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樹脂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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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參加完畢業典禮之後，江薪他們就算是正式畢業了。寢室四人難得聚在一起，就去校外吃了個散夥飯。
散夥飯上，大家在聊各自的境況。
“黎予非，聽輔導員說你自己開工作室了？”華爭問。
“找不到工作嘛，只能向家裏伸手，混口飯吃。”黎予非十分謙虛。
“餵！我這散夥飯還沒吃幾口就被檸檬塞飽了。”莫歲簡不滿地說，“我和華爭大四一實習就加班，等畢業以後正式入職了一定會更慘。哪像你，大四一整年游山玩水，一回來就自己當老板，生活太美好了吧！”
“開工作室也很累的啊。”黎予非看室友們一臉不信，無奈把“矛頭”對準一聲不吭的江薪，“你們還是關心一下江薪吧。”
“差點忘了！江薪，你工作找好了嗎？我看你一心撲在畢設上，好像都沒出去實習找工作。”莫歲簡轉頭問江薪，問完夾起一塊辣子雞放嘴裏。
“我……”江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咳咳咳咳！”莫歲簡大概是吃到了辣椒籽，咳得驚天動地。
江薪暗暗舒了口氣，不用回答了。
他也即將從學生仔化身成小老板了，只不過沒有黎予非的工作室聽上去那麽高大上。
果然，等莫歲簡咳完，他已經忘了剛才的問題，開始聊起辣椒的分類和辣度級別這種奇奇怪怪的話題。
在江薪他們旁邊，也有一桌人在聚餐。
是江景初中一個辦公室的四個老師。
四人分別是語文老師陳韻、英語老師葉之秋、科學老師馬尚，以及前數學老師肖原。
“肖老師，校長是不是又把你訓了一頓？”
問的人是馬尚，人如其姓氏，跟馬一樣長了張大嘴，特愛到處問八卦，比肖原早兩年入職。
“是啊。”肖原隨口一回。
他正在微信上跟母上大人進行拉鋸戰，肖媽媽想讓他暑假回家，但他不想回。
他寧願窩在學校教師宿舍一日三餐靠外賣過活，也不願意回家享受母上大人的滿漢全席。
原因很簡單，肖媽媽已經相看了好多女孩子，多到肖原回家以後每天相親，相親對象都能不重覆。
“跟我們講講校長都講了什麽唄？”馬尚接著問。
“這訓話有什麽好講的？”陳韻說。
“是啊，倒不如好好嘗嘗這些菜。”葉之秋說，“肖老師，你怎麽一直玩手機不吃菜？”
“哦，你們吃，我媽在微信上催我回家呢。至於校長麽，就是說了下我教學質量不高，讓我去教勞技課。”肖原回答完，繼續跟母上大人掰扯。
“你不打算回家嗎？”
“你要教勞技課？”
陳韻和葉之秋同時問。
馬尚在一旁癟癟嘴，長得好就是不一樣，都那麽關心肖原，忽視自己。
“是啊，不回家，要教勞技課。”肖原覺得自己吃飽了，但其他三人好像還要繼續的樣子，於是說，“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慢慢來。”
說完話，肖原火速站起來離開了飯桌，剩下三個老師都來不及出聲挽留。
他去收銀臺那兒結了賬，轉身離開餐廳時看到有四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也結束了飯局來收銀臺這邊結賬。
是剛剛坐在他們旁邊桌的幾個男生，之前這幾個男生談論的話肖原聽了一耳朵，先是聊畢業聊工作，後面話題逐漸跑偏居然聊起辣椒品種來。
肖原內心感慨了一句——
年輕真好啊。
—
散夥飯結束後，莫歲簡和華爭又被召回公司加班去了，而黎予非去了自己的工作室，只有江薪回到寢室，拉著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背上書包，退好鑰匙和水卡，直奔自己早已準備好的小蝸居。
說起這個小蝸居的來歷，就要把時間拉回一禮拜之前了。
江薪當時已經打算出去找工作了，而事情的轉機，就發生在那個時候。
那天江薪結束了最後一次家教，拿著工資，邊走邊刷著淘寶看看買點什麽材料犒勞自己。
當他路過一個文具店的時候，看到門口貼著四個巨大的字“低價轉租”。
鬼使神差地，江薪走了進去。
文具店老板，哦，不對，是前老板，看到有人終於對他這個小破文具店有點興趣，以三寸不爛之舌，細數了這個文具店優越的地理位置，廉價的房租，並且開店住宿兩用，方圓幾裏也沒有其他文具店跟他競爭，對面就是一初中客源也不用發愁。
前老板又哭訴自己的孩子成了留守兒童，非常非常思念他這個爸爸，所以只能忍痛割愛把這一旺鋪轉讓出去，回老家陪孩子去。
江薪被前老板唬的一楞一楞的，都沒做一下前期調查，就點頭同意了。
最後雙方愉快地簽了合同，一手交錢一手交鑰匙。
