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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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怎麽都想不到,能在這裏遇到他,世界怎麽那麽大,又那麽小。

白綽的燈光下,林望北的眼睛比河上的光粼還閃耀,帶著種攝人心魄的怦動。

他的影子很短,腳底下橢圓一小圈,加上身後巨大的夜幕河景襯托,有點像舞臺上被追光燈定點籠罩著的主角。

閃耀,卻又盡顯孤單。

大概林望北也沒想到過會在這裏遇到安靜,雖然隔了有一段距離,但一眼就認出來了,兩人都定在原地靜靜對視,誰都沒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望北收回目光,也沒跟安靜打招呼,就把視線重新調轉回他剛才註視的地方。

風不小,河水並不平靜,一層又一層的浪湧疊遞,宛若在河面上鋪開了一幅星河卷軸,閃閃亮亮。

都說心情會影響看到的景象,安靜看這條河,依舊會感到懼怕和壓抑,只是林望北站在了河旁,她好像就突然看到了光。

是人都會有追尋光的本能,安靜也一樣。

不知道是怎麽走到他身邊的,安靜偷偷瞄了他一眼,靠近了一點。

“好巧啊。”剛才還鄙視江涼前女友說這樣的話俗,未想她緊跟著也俗了一把,只是遇到這樣的情況,除了巧,也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形容。

林望北偏頭,沒笑,目光沈沈地看著安靜,他的眸子冷黑清亮,幽靜又深邃,帶著巨大的吸引力,讓人移不開目光。

一秒,兩秒,安靜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地在胸腔裏敲。

不能再看下去了,這人眼睛有毒的!

安靜這麽想著,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眼前的河,但是近距離看到河面又慌,於是原地一百八十度轉圈,背向河面,後背輕輕靠著路燈欄桿。

一人一向,看起來倒也和諧。

林望北看她轉向河面又轉開,舉止間有些僵硬的不自然,看上去還挺喜感。

[為什麽不回我短信?]

嗯?

安靜慢半拍地反應,想起那條他發來的新年祝福,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地問,最主要也沒想到年初一的晚上會在這裏遇到他啊,毫無心理準備。

安靜沒回答,林望北就執著地一直舉著手機,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風還在呼呼地吹,他也不嫌冷。

安靜垂著腦袋,腳尖蹭了蹭地面,吸吸鼻子:“你這人怎麽這樣,不就一條短信麽。”

聽到她有點委屈的嘟囔,林望北斂了斂眸,打算收回手,卻突然又聽安靜說道。

“我們又不是朋友,幹嘛要給你發過年祝福。”

安靜說完,眼前的手機被收回,沒一會又遞了過來。

[不是?]

他的意思……難道是朋友?

“是你個頭!連名字都不告訴我!還朋友!”

林望北沒再回應,又退回去了,看河面,沒了動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安靜對他的態度有點來氣,但是心底又有個聲音告訴她不能走,好吧,她其實就是不想走。

“哎,給你講個笑話啊,我掉進過這條河裏呢,當時可多人看著還,都上新聞了。”

曾經驚心動魄的事件經過時間的洗滌,最後總結出來也就這麽輕飄飄的一段話,聽起來就跟晚上吃餃子一樣不痛不癢。

[巧了,我也掉過。]

安靜對著他遞過來的屏幕睜大眼。

[你是怎麽掉下去的?]

安靜回憶了一下,本來覺得很來氣,特委屈的事,現在讓她用語言概括居然覺得好簡單,當年覺得一天一夜都講不完的事故現在讓她說,居然三兩句話就能概括完。

“就誤被人當情敵發難了,對方也不是故意的,各種巧合陰差陽錯就掉下去了,衰的很,你是怎麽掉下去的啊。”

[帽子掉了,撿帽子。]

“……”

他厲害。

接著誰都沒有再說話,遠處不時有人走過,傳來陣陣喧吵,對比著這邊格外安靜。

他不能講話,安靜覺得自己一個人嘰嘰喳喳的不太好,顯的吵,可是不講話吧,又有點尷尬,不知道該看哪裏,突然就說走好像也不太合適。

就偷看他吧。

安靜一直都覺得他挺好看的,從第一次在電梯裏見到他,那一閃而過的下頜線,弧度優美,現在看也依舊這麽覺得。

很多男的下頜線都很好看,有棱有角的,他的也好看,但棱角並不尖銳,就溫溫和和的,棱角是有的,看著很流暢,埋進純黑色的圍巾裏,比別人的好看。

安靜看了一眼又一眼,看一下轉回頭回味一番,就是不敢明目張膽地看他臉,可是又想看,那就看一下好了,反正人就站在這,不看白不看!

轉頭,安靜剛鼓起勇氣把視線擡高,就看到他轉過腦袋,兩人視線相接,燈光下,他的瞳孔裏能映出自己的身影,安靜心一緊,觸電般驀地把視線再次擡高,裝模作樣地打量他的帽子。

“我看你戴過好多次呢,這個帽子。”

[嗯,很重要的帽子。]

安靜剛看完他屏幕上的字,就見他伸手把帽子摘了下來,又在手機上敲了敲字,接著捏著帽沿,把帽子往安靜這邊擡了擡。

“嗯?”

亮著的手機屏被擱到帽子上邊,林望北捏著上端的寬檐,把手機輕搭在捏著帽沿的手上,給她看界面。

[你不是想看?]

“不不不。”安靜第一反應就是往後退了一步,忙擺手,“我就好奇看一眼。”

開玩笑,重要到落水也要去撈的帽子她哪敢隨便接,萬一在她手裏出了意外她擔待得起麽,不過這麽重要的東西,他幹嘛要給自己看?還有圍裙打結,偏偏就挑上她了呢?

