,只不過他故意不說,一方面是覺得沒有必要,他現在一門心思都撲在莫垚身上,說了也沒有用,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再給他什麽多餘的希望,不然他怕他一會可能真的會堅持不住。

不過不說這些也不代表不可以說別的,莫渺把椅背微微放下來一點,放松的靠在上面悠閑的開口:“你眼前的這片別墅區只是我們莫家在s市的其中一處房產而已。”

單麟甲楞了楞,扭過頭不解的看著他。

莫渺也不管他是什麽反應,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八卦新聞一樣繼續說到:“莫家的產業遍布很多個國家,我爸爸即使排不上首富,但應該也是名列前幾位的,他今年剛年過四十,對於現在的企業家來說他還很年輕,以後還有的是時間創造更多的商業奇跡,這樣的一個男人,讓我覺得敬畏的同時,也深深地為他感到自豪。”

單麟甲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綻放的光芒,憑心而講,這個人不僅生的好看,身上還有一種讓尋常人難以拒絕的高貴氣質。

“莫老師跟我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就只是在向他單純的炫耀他們莫家有多了不起和富可敵國嗎?單麟甲想他應該不會這麽無聊的。

“我只是想讓你清楚的認識到。”莫渺突然扭頭看著他,眼神裏閃過讓人心驚膽戰的光芒:“你這樣的人,和莫垚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單麟甲微微張開嘴巴,嗡嗡作響的大腦讓他一時間找不到一句話來回應他。

“來了。”

莫渺卻又突然轉過身冷淡的提醒他。

單麟甲楞了一下,忙跟隨著他的視線朝不遠處的街道望去。

離這裏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沒一會就看到車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個人,單麟甲不自覺的坐直身體,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裏的時候,他幾乎控制不住立刻就要奪門而出。

“先等一等。”

可一旁的莫渺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他冷著一張臉,看起來沒用什麽力氣,可在他的禁錮下單麟甲卻一動都不能動。

單麟甲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眼前的這種情況也只好坐下來再耐心的等一下。

不遠處莫垚已經從車裏下來了,他穿著灰色的羽絨服,還是和以前一樣怕冷的用圍巾把臉裹得嚴嚴的,即使是這樣,單麟甲還是能透過他的身形看得出他最近瘦了很多。

他似乎是在等什麽人,兩只手插進兜裏跺著腳取暖,沒一會就看到車裏又下來了一個人,是個女孩,穿著大衣和長靴,身材高挑修長,長長的頭發披肩散著,從背影看就知道是氣質很出眾的女孩子。

她下車後就立刻走到莫垚身邊,兩人湊在一起笑著說了什麽,那個女孩突然就踮起腳尖在莫垚的臉上親了一下,莫垚竟也沒有拒絕,笑著寵溺的點了點那個女生的額頭,然後就這麽牽著她的手向旁邊的別墅走去。

門口的保安看到是他們後立刻恭敬地把門打開讓他們進去,很快兩個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裏,莫渺轉過頭,瞅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人。

單麟甲雙眼發直的看著別墅的方向,放在座椅上的上用力握緊,手背上青筋凸起,莫渺甚至能聽得到骨關節相互磨合的聲音。

“看到剛才的場景,你是不是覺得非常難以接受?”

單麟甲扭頭看著他,眼睛裏都是赤紅的血絲:“莫老師,你讓我看這些是什麽意思,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他們就是你看到的這種關系。”

莫渺松開他的手,拿掉眼鏡用布擦幹凈上面的霧氣:“這段時間莫垚沒有回去的確是有家裏人阻攔的一部分原因,但垚垚的性格你應該比我清楚,如果他自己不願意,我們就是把他關起來,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屈服半分的。”

“你的意思是……”單麟甲咬著牙關,一字一句的開口:“不回小李村,是莫垚他自己的意思。”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不可能!”單麟甲突然大聲打斷他,失控了一樣用力捶了一下旁邊的窗戶:“莫垚他不可能不願意回去的,一定是你們強迫他,威脅他,否則他怎麽可能不願意回去,不可能,不可能的……”

“那不然你怎麽解釋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莫渺絲毫不受他激烈情緒的影響,依然冷淡平靜的跟他闡述事實:“他完全不知道你今天會來這裏的事,所以不可能會配合作出剛才那一幕的表演,那個女孩其實是他的未婚妻,是我爸在垚垚很小的時候給他訂的娃娃親,垚垚八歲就被送出了家,完全沒有見過她,現在他回來了,兩人見面後很快就確認了感情,我想等他們都成年後,應該很快就會把婚事定下來吧,至於你……”