江薪內心感慨這一學期的家教工資剛好夠押一付三，而前老板把剩餘的貨當作人情送給了他，看來這個文具店老板他當定了。
—
這家文具店的布局是一樓開店，二樓住人。
所以到了文具店後，江薪拉著行李直奔二樓。
把行李隨地一扔，江薪撲到床上，內心充滿了幸福感。
此前的一禮拜時間裏，當同學抓緊最後幾天做畢業課題的時候，江薪就已經開始一點點搬家和布置。
被子被單都是全新的，顏色是江薪最近特別喜歡的靜謐藍，上面還印著淡雅的花朵。
雖說顯得有些女氣，但現在江薪一個人住，沒人會看到，也就沒人會說三道四。
不過現在才九點，就這麽躺下也太早了點。
江薪從床上爬起，打開筆記本打算找個視頻看來打發時間。
他打開了南瓜視頻網站，看到右上角又有幾條消息提醒。
是自己發布的畢設視頻又多了些點讚、評論和收藏。
江薪點開評論區，逐條看下去——
請叫我萌萌噠：嗷嗷嗷我好想咬一口啊！！！
四是四sss：大大做得太棒了！流口水.jpg
我只是想要一個長一點的名字：動畫做得很棒，但是中間穿插的做手工的場景太少了不夠看啊，太太可以發一些做手工的視頻嗎？如果能開手工直播就更好了。
最後一條評論引起了江薪的註意，不只是因為昵稱長評論也長，還有評論的內容。
其他評論幾乎都是在誇視頻做得很好，小物件做得很逼真，甚至求他再發些定格動畫視頻的也有，但是讓他發做手工視頻的還是頭一個。
那就滿足她or他吧。
南瓜視頻網站就有直播板塊，江薪點進自己的頭像，就能看到直播間的入口。
不過做什麽呢？
江薪在書包裏翻了翻，翻出一盒樹脂土。對著黏土發了會兒呆，他想著要不捏個招財貓吧，明天文具店正式開業，討個彩頭。
說幹就幹，他搜羅了招財貓各個角度的圖，調好攝像頭和臺燈的位置，準備好一應工具，正式開始捏土。
得益於這些年偷偷摸摸不間斷地做手工，江薪的十指十分靈活。
他快速捏、搓、揉做出形狀，又用壓花工具和丸棒點、刻、劃雕琢細節，最後只花了一個小時多點就捏了只憨態可掬的招財貓出來。
看時間還早，意猶未盡的江薪決定再捏一只，之前捏的是伸右手招財的公貓，現在打算捏伸左手招福的母貓。
這次捏得更快，一小時都沒用到。江薪再檢查了下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就把這一對胖貓咪放在一起，蓋上防塵罩，打算等明早徹底幹了之後再放到樓下店裏。
江薪計劃好了，文具店的角角落落裏都要擺上他的作品，當別人一臉崇拜地問起這是誰的作品時，他可以一臉得意地告訴對方——秘密。
有點困了，該睡覺了。江薪伸了個懶腰，一擡頭看到電腦屏幕才想起自己還在直播。看到直播間裏觀眾數為1，彈幕數為0。
江薪：……
好歹有一個觀眾呢，江薪安慰自己。看了下觀眾的昵稱叫“小圓子”，大概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吧，也不知道進來多久了，還是應該跟人家打個招呼。
[主播]江水一去不覆返：我要下播啦～謝謝你的觀看，(∪∪)zzz 晚安咯！
江薪在直播間公屏裏打完這句話，就下了直播關了電腦。
—
肖原回到了教師宿舍後，坐上完美貼合他腰部的沙發椅，打開電腦，開始研究今天看什麽。
最近他迷上了看直播，直播不像視頻，它未經剪輯，時常有意外之喜。
看著幾十個直播標簽，肖原犯了現代人十大常見病之選擇困難癥。
糾結了半天，要麽就戶外吧，看看別人去哪裏玩，可以參考一下趁放暑假這段時間出去旅個游什麽的。
當鼠標對準戶外正要點下去時，肖原一個手滑，點了手工……
他正想退出去重新點戶外時，突然想起校長交給他的重任，覺得手工這個陌生的領域也應該了解了解了，勞技課不就是要用手做東西嘛。
點了人氣最高的，up主一直叭叭叭和觀眾聊天，肖原看了20分鐘，up主手中那個人頭還沒跟身體接上。
肖原：……
退出，點開人氣第二名，up主正在拆快遞，拆了一箱又一箱，源源不斷。肖原看了下直播間標題——今日拆箱喲~
肖原：……
再退出，點開人氣第三名，up主正在吃外賣。
肖原：……
肖原心中默念，下一個直播間風格依舊如此奇葩的話，我就放棄看手工！
他把直播間排序從按熱門改成按最新，肖原直接點開第一個——
這雙手，不就是我的夢中情手嗎？肖原的目光被這個名叫“江水一去不覆返”的直播間死死鎖住。
這是一雙怎麽樣的手啊，不像男生那樣指節粗大，也不像女生那樣細軟無力，每一寸都長得剛剛好……（以下省略三萬字）
而這捏土的動作，如此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以下省略三千字）
等肖原回過神來，一只栩栩如生的招財貓就出現在了這雙手中。
難道要結束了嗎？肖原一臉不舍。
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主播又拿了塊新的黏土揉捏起來。
而肖原，已經沈浸在其中無法自拔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著，等回過神來，肖原發現up主已經下播了，而直播間的公屏上，出現了一行字——
