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串珠

關燈
“我送你們?”夏堯問。

夏嬌還沒想好怎麽拒絕,夏堯就開了後備箱,其他四人從善如流地把幾筐魚扛了進去。

萬般無奈的夏嬌只能亡羊補牢,他像保護雞仔的老母雞一樣把肖原和江薪趕到最後一排,把鄧一林和秦紹安排到中間阻擋他哥的視線,而自己則惹辱負重坐到副駕駛吸引他哥的註意。

夏堯看弟弟臭著臉上了副駕駛座,笑了:“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麽?”

——以往每次不得不和夏堯共乘一車的時候,夏嬌總是會挑離他哥最遠的那個座位。

夏嬌:……

他當沒聽見,但一想到這座位可能被他哥那些形形色色的“特殊朋友”坐過,真是坐如針氈。

夏堯看弟弟一副不想理他的樣子,再看江薪坐在後排被擋得嚴嚴實實也不好敘舊,只好當個安靜的車夫。

他一邊開車,一邊陷入了回憶。



兩年前,夏堯提前博士畢業,從助教升級為講師。

在一次授課結束之後,夏堯看到手機上13個未接電話,走到教學樓的一角落,回撥了過去。

“不是說好了嗎?分手之後就別再聯系了。”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夏堯回:“當初就說了好聚好散,你不死纏爛打,我們還能做個朋友。”

對方好像開始長篇大論,夏堯只能聽著,感覺有些無聊,於是環顧四周想找個什麽有意思的東西看看。

走到窗邊,夏堯從二樓向下望去,看到一個男生頭頂,他的兩只手不停做著什麽。

有點意思,他心想,然後打斷電話那頭的喋喋不休:“我這裏有點事,先掛了。”

他掛了電話,順便把對方拉進了黑名單。

這個男生在做什麽?為什麽選了這麽個犄角旮旯?

帶著滿腹疑問,夏堯繼續向下看著。

只見那個男生膝蓋上放著一只透明盒子,盒子裏有各色珠子。

男生右手拿著針,從盒子裏穿上幾顆珠子,往左手的半成品上縫。

手指上下翻飛間,一只栩栩如生的大蜘蛛成形了。

最後男生細致地打好結,剪掉多餘的線,把線結隱藏在某顆珠子的孔中,然後緩緩舒了口氣,把大蜘蛛舉起來對著太陽看。

蜘蛛上的每顆黑珠子以不同角度反射著陽光,讓夏堯知道了什麽是“五彩斑斕的黑”。

男生欣賞了一分鐘不到就熟練地收好材料、工具和成品,背上書包走了。

可惜沒看到臉,夏堯有些遺憾,也離開了。



這個男生是當時正在讀大三的江薪。

到了大學之後,江薪比以前自由多了,可以從生活費裏省下錢來買材料和工具,找個沒人的教室研究做什麽。

但是他還是不敢在人前,特別是在認識的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愛好。

每當江薪發現教室外有人經過時,他馬上會把桌子上一溜材料工具掃進書包。

有好幾次,江薪辛辛苦苦做的半成品,就這麽毀了。

後來,江薪找了個角落,是在兩幢教學樓之間一個夾縫中的草坪。

他發現就算有人從旁邊走廊經過,只要不特意伸過頭來看,就不會發現他。於是這個角落成了江薪的秘密基地。

每當白天沒課的時候,江薪就會來到這個角落裏,做著他心愛的小手工。

可惜這裏沒有桌椅坐久了容易腰酸背痛,而且蟲子也多,晚上也沒照明,所以江薪每次也只會待一兩小時。

而在寢室,江薪完全不敢做手工。因為他怕室友們覺得一個男生喜歡做手工太奇葩,萬一被他們知道了,可能要被嘲笑四年吧。

江薪受不了這種嘲笑,他還清晰地記得初中勞技課被全班同學嘲笑的情景。

所以,他一直盼望著畢業之後,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空間。



一周後,夏堯上完課,想起來上周看到的那個在犄角旮旯裏做串珠昆蟲的男生,於是走到角落的窗邊去碰碰運氣。

沒想到真能看到那個男生。

看到男生快要完工,夏堯馬上跑到了一樓,又想起那個男生可能不想讓人發現,就躲到了走廊的隱蔽處。

男生果然非常小心,左右看看沒人經過才從草坪那兒跨出來。

看著男生往另一個方向離開,夏堯隨即跟上。

原來是動畫專業的學生啊,夏堯跟著男生來到了一個教室,看到這間教室接下來要上的課是《影視動畫創作》。

——可惜我是個教經濟的。

然後,每周的這個午後,夏堯開始習慣上完課去窗邊看男生做手工。

越看,他越覺得這個男生有意思。

再後來,放寒假了。

兩周沒看到男生的夏堯做了個決定,下學期開一門文化素質選修課,就叫《民間手工藝的種類與發展》。

既然那個男生那麽喜歡手工,對這門課也會感興趣的吧。

夏堯這麽想著,接下來大半個寒假他都在搜集民間手工藝的相關資料以及做課件。

新的學期開始了,夏堯開選修課的申請也通過了。

不愧為郵黔大學最受歡迎的老師之一,饒是開了一門如此冷僻的選修課,學生們也搶個頭破血流。

夏堯有點擔心那個男生會不會選這門課,有沒有搶到。

第一節 課,看到那個熟悉的男生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窗邊的座位,夏堯懸著的心放下了,那個男生果然會選這門課。

