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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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靜得能聞落針,蘇若言突然退倒在椅子上,我上前扶住,他楞楞瞪著地面,聲音有些顫抖:“我幾乎……被他說服……”

我望著他,不知如何接話。

之後我裝作無事聊開話題,終於說到重點上。

我告訴蘇若言明天不管如何,就算失敗也不能再將映雪心經同沈星劍法的招式聯用,如若不然,定會走火入魔。

說完了話我就往回走,他也沒個答應,一直保持溫亦之剛走時的那個姿勢,在桌邊靜靜沈默著。

臨出房門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在想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在思索明日的作證之事,還是……在想溫亦之?

其實,溫亦之那一席話也一直在我耳邊回蕩。

到底什麽是正道?什麽才是聲張正義的正確之法?

右護法送我出門,望著我語重心長一句話:“事到如今,連老夫也有些疑惑了。”

半夜我睡不著,倒是喬白睡得比誰都香。我又想撒尿,這地方人生地不熟,偏巧我這屋附近又沒一個茅廁,又想著之前的那個紅衣的赤陽宮弟子吃了一頓鱉暫時應該不會出現,於是抄了原先通往茅廁的路子而去。

蘇若言之前跟我提過,百水門的人在那片落腳,我盡量避著走。

這一夜很奇怪,一路上陸陸續續有古怪動靜傳來,三更半夜,隔得遠,像是蒙著一層紗,底下暗暗浮動著什麽。

我分外小心謹慎。

可沒想到還是撞上了事情。

此刻我躲在樹幹之後,貓著腰。不遠處有幾個身影,廊下燈籠拉長他們的影子,幢幢晃晃。

我真沒想到又會碰上之前追殺陳清的那些黑衣人,此時此刻,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要知道,武林大會之夜百水門弟子防備森嚴,不可能給他們刺殺陳清的機會。

可他們為什麽還會來?

拋開這些,還有比這更讓我不能明白的:此刻站在不遠處,那個白日裏方才見過的百水門門主何褚陳,為何也在這裏?

不對不對!我凝神再往下瞧,這一瞧不得了,夜色中突然又飛入好幾個身影,跪倒在何褚陳面前,隔得遠我聽不太清,只看見那些人身上兵器可不止刀劍棍棒,那背上弓箭做工尤其特別,更可怕的是那身裝扮身法,我記得。

——遠凱盟的人。

絕不會錯。

我腦中忽然想起什麽……

……

“那些蒙面人貌似是……百水門的人。”

……

“還有一個人……是汪玉。”

……

“可我一定沒有看錯,其中一個黑衣人的確是何門主的親信,半分也不假。”

……

“眼下想要你性命的,是你們的何門主?”

……

“還真有點像是那何褚陳為了門主之位勾結遠凱盟密謀殺掉汪玉一樣。”

……

……

……

不對……不對……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突然,口鼻被捂住,有人將我拖入後林。

“是我。”

我擡頭一看,原來是右護法。

“你怎麽在這裏?”

他道:“少主不放心,讓我今夜守著你。”

我聞言心裏竄出一股暖流,而後又變得有些發酸。我張口想將方才所見之事告訴右護法,結果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我看見了。”

我現在腦子裏混亂得很,第一個想起了蘇若言。這些人分明趁著深夜時分精密部署,我雖不知他們到底要幹些什麽,但是往後幾日必定兇險難測……

恐怕等不及明天,今天夜晚,我就要跟蘇若言結成羈絆,以防萬一。

回到蘇若言房內,此刻我與他對立而坐,他隔著燭光望我,我突然將他摟過來吻住,他輕輕回應。

此刻蠟燈照在碗口泛著明亮的光,刀鋒從我指尖引下鮮血滴入碗中,與蘇若言的那滴匯在一處。

我舉起,仰頭飲下——

突然胸中一滯,一股震痛洶湧而來——

我來不及反應,便漸漸陷入迷離,模糊中竟從蘇若言的那張面孔裏浮出往事殘影……

……

那是遠比遇見溫亦之還要早上幾百年的事情,如今已經記不真切。只知我本是出自一位元允年間的青銅匠人之手。此人萬事精細,無一例外,尤其在鑄銅造劍這事上更加登峰造極。

我大約也是不合他心意的成品。

有日風清雲高,驕陽萬丈,熔爐內烈漿滾滾,往外冒著熱。

——他要熔劍。

我那時還未受靈血點化,只有個元神,一旦落入這熔爐便會元神聚散,灰飛煙滅。

我在爐前急的不行,偏那時還未有靈樞,不能化作人形。正待那銅匠欲將我扔入爐內之時,不遠處一路人馬浩浩蕩蕩路過。我如今也只記得那依稀光景,排排人馬擁簇著一頂轎子,轎身上打著官印。

銅匠叩首行大禮,起身正欲順手將我甩入熔爐中時,那轎中傳出一聲“且慢”,轎落人停。

那轎中人撩開簾子,僅露出幾根修長白`皙的手指,上頭有著玉扳指。

“萬物有靈,這劍本王看著明醒,雖略有不足,可這通身錚然清亮,定是好把劍,熔了豈不可惜?”

單因這一句,我便活了下來,也有了後日被靈血點化之後的事情。

那人起轎離去,有微風拂起,吹開轎簾,我看見那雙帶笑的眼。

時隔這麽多年,滄海桑田,我差些錯失緣法成了精,卻偏還記得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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