[主播]江水一去不覆返：我要下播啦～謝謝你的觀看，(∪∪)zzz 晚安咯！
這一定是個可愛的女孩子！肖原暗想。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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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江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咳咳咳咳！”莫歲簡大概是吃到了辣椒籽，咳得驚天動地。
江薪暗暗舒了口氣，不用回答了。
他也即將從學生仔化身成小老板了，只不過沒有黎予非的工作室聽上去那麽高大上。
果然，等莫歲簡咳完，他已經忘了剛才的問題，開始聊起辣椒的分類和辣度級別這種奇奇怪怪的話題。
在江薪他們旁邊，也有一桌人在聚餐。
是江景初中一個辦公室的四個老師。
四人分別是語文老師陳韻、英語老師葉之秋、科學老師馬尚，以及前數學老師肖原。
“肖老師，校長是不是又把你訓了一頓？”
問的人是馬尚，人如其姓氏，跟馬一樣長了張大嘴，特愛到處問八卦，比肖原早兩年入職。
“是啊。”肖原隨口一回。
他正在微信上跟母上大人進行拉鋸戰，肖媽媽想讓他暑假回家，但他不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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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肖媽媽已經相看了好多女孩子，多到肖原回家以後每天相親，相親對象都能不重覆。
“跟我們講講校長都講了什麽唄？”馬尚接著問。
“這訓話有什麽好講的？”陳韻說。
“是啊，倒不如好好嘗嘗這些菜。”葉之秋說，“肖老師，你怎麽一直玩手機不吃菜？”
“哦，你們吃，我媽在微信上催我回家呢。至於校長麽，就是說了下我教學質量不高，讓我去教勞技課。”肖原回答完，繼續跟母上大人掰扯。
“你不打算回家嗎？”
“你要教勞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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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尚在一旁癟癟嘴，長得好就是不一樣，都那麽關心肖原，忽視自己。
“是啊，不回家，要教勞技課。”肖原覺得自己吃飽了，但其他三人好像還要繼續的樣子，於是說，“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們慢慢來。”
說完話，肖原火速站起來離開了飯桌，剩下三個老師都來不及出聲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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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剛剛坐在他們旁邊桌的幾個男生，之前這幾個男生談論的話肖原聽了一耳朵，先是聊畢業聊工作，後面話題逐漸跑偏居然聊起辣椒品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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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個小蝸居的來歷，就要把時間拉回一禮拜之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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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地，江薪走了進去。