莫渺沈吟了一會,似乎是想找一個比較合理又不會傷害到他的說法:“沒錯,垚垚是喜歡過你,也對你抱有過那方面的感情,可那畢竟是年少沖動,再加上從小到大你對他的那種過份寵愛的保護方式,你疼他護他,不讓他受一點委屈,他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被你保護的滴水不漏,他就像是一只雛鳥,把你當成了他的母親,或者是他最想要依靠和信賴的人,久而久之的他自然就變得離不開你,甚至還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把這種懵懂無知的感情定義為情或是愛,可實際上這些卻全都是錯誤的,這一切也不過是因為他缺少在感情方面正確的引導,所以才會誤認為他對你的那種感恩和信賴的感覺是愛情而已。”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

單麟甲大聲打斷他,猛地推開車窗向別墅的方向跑去,莫渺沒有攔他,只是坐在車裏大聲對他喊:“如果你不想親耳從他那裏聽到這些殘酷的話的話,那你現在就過去找他吧!”

這句話成功的讓單麟甲停下了腳步,他踉蹌著停了下來,靠在旁邊的墻壁上慢慢滑坐下來。

這個時候頭頂的天空已經徹底被染成了鉛灰色了,不知道是這個冬天的第幾場雪又開始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單麟甲抱著頭,腦海裏不停閃過剛才莫垚和那個女生說說笑笑,還有他被親的那個畫面。

他現在腦子裏很亂,有無數個聲音在對他喊不要相信莫渺對他說的話,莫垚不可能會愛上別人的,他們以前經歷了那麽多,莫垚暗戀了他那麽多年,那麽多年的感情難道就只是這樣,用幾句輕飄飄的年少無知,還有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愛情和依賴之情就可以否定掉的嗎。

他不會相信這些話,絕對不要相信,明明心裏的聲音一直在對他這樣說,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挪不動腳步,也沒有勇氣支撐他站起身繼續朝那個別墅走去。

就像莫渺所說的,他就算是看到了莫垚,對莫垚喊出要帶他回去的話,可如果他真的像剛才莫渺說得那樣不願意跟他回去,又或者是用那種無關痛癢的眼神看著他的話,單麟甲想,可能他真的會就此崩潰,連心裏唯一的那一根稻草也不可能拯救得了他。

莫渺撐起傘伸到他的頭上,眼裏的神情有些悲憫和同情:“你想好了嗎,還要進去看他嗎?”

單麟甲恍惚的擡起頭,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已經是淚流滿面了:“莫老師,你知道心痛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嗎?”

莫渺楞了一下,看著這個平日裏懂事又有擔當的大男孩,只在一瞬間就潰不成軍,像是失去了所有的信念和生存的意義一樣,他的心裏終於還是閃過一絲不忍,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在很多年以前我曾經經歷過不止一次心痛到快要死掉的感覺,我當時可比現在的你慘多了,能堅強的活到現在真的算是一種奇跡了,可那又怎麽樣呢,生活不會只給你開一次玩笑,他會把一個又一個荒誕又殘忍的事實擺在你的面前,你拒絕也好,接受也好,可等你很多年以後再回過頭的時候你就會發現,其實當時所經歷的一切真的都不算什麽,哪怕是當時讓你痛到想死的經歷,隨著時間的沖刷到最後也不過都是過眼雲煙而已,這個道理,你懂嗎?”

“我不想懂。”單麟甲搖著頭,眼神裏都是悲切和渴求:“我只知道我喜歡莫垚,喜歡到這裏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了,我不敢想象以後沒有他的日子,如果真的不得不放開他的手的話,那還不如一刀殺了我比較好。”

“那你現在就進去找他吧!”

莫渺突然站起身指著不遠處的那扇大門,神情也驀然變得激動起來:“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現在就在裏面,你離他也不過就只有不到一公裏的距離而已,你不是放不下他嗎,那就趕緊去找他啊,你去抓住他,親口問他到底是要跟他的未婚妻在一起,還是跟一個連面對都不敢面對的孬種在一起!”

單麟甲擡起頭,看著眼前逆光站著的高大身影,簌簌飄落的雪花在他的周圍飛舞,有一瞬間單麟甲幾乎生出他可能是個天使的錯覺。

可這個世界上又怎麽會有每說出一句話都像是在拿著刀子在人的心臟上亂戳的天使存在。

單麟甲的嘴唇微微顫抖,好一會才又重新找到他的聲音:“他和他的未婚妻在一起,真的開心嗎?”

