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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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隨意買來的馬,哪裏又跑得過他們?

只聽“唰唰”幾聲,有飛箭突然閃過眼角,我一驚,身後喬白忽地一聲大叫:“又放冷箭!”

“你中箭了?!”我急道。

喬白揮著馬鞭急行與我們並齊,拿眼斜著我摟著蘇若言的手也不答話,半響後才鼻子裏哼了句:“中什麽箭?本公子是那種吃一塹還不能長一智的蠢物?笑話!”

身前蘇若言聽著這些發出聲短促的笑,老子心想他這種情況還笑得出來,結果耳邊卻落下一句不知是何意味的話來:“喬兄你哪裏算得上蠢物?讓我說,這世上配得起這二字的便是那不開竅的、執迷不悟的。”說著,姓蘇的側頭拿眼角掃我一眼,突然,他一個流雲步踩向空中,臨空而起。

我愕然,回頭一看,竟有一人早已追了上來,蘇若言一個翻身想直接將那人蹬下馬背,哪知那人突然向後一撤,唰地一聲從袖口射出一根極細的短箭,蘇若言一立劍身,只聽鏗鏘一聲脆響,短箭被擋開,定到地上。

二人雙雙落下馬背,呈劍拔弩張之勢。我瞇眼一瞧,只見那黑衣人從腰間抽出一把又細又長的軟鞭,蘇若言一驚,幾個翻身撤出數丈,可哪裏又來得及?只見那軟鞭眨眼間便纏上他的腰身,而那黑衣人袖口此時突然一閃——

短箭!

我驚道:“小心暗器!”

話音剛落,眼角一抹淡翠身影一閃而過,我轉頭,剛好看見喬白踩著輕功撲將過去!

那短箭直直撞在喬白的劍身上“鏗鏘”直響,蘇若言蹬空一個旋轉旋開那軟鞭的纏繞之後落到地上,緊接著又刺出一招,這時身後黑衣人同夥早已趕到,其中一人飛身過來挑開了蘇若言刺向他同夥的這一劍,與此同時擡手朝蘇若言狠狠拍去一掌——

說時遲那時快,我不知為何,竟想也沒想就飛身撲了過去,那人一見是我,大驚,急急停住攻勢,收掌站回原地。

果然不錯……

我冷笑道:“怎麽?你們不是來沖我來的麽?取我人頭回去交差豈不更好?”

那人靜在原處,也不答話。蘇若言在身後輕聲道:“沈淵……”

我擺手示意他別說話,繼而又朝那黑衣人冷笑道:“一方要我交出靈劍下落,一方要直接拿我的人……真有意思,要不這樣,你們兩撥先分個勝負,贏了的過來找我,我沈淵怎麽說也是個明白人,總不能稀裏糊塗地投身個沒有勝算的陣營吧?”

其中一個黑衣人聞言大笑道:“小兄弟,你莫不是把我們當傻子?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若真打起來了,不就給了你逃走的機會?”

我笑道:“老兄,這你就不明白了,我沈淵雖不過是一介江湖混混,但從眼下情況也能看出如今你們兩撥人背後的主子都十分擡舉我,人在江湖飄嘛,為的不過是尋個安生之所,今日我若逃脫了,明日`你們再追來,我如何又能逃脫?還不如趁早尋個強勢些的靠山,坐享點油水撈撈,豈不美哉?”

蘇若言不知怎麽想的,別是以為我此話當真,此時竟直楞楞向我看來。

老子悄悄拿胳膊拐了他一下,眨眨眼,他又楞了,嘖……

喬白這時突然飛身過來,落到我跟前:“沈淵?!你說什麽?!”

我故作冷笑:“說什麽?你跟蘇公子於我已毫無用處,如今我想尋個靠譜些的主子效力,怎麽?”我凝視他道:“這話你聽不明白?”

喬白盯著我不語,我亦盯回去,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邊黑衣人聞言陸續停下攻勢,領頭的不做聲,也只直直盯著這邊,半響後我本以為計劃已成功一半,哪曉得那人身後同夥突然上前湊於他耳側低聲道:“左堂主說過這姓沈的小子詭計多端,對付他要千萬堤防,斷不能著了他的道。”

老子微微一笑接過話頭:“這位大俠是個文雅人物,講話如此低聲細語作甚?亮開嗓門便是,當誰聽不到?你們若不信我,眼下過來拿人便是,一路夜長夢多,絕食或是咬舌,反正老子爛命一條,任你們武功再高也奈何不了我,到時候領個死的回去交差,你們頭兒定當會好好獎賞你們。”

“你!”