安靜想了一截就強行打住,這種事不能細想,更不能想多,自作多情可不好。

註意到她避讓的動作,林望北遞帽子的手一滯,收回來,重新戴上,檐帽一壓,遮住他眼底淡下的光。

安靜覺得自己該走了。

“哎,我——”

話沒說完,林望北的手機響了,一晃間她看到來電提示上的第一個字,好像是個景字,沒看清。

他接了,不知道電話裏那人說的什麽,他沒掛,也沒說話,安靜招招手,示意他接著通話,自己先走。

他也沖她招招手。

——

安靜離開了,林望北把早已掛斷的電話放下,長長籲出一口氣,帽子摘了,放在手裏把弄。

這頂帽子真的很舊了,外層是重壓的黑色,遮不住的地方繡了新字母,帽子裏面也有多處修補過的痕跡,線頭密密匝匝,和原本的樣子差了挺多,戴著也不太舒服了,可他還是沒換。

這頂帽子不是別人給林望北買的,而是他自己買的,在他父親再婚那天,送別母親的機場外面,太陽太刺眼了,他就在路邊隨便買了頂,擋住了陽光後居然莫名覺得有安全感,然後這頂帽子就成天被他戴在了頭上,就連比賽也未曾摘下。

逐漸地,在他成名以後,這頂帽子就成了林望北的象征。

現在依舊很多選手比賽時會戴這樣一頂黑色字母棒球帽,盡管很影響操作,但就是迷信跟風,覺得會像林望北一樣好運氣,獲得勝利女神的眷顧,可林望北的勝利哪裏是被眷顧來的,只是在最糟糕的那段時間裏為了不讓自己多想,所以就讓自己不停地忙碌,有了那些沒日沒夜的練習才成為了今天的北神。

這頂帽子他從不讓別人碰,卻有一個人曾經摘下過。

而那個人,剛剛拒絕接下這頂帽子。

他都想起來了,在耳麥裏聽到安靜那邊傳過來的樂生橋這個詞時他就想起來了,那天的事情對他印象太過深刻,所以很難從記憶裏完全溜掉。

好像是陰天吧,那會不知道是小雨還是霧,橋上水汽很重,地面濕漉漉的,有點滑,是他進戰隊前的幾個月,對未來迷茫得一塌糊塗的時期。

沒人管他,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他就到處跑,暑假,從這個城市跑到另一個城市,滿大街地瞎轉悠,看看這的人,再看看別的地兒的,各種方言反正他是聽不懂,就亂聽,轉的地方多了,感覺世界挺大的,自己那點事兒好像也就不算什麽事兒了。

樂生橋是他在吃晚飯的時候聽到的,旁桌的人說晚上那有沿街表演,他想去看看,人很多,他就站在橋正中的位置,手肘壓著橋欄遠遠地觀望,周圍樹上都掛的彩燈,把河面也照的五彩斑斕很是漂亮。

身後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回頭,看到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發尾微卷,搭在頸上,背對著他,大概是被人撞了一下沒站穩才撞到自己的吧。

林望北當時只是皺皺眉,看到那個女生轉過頭,神色間稍顯張慌,沒仔細看,就那麽一撇,也沒記住臉。

林望北以為她要道歉,不想她視線直接就定在自己的帽子上,開口就是一句:“哎,你帽子借我戴下,很快還,謝謝了。”說完,在他沒有反應過來前胳膊一伸就把他的帽子給摘了下來。

雖然是夏天,但夜晚的風還是帶著涼意的,吹著沁了汗的額頭,涼颼颼。

她就戴著他的帽子披著不知從哪撈來的薄布袋套躲在他身側,還努力地往他身前的縫隙裏擠,仿佛怕被人發現一樣,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還是被人發現了。

一個長相姣好的女生,後面還跟著幾個女生,應該是一起的,看著打頭那女生停下就跟著都停下了。

“餵,別躲了你,給我說清楚,我都看到他牽你手了。”

“你別裝啞巴,平時你們關系好我也沒說什麽,但你不覺得太過了嗎,為什麽要跟他一起逛街會啊!”

“你聽到沒,我才是他女朋友!”

那女生說話有點沖,戴著他帽子的女生忍不住了,回頭撥開她拉著自己衣服的手:“你這人煩死了!都說我們只是發小了!你跟他說去啊,沖我發什麽脾氣!一天到頭沒完沒了的!”

那女生依舊不依不饒,她的同伴開始起哄,越起哄,那女生越委屈,淚珠子跟串兒似的往下掉,就跟男朋友已經被搶走了似的,哭個沒完,周圍嘰嘰喳喳的女聲也很聒噪,開始推搡戴帽子的女生,連帶林望北自己這邊也被擠回到橋欄邊上。

周圍人都自動避讓開一小圈,看熱鬧,而林望北作為一個這座城市的過客,也並不打算參與這種早戀女孩子間爭風吃醋的吵鬧。

手擡起來,準備摘回自己的帽子離開,剛擡,就聽到從那群女生那邊傳過來刺穿耳膜的尖叫。

餘光中看到橋欄坍下的碎石,耳邊亂糟糟的,人群嗡吵,帽子跟著戴著它的那個女生以一道弧完美地避開了自己的手指,林望北條件反射性去拉她,沒拉到,手只抓到了帽頂,勾住了幾縷發,發絲順著指尖滑掉。

然後,眼睜睜看著她掉了下去,毫無預兆。

更加沒有預兆的是林望北竟然緊跟著跳了下去,連他自己都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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