莫渺低頭看了他一眼:“開心不開心你剛才不是看得很清楚嗎?”

單麟甲的身體不自覺的哆嗦了一下,扶著墻壁慢慢站起身:“那,如果我現在去見他,他會願意見我嗎?”

莫渺一言不發的瞅著他,良久之後才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你想看到他對你抱有愧疚之心的難為表情的話,我可以讓他出來和你見一面。”

單麟甲閉上眼睛,心痛的像是有刀在絞一樣:“我是真的很喜歡莫垚。”

莫渺擡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還小,不知道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就意味著要在適當的時候放手讓他幸福。”

他的聲音低沈憂傷,幽幽的在他耳邊淌過:“大甲,你是個好孩子,以後還有那麽多的好日子等著你,你們的未來,不該是像老鼠一樣一輩子只能活在陰暗的角落裏,就算不為了你自己,也該為了你的家人想一想。”

“家人……”單麟甲喃喃的重覆著,腦海裏浮現出陳蓉和單麟乙的笑臉,他的眼睛慢慢又恢覆了些清明。

“莫老師。”單麟甲擡起頭,把脖子裏掛著的吊墜拿掉遞給他:“這個掛墜是我前年過生日時莫垚送給我的,你幫我還給他吧。”

莫渺低頭看了一眼:“這是他送給你的,你為什麽不留著,就當是給自己留個念想。”

“沒有念想了。”

單麟甲搖搖頭,靠在墻壁上疲憊的笑笑:“就像莫老師你說的,有時候喜歡也許就意味著放手,既然這樣,那留這樣的念想又有什麽意思呢。”

既然他這麽說莫渺也便不再勸他什麽,他把掛墜收下來,看著他好像已經不再有什麽留戀的眼神:“我送你去車站吧。”

明明是和來時相同的路程和風景,可單麟甲的心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回到家後他便直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任憑誰去叫他都不見他有什麽反應,本來陳蓉還想著因為他偷偷一個人跑去s市的事好好罵他一頓,可看他回到家的那一刻精神頹廢,好像全世界都把他拋棄了一樣的神情,她那一丁的點氣憤也就全都變成了擔憂和關心了。

看他風塵仆仆的出去了兩天,回來後好像就瘦了一圈,陳蓉連續給他做了好幾頓大補的雞鴨魚肉,可單麟甲自從把他關進自己的房間後就再也沒出來過,整整兩天了都沒有進過一粒米和一口水。

陳蓉和單麟乙都擔心的不行,不停的拍他的門讓他出來,如果不是偶爾還能聽到他的回應,他們真的要找人過來撞門了。

秦覃和李一鳴知道這件事後也來看了不少次,可誰也沒能讓單麟甲出來見他們一面,就這樣又過了一天之後,就在陳蓉不怎麽抱有希望的把剛做好的雞湯面條端著去問他吃不吃的時候,卻突然看到單麟甲打開門虛弱的沖他笑了笑。

“媽。”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沒喝水也沒有開口說話的原因,他的嗓子沙啞的厲害,說話的時候只看到他微微張開嘴巴,卻幾乎聽不到他的聲音。

陳蓉眼一紅,手裏的碗差點直接砸在地上,單麟甲忙走過去幫她接過來:“媽,小心點。”

明明才只有兩三天沒有見到而已,陳蓉卻覺得好像跟他分別了很久一樣,她又氣又笑的哭著打了他幾下。

“臭小子,你是要讓媽擔心死你才開心是嗎,一聲不響就離開,平安回來了卻又弄成現在這副鬼樣子,你不吃飯不喝水,把自己鎖在房間裏整整三天都不出來,知不知道媽差點就去報警了你個臭小子!”

“媽,媽。”單麟甲把面放在旁邊的櫃子上,伸出手把她輕輕摟在懷裏:“對不起媽,我現在已經好了,以後都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對不起,對不起。”

單麟乙剛從外面回來就看到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哭的場景,於是也二話不說一起加入了他們。

“哥你終於恢覆正常了!知不知道這兩天我跟媽都要被你嚇死了!你真的太過分了!”