文具店老板，哦，不對，是前老板，看到有人終於對他這個小破文具店有點興趣，以三寸不爛之舌，細數了這個文具店優越的地理位置，廉價的房租，並且開店住宿兩用，方圓幾裏也沒有其他文具店跟他競爭，對面就是一初中客源也不用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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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滿足她or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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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做什麽呢？
江薪在書包裏翻了翻，翻出一盒樹脂土。對著黏土發了會兒呆，他想著要不捏個招財貓吧，明天文具店正式開業，討個彩頭。
說幹就幹，他搜羅了招財貓各個角度的圖，調好攝像頭和臺燈的位置，準備好一應工具，正式開始捏土。
得益於這些年偷偷摸摸不間斷地做手工，江薪的十指十分靈活。
他快速捏、搓、揉做出形狀，又用壓花工具和丸棒點、刻、劃雕琢細節，最後只花了一個小時多點就捏了只憨態可掬的招財貓出來。
看時間還早，意猶未盡的江薪決定再捏一只，之前捏的是伸右手招財的公貓，現在打算捏伸左手招福的母貓。
這次捏得更快，一小時都沒用到。江薪再檢查了下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就把這一對胖貓咪放在一起，蓋上防塵罩，打算等明早徹底幹了之後再放到樓下店裏。
江薪計劃好了，文具店的角角落落裏都要擺上他的作品，當別人一臉崇拜地問起這是誰的作品時，他可以一臉得意地告訴對方——秘密。
有點困了，該睡覺了。江薪伸了個懶腰，一擡頭看到電腦屏幕才想起自己還在直播。看到直播間裏觀眾數為1，彈幕數為0。
江薪：……
好歹有一個觀眾呢，江薪安慰自己。看了下觀眾的昵稱叫“小圓子”，大概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吧，也不知道進來多久了，還是應該跟人家打個招呼。
[主播]江水一去不覆返：我要下播啦～謝謝你的觀看，(∪∪)zzz 晚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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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原回到了教師宿舍後，坐上完美貼合他腰部的沙發椅，打開電腦，開始研究今天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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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人氣最高的，up主一直叭叭叭和觀眾聊天，肖原看了20分鐘，up主手中那個人頭還沒跟身體接上。
肖原：……
退出，點開人氣第二名，up主正在拆快遞，拆了一箱又一箱，源源不斷。肖原看了下直播間標題——今日拆箱喲~
肖原：……
再退出，點開人氣第三名，up主正在吃外賣。
肖原：……
肖原心中默念，下一個直播間風格依舊如此奇葩的話，我就放棄看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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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手，不就是我的夢中情手嗎？肖原的目光被這個名叫“江水一去不覆返”的直播間死死鎖住。
這是一雙怎麽樣的手啊，不像男生那樣指節粗大，也不像女生那樣細軟無力，每一寸都長得剛剛好……（以下省略三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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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肖原回過神來，一只栩栩如生的招財貓就出現在了這雙手中。
難道要結束了嗎？肖原一臉不舍。
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主播又拿了塊新的黏土揉捏起來。
而肖原，已經沈浸在其中無法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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