“成交!”那領頭的黑衣人突然吼道。

我心中一喜,打個補丁道:“可有一句醜話要講在前頭,我沈淵只跟贏的那方走,若是輸了卻在半路出個什麽下流的手段暗算又來奪人,那我可就不依了。”

那黑衣人聞言更信:“你放心便是,若是輸了便任他們帶走,我絕不多說一個字。”

“好!”我假意露出喜色,向前兩步,蘇若言在身後將我拉住,老子一楞,暗罵一聲靠,想他往日那麽聰明,如今我使的這一小計如何卻又看不出來?

喬白似是讀懂了我的打算,突然伸手拉了拉蘇若言衣袖,此時那領頭的黑衣人突然轉過眼色正巧撞見這一幕,我心中咯噔一聲暗道糟,急中生智突然萌生出一計,當下齜牙一笑,嘖嘖兩聲,伸手撫上蘇若言白`皙的面龐,手指輕輕摩挲過那又黑又長的睫毛,他顫了一下,擡眼看向我,裏頭有光。我心中一動,突然湊到他臉側輕輕落下一吻,他驚住,我定定看著他道:“好一個俊極無雙的江湖劍客,好一個蘇若言,我既喜歡你精秀貌美,又舍不得你溫柔多情,可惜你終不傾心於我,我又如何能強人所難?如今我也不跟喬公子爭了,你隨他去吧。往後我跟了權貴發了橫財,你若心裏有我,便再來找我,”說著朝喬白拉著蘇若言衣袖的手深深望了一眼:“得了,別拉著不放啦,往後再沒誰跟你搶了,過會子他們兩撥人勝負一分,我便立馬走人,以後再不會相見了。”

喬白在跟我搶蘇若言?哈!這是哪門子的鬼話?!如此一番,蘇若言定能明白我此刻計策。

言罷,一把將蘇若言摟住,他似是也會過來我的意思,居然緊緊將我抱住,低聲在我耳邊道:“你這又是在耍什麽花樣?”

我拉開人沖他挑挑眉毛,悄聲道:“你猜。”

“好了!相識一場,往後若有個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便是。”說著,我拍拍蘇若言的肩膀,轉身朝那兩撥黑衣人道:“還楞著做甚麽?趕緊開打啊!本少爺的哪裏有閑工夫跟這兒耗?老子的金主還等著在呢!”

那黑衣頭兒這才放緩眼色,似是信我,居然開口道:“公子若是喜歡他,便將他一同捉回去便是。”

我聞言一楞,反應過來心裏發笑,只一個勁假裝黯然:“欸,怎可如此?我真心喜歡他,又哪裏能強迫他?你們快些開打,往後我接手上有油水撈的地兒,什麽樣的美男子沒有?這些用不著你們操心。”

那黑衣頭兒盯著我半響,終是什麽沒說,只轉身向身後那撥黑衣人道:“如此這般,便一局快快定下勝負罷!”

言畢,一個翻身紮人對方人群中,夜空中寒光四射,頓時兩方交戰開來!

打到一半,因他們穿著相似而出錯打到己方多次,於是終於有人喊停。

為了分清敵我,又不暴露面目,兩撥人紮堆打了一番商量,最後拍定:一撥褪下黑衣只穿白色內襯迎戰,另一撥則不做改變仍穿黑衣以便區分。老子立於寒風中坐鎮觀察,眼角突然一閃,瞄到其中有個黑衣兄臺左顧右盼半天沒動靜,這還得了?老子一聲大喊:“你脫啊!”

那兄弟嚇得脖子一縮,好半天才戰戰兢兢瞄我一眼,含上一副慷慨就義視死如歸的悲壯神情顫巍巍褪下黑衣。老子瞇起眼一反應,靠!這兄弟別真以為老子好那口!

雙方終是正式展開戰局,喬白在邊上看的起勁,一只胳膊不動聲色緩緩爬上我的肩:“你說哪方會贏?”

老子斜他一眼:“兄弟,你是不是沒搞明白狀況?還真準備坐在這裏等著他們分出個勝負啊?到時候再讓他們把我帶走?”

喬白一楞,嘻嘻笑道:“那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蘇若言在邊上突然一聲冷笑,拎開喬白搭在我肩上的手,眼神十分“和善”道:“怎麽辦?自然是趁他們打個兩敗俱傷的時候逃走,不然你還想怎麽辦?”