單麟甲摸摸他的腦袋,輕聲說了句“抱歉”。

從這一天後單麟甲就徹底恢覆了正常,他好好吃飯,跟李一鳴一起補寒假裏剩下的作業,閑下來的時候還會和往常一樣幫陳蓉做做家務活,雖然從表面上看是和平時的他沒什麽區別,可不知道為什麽卻總是覺得他哪裏有什麽變化,比如眼神,自從他從s時回來後好像話少了很多,以前那種少年意氣風發的神情在他的臉上卻再也看不到了,大多數的時間他都在發呆,安靜下來時給人的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只是披著單麟甲外皮的一個陌生生物一樣。

雖然有這樣的感覺,但卻沒有一個人跟他主動提起過,因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會有這樣的變化肯定和另一個人有著直接的關系,可現在他們甚至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敢再在他的面前提起。

這天是開學前的最後一天,三個人約好在李一鳴家裏寫作業,好不容易才把數學布置下來的十幾張卷子全都給寫完了,三個人這才倒在桌子上齊齊松了口氣。

看時間差不多也快到吃飯的點了,單麟甲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把桌子上的一堆試卷都收拾幹凈:“明天就要開學了,你們倆做好準備沒有啊。”

李一鳴要死不活的扭了兩下身體:“沒有,做不好,不想做,打死都不想迎接明天!”

“出息。”秦覃的腳在桌子下踢了他一下,笑著說:“我沒什麽好準備的,縣一中肯定是要去的,要想跟上哥哥我的步伐,你們兩個可要抓緊時間再努力努力了。”

“是的,已經沒有時間耽誤了。”

單麟甲低聲開口,罕見的沒有因為提起縣一中的事而露出洩氣的神情:“最後一學期再沖刺一把,應該勉強可以進去。”

他們幾個認識這麽久,還從來沒有見到單麟甲為了達到某個目的而表現出這麽有幹勁的一面,李一鳴和秦覃兩個人面面相覷,縱然彼此心裏都知道原因是什麽,可也都沒有對此發表什麽意見。

樓下何曼已經在問他們晚上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了,單麟甲站起身,背著書包跟他們道別:“我先回家了,明天學校見吧。”

“吃了飯再走吧。”李一鳴忙坐直身體看著他:“情情也一起在這吃。”

“不了,我還要再回去背背英文單詞,等下次吧。”

單麟甲跟他們揮了揮手,打開門走了出去。

李一鳴忙站起來趴到旁邊的窗戶上往下看,沒一會單麟甲的身影果然出現在了院子裏,他把書包扔在自行車的籃子裏,就這麽推著車子出了他們家的院子。

“大甲哥最近真的沈默了很多,我現在每天在他跟前都覺得不適應了。”

“有什麽好不適應的,他又沒缺胳膊少腿,只是性格比以前又成熟穩重了很多而已,這不是好事嗎。”

秦覃從旁邊拿了個橘子剝開,房間裏頓時就充滿了柑橘特有的清新甜香的味道。

“以前的大甲哥就夠成熟穩重了,懂事的簡直不像是個初中生,現在這個樣子每天一臉憂郁,眉頭還皺成這樣,我已經好幾天沒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了,哪裏還像是個十幾歲的初中生啊,看著都讓人心疼。”

李一鳴越說越覺得難受,把秦覃剛剝好的橘子奪過來洩憤似的塞到嘴裏,秦覃無奈的看著他,只好又拿一個繼續剝。

“你跟這幹著急也沒用,他這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我看啊,除非莫垚現在就能回來,否則他是不會恢覆正常了。”

這個名字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聽人提起過了,不知道為什麽,李一鳴忽然有種很想哭的感覺,他擡起頭,一臉難受的看著秦覃:“情情,我好想小三土啊,一想到以後都見不到他了我就覺得特別難受特別想哭,我都覺得接受不了了,你說那天去找他的大甲哥得痛苦成什麽樣啊。”

看他這個樣子秦覃也覺得不太好受,他嘆口氣,擡手擰了一下他的鼻子:“白癡,你覺得難受有什麽用,他不會回來了就是不會回來了,你就是哭死,痛死,他也不會回來看你一眼的。”

說到這裏秦覃也忍不住有些神色黯然的搖了搖頭:“估計大甲也是想通了這一點吧,所以最近才表現得這麽平靜。”

“那你說小三土他怎麽可以這麽絕情呢。”李一鳴難過又氣憤的拍了兩下桌子:“他和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麽多年的兄弟難道都是白做的嗎!他怎麽可以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呢,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成兄弟!”