點名點到第三個“江薪”時,那個男生舉手示意。

原來你叫“江薪”啊。

我終於知道你的名字了。



夏堯每節課都會介紹一種傳統手工藝,並要求學生每周上交一篇3000字小論文,而且必須手寫。

他這麽為難學生完全是為了逼他們退課,這樣,他和江薪之間的電燈泡就會少一點。

有一男生哭訴:我不怕手寫,我怕我的爛字會汙染老師你的眼睛,然後退課。

但是更多的學生依舊堅守在這門課裏,完全沒體會到夏老師的“良苦用心”。

第二周,夏堯介紹了毛筆的種類以及做法後,照例布置了一篇小論文,但是他又變本加厲加了個附加條件——這周小論文必須用毛筆寫。

這個附加條件勸退了一半人,但不包括江薪。

看著江薪交上來的論文,不但內容有理有據,而且還用了線條研美、蒼勁有力的瘦金體。

夏老師覺得江薪更有意思了。

第三周,看著空了一半的教室,夏堯滿意了,但是江薪依舊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窗邊的座位。

看來再逼著學生退課也沒什麽用,而且大多學生們的字的確辣眼睛。從不虧待自己的夏老師對學生們說從這周開始小論文可以選擇打印、硬筆或軟筆寫。

90%的學生選擇了打印,剩下的學生仗著自己的硬筆字寫得還不錯,為了引起夏老師的註意,依舊選擇手寫。

只有江薪,一直用了毛筆。

不僅如此每次小論文他都用了不同的字體,從顏體、柳體、歐陽體……幾乎把楷書有的字體寫了個遍。

最後一次論文,江薪喪心病狂地用了篆書。

如果換作別人,夏堯肯定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打0分。

但是,看到論文上面註著江薪的名字,夏堯專門去圖書館借了篆書字典花了兩天時間把論文翻譯了出來,最後還給了最高分。

這是有多想引起我的註意啊,夏堯一邊翻譯一邊苦中作樂地想。



江薪才沒那麽多花花腸子。

他純粹是不想把才用了一次的毛筆和墨水擱置了,才一直堅持用毛筆寫小論文。

用不同字體寫,只是想在寫論文的同時順便找回以前練這些字體的手感。而且這門課他特別感興趣,用毛筆字可以加深印象。

至於最後一次論文為什麽用篆書寫?

夏老師最後一次課不是介紹了篆刻印章嘛,江薪為了應景用了篆書。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夏老師,應該也通曉篆書吧,江薪邊寫邊想。

所以只能怪夏堯把課上得太好了。

為了給江薪留個好印象,夏堯不但把整個寒假撲在了這門課上,每次上課之前還反覆演練,最後成功塑造了一身博聞強識的假象。

隨著《民間手工藝的種類與發展》這門課的結束,夏堯和江薪又沒了交集。

但是夏堯心裏想著江薪肯定對自己有點意思,才那麽賣力寫小論文,於是坐等小男生上門來表白。

沒有意外,夏堯沒有等到,然後暑假就開始了。

夏堯把其他學生的小論文放進了碎紙機,唯獨把江薪的小論文留了下來帶回了家。

這漫漫長假,只能靠這些小論文聊表思念了。



新的學期開始,夏堯原本想著再開一門選修課吸引江薪來選,但轉念一想江薪升大四了,應該會忙於實習,不會常待學校,更不會去選一門無關緊要的選修課了。

還是等江薪來找自己表白吧,廢了那麽多心思寫那些論文,不會就這麽半途而廢吧。

只要你一說,我馬上會同意的,夏堯心想。

然後就這麽等著等著,一年過去了。

夏堯後知後覺意識到,好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回想江薪做手工的樣子,原來真的只是做事認真而已。

沒事,畢業了更好,這樣就不算師生戀了。既然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

夏堯去學校就業辦,利用職務便利查江薪的畢業去向,等結果的時候還在想怎樣去制造偶遇。

“夏老師,這個學生選擇了未就業,回老家去了。”就業辦的老師說。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砸在了夏堯的頭上。

所以,這是有緣無分了麽,夏堯內心苦笑。



發現前面的車停了下來,夏堯趕緊踩下剎車,回憶也隨之打斷。

堵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提問:小薪薪你玩了這麽多年的手工,成品都去哪兒了?

迷糊版江薪:我也不知道啊。

傲嬌版江薪:關你什麽事?

跳脫版江薪:可能去了異次元?可能被黑洞吸走了?可能……

無情版江薪:扔了。

理性版江薪:這要問作者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