“你就當他是有什麽苦衷吧。”秦覃幽幽的開口,語氣裏不無傷感:“想象一下他是因為什麽苦衷才不得不離開這裏,不然的話,以他的性格,我實在想不出他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

秦覃會這麽說也完全是他單方面的猜想,也算是找一個能為莫垚開脫的理由,不然以李一鳴這個簡單又直來直去的小腦袋瓜,如果一直這麽陷進去不知道會一個人鉆牛角尖把自己為難成什麽樣子。

“那……”李一鳴突然抓住他的手,眼神裏有迷茫也有失落:“我們以後還能見得到小三土嗎?”

這個小笨蛋,失去了一個朋友而已就能讓他患得患失的難過成這樣,以後如果再經歷什麽大風大浪的他是不是就要一蹶不振了,所以說有時候太重感情真的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秦覃有些無奈的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臉:“沒有了莫垚你又不是失去了全世界,我不是還在你身邊呢嗎。”

李一鳴眨了眨眼睛,突然“嗷”的一聲用力撲到了他的懷裏:“情情,情情我只有你跟大甲哥這兩個好朋友了!你們千萬不能丟下我,不然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秦覃被他撞得胸口發疼,好笑的拍拍他的後背:“我們跟莫垚不一樣,小李村就是我們的家,是生我們養我們的地方,我們的根就在這裏,將來就算是離開了,可總有一天也是要落葉歸根的,懂嗎。”

他的這番話似乎終於讓李一鳴的情緒穩定了下來,他抽了抽鼻子,在秦覃懷裏蹭了蹭:“可我還是難受,情情,我能在你的懷裏哭一場嗎。”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哭。”

“可我難受,我就是想哭,不哭一場我覺得我過不了心裏這一坎。”

說著說著好像已經開始有了哭腔,秦覃翻了個白眼,這個多愁善感的家夥,眼淚還真是說來就來。

秦覃的身體微微後仰把雙手撐在地毯上:“那你哭吧,不準流鼻涕,不然就得給我洗毛衣。”

李一鳴哪裏還管的了這麽多,一聽到他說可以在他懷裏哭,立刻就更加用力的抱緊他的腰徹底放任自己的情緒哭了出來。

他哭得不是很大聲,可眼淚卻流得很快,沒一會秦覃就感覺自己胸前的毛衣已經被溫熱的淚水給打濕了,懷裏人瘦弱的身體不停的抖動著,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為莫垚的事覺得難過了。

聽著他壓抑的抽泣聲秦覃的心裏也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他嘆口氣,擡頭看著窗外陰沈沈的天空,第一次感覺到成長帶給他們的痛苦。

初三第二學期開學後時間就像流水一樣過得飛快,學校裏組織一次次的模擬考,老師們也拿出一套套的試卷讓他們瘋狂的刷題,班級後面的黑板上用粉筆字寫著大大的離中考倒計時還有多少天,看著日期一天天靠近,學生們也徹底感覺到了時間飛一樣流逝的速度,還有中考一天天向他們迫近的壓力。

冬去春來,寒來暑往,等知了又一次在枝頭嘹亮的鳴叫,學校的花園裏也開滿了姹紫嫣紅的花朵時,他們為之努力奮鬥了一整年的中考也終於走到了他們眼前。

放榜的那一天有人喜有人憂,如願考進了理想學校的人自然是開心和值得慶祝的,一些考得不是很理想的學生一部分接受了現實,還有一部分就直接選擇了輟學出去打工。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理想抱負,有些人選擇通過學習改變命運,而有些人卻不甘平庸和束縛,情願出去闖蕩吃苦,也要誓此作出一番大事業。

秦覃自然是在那批該慶祝的人裏面,畢竟他能進縣一中也是從很早以前就毫無疑問的事,讓人高興的是單麟甲的名字也在末尾的一批錄取名單中出現了,這個結果既讓人覺得驚喜卻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畢竟最後一年他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裏,能有今天的結果也算都是他自己爭取來的。

至於李一鳴,本來已經做好被二中,三中或四中錄取的他卻突然被人告知他的名字出現在了在縣一中的錄取名單裏,可知道這個消息的他卻並沒有半點的開心。

李一鳴在學校裏的成績一直都是中下游的,即使經過最後一年的沖刺也仍然只是半吊子的水平,更何況在考數學的那一天他還因為身體身不舒服直接放棄了後面的兩道大題,這樣的情況他根本連做夢都沒有想過自己有可能會被縣一中給錄取。

所以當收到他被縣一中錄取的消息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他爸爸,李東來。

李一鳴騎著自行車一路飛奔著回到家的時候,李東來的車也剛好停在了門口,他挺著大肚子,紅光滿面的樂呵呵的進了院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剛從酒桌上回來。

剛進客廳就看到李一鳴在沙發上筆直的坐著,頓時就開心的招呼他過來:“臭小子,你行啊,還真進了縣一中,真給你老爸長臉!”

李一鳴回頭看著他,臉色特別的難看:“爸你真的覺得你的兒子給你長臉了嗎,可是我跟你的感覺卻剛好相反,我覺得您這一次讓您的兒子徹底丟了一張大臉!”

剛進屋子就感受到他這莫名其妙的敵意,李東來斂下臉上的笑意:“胡說什麽,有你這麽跟老子說話的嗎。”

“我為什麽會這麽跟您說話難道你心裏一點數都沒有嗎!”李一鳴突然站起身大聲對他吼:“您的兒子有幾斤幾兩你比誰都清楚,我為什麽能進縣一中,如果不是您厚著臉皮去跟那些所謂的領導書記去賠笑臉,送禮,我怎麽可能進的了這個縣一中!”

“夠了!”

話說到這裏李東來已經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麽了,大手用力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本來的好心情也被他這麽一攪給徹底弄沒了:“你個沒良心小東西還敢教訓我!我為了讓你進好學校費了這麽大的心血,你不好好感謝我還在這教訓起我來了,是誰給你的這麽大膽子!”

“那爸你到底是真的為了我著想能讓我進好學校,還是單純的只為了能讓自己的臉面能好看一點,讓別人覺得你有一個能為你爭光的好兒子。”

“李一鳴!”李東來氣得站起身,走到旁邊要去拿他的雞毛撣子:“我看你今天是欠收拾了,不教訓你一頓你腦子就不會清楚是吧!”

“他爸,他爸!這是怎麽了?”剛從街上買菜回來的何曼一進屋就看到李東來揚起雞毛撣子要往李一鳴身上揮的場景,而李一鳴竟然還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等著他打,她嚇得心跳都要停了,趕緊扔掉手裏的東西跑過去攔著。

“好好的打孩子做什麽啊,你是不是天太熱,把你的腦子也給熱壞了。”

“哼。”李東來把雞毛撣子在沙發背上用力打了一下:“你去問問你的寶貝兒子,問問他剛才說得都是什麽混賬話。”

看他這麽暴跳如雷的樣子何曼也不敢再去惹怒他了,轉過身拉著李一鳴的手來回給他檢查了兩遍:“孩子啊,你爸剛才沒打到你吧,來,讓我好好看看。”

“媽。”李一鳴抓住她的手,急切的問她:“我被縣一中錄取的事,你是不是也知道。”

何曼楞了一下,這才知道他們是為了這件事在爭吵,她嘆了口氣,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傻孩子,你就是因為這件事在怨你爸啊,其實這也不是你爸一個人的主意,我當時也是讚同的,媽也知道這麽做不是那麽光彩,可既然能有機會讓你上更好的學校,那我們做父母的又有什麽理由不去嘗試一下呢,正好你爸平時跟縣一中的幾個領導也有些交情……”

“所以你們就濫用職權,用這種見不得人的方式把我弄進縣一中嗎?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通過這樣的方式進這個學校我根本一點都不覺得開心!”

“你瞅瞅,你瞅瞅他說的這叫什麽話!”李東來氣得又要拿雞毛撣子打他:”混小子,你以為你老爹我就願意拋頭露面的去給你弄這樣的機會嗎,要不是你自己不爭氣,成績差的一塌糊塗,讓你學個鋼琴你還不甘不願的,我李東來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不中用的兒子!”

“是,我是不中用!反正你那麽厲害,那你再生一個中用的,不會讓你拋頭露面的好兒子吧!”

李一鳴喊完這些話就轉身跑了出去,何曼擔心的不行,忙要跟著出去,卻被李東來一嗓子給吼了下來。

“讓他滾,滾得越遠越好!不爭氣的混賬東西,再回來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你們爺倆又何苦這樣。”

何曼嘆口氣,彎腰撿起地上掉的東西,也不再多說什麽。

李一鳴從家裏出來後就不要命的往前跑,頭頂的太陽火辣辣的,明明就是三十幾度的高溫,可他的心裏卻涼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等他回過神已才發現竟然不知不覺的跑到了秦覃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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