我點頭:“是了,蘇公子說的這句話就對了,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嘛。”

蘇若言冷笑道:“話還是你會說,甚麽‘我既喜歡你精秀貌美,又舍不得你溫柔多情,可惜你終不傾心於我,我又如何能強人所難?’這種穿腸破肚的謊話,虧你也說得出口!”

我幹笑道:“那不是為了掩飾方才喬公子拉扯你衣袖才扯的謊嘛。”

他突然沈下面色,盯著我半響,突然蹦出句話來:“若我當真,你又如何?”說著一把摟住我肩膀,讓我靠在他身側。

老子渾身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盯著不遠處的戰局心裏有火燒:鎮定!鎮定!小不忍則亂大謀,等黑衣人兩敗俱傷之時你還要抓緊時間逃命呢!現在不是跟姓蘇的較勁的時候!

“少趁機占阿淵的便宜。”喬白突然一把拍開蘇若言的手,又將我拉回去,摟緊。蘇若言也不甘示弱,盯著我半響,開口一句:“沈公子似乎很習慣跟喬公子這般親密?”說著又一把扯開喬白的手,將我拉正。

老子就坐在中間,被他們這麽左扯右扯,腳板心有火燒。

姓喬的終是扯不過蘇若言,於是開口激道:“比力氣我自然是敵不過蘇公子,可你扯得過阿淵的人,扯不過去他的心!”

什麽狗屁玩意兒!

結果蘇若言居然接腔:“那你倒是能扯過去他的心了?若真要比這個,我自然是比不過的,人心哪是能拉扯得來的?”

“那你問問他,到底是喜歡你,還是喜歡我?”

“哼……”

喬白不依,直接把我的腦袋掰過來,無比認真道:“說!你喜歡誰?!”

我一口老血哽在喉頭,靠!這是什麽鬼情況?!

老子左瞄瞄右看看,耳邊聽見蘇若言輕飄飄來了句:“幼稚。”再一看,那家夥居然偷偷側過頭瞟向這邊。

我靠??

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什麽情況這是?!難不成黑衣人都死光了?!沒人追殺我們了?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麽?!

腦殼裏莫名其妙飄過蘇若言的名字……對!要跟蘇若言這個思維正常的單線對話才能正常溝通,想到這裏老子伸手把人摟過來,齜牙一笑,哪曉得對方頓時混身一僵,垂著個睫毛湊近過來:“你、你幹什麽……”老子望著姓蘇的微紅的白臉猛地一楞,我靠?!趕緊低聲在他耳邊道:“兄弟,你是個聰明人,怎麽被喬白牽著走了?咱們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

“那何時能聊這個?”

嗯?

“這……”

他盯著我思索的神色半響不語,突然一把推開我道:“滾。”

“不是,你先聽我講……”

“滾開。”他把我一搡,我直直撞在喬白身上,喬白居然一聲冷笑,也學著蘇若言對我丟了句:“走開。”

我靠!!

說好的趁機逃走呢?!

老子摸摸鼻子視線回歸戰局,前方兩撥人正打的不分上下,什麽流雲步,什麽這掌那掌的,要有多花有多花,老子看著這情景不禁心中發笑,至不至於,為了個靈劍大半夜的搞到這個地步?

別以為我不曉得這兩撥人是什麽來頭,光腳趾頭想也知道,質問老子靈劍下落的那群絕對是遠凱盟的人,而另一撥直接要拿我的,不消說,百水門派來的。

再者,蒙著個臉卻使著自己門派的招牌功夫完全是掩耳盜鈴,蘇若言是個內行,看出門路在旁邊笑而不語。喬白倒也懂一些,只不過不沈穩,不一會子就湊過來低聲問我:“他們使的是哪門哪派的功夫,為何我覺得有些眼熟?”

“剛還學著某人說讓我‘滾’呢?”老子斜睥他。

他被我一噎,嘟囔道:“那也怪你。”

老子冷哼一聲,心想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於是接話道:“一方遠凱盟,一方百水門。遠凱盟的招牌功夫你不認得,那剛剛射我們的短箭你總記得吧?”

喬白楞了楞,反應過來:“是他們?!”

“不然?”我笑道:“正因是這兩個門派,實力不分上下,因此到眼下仍未分出勝負。”

“那我們該怎麽辦?”

蘇若言突然接腔到:“招式相互拆解,強弱制衡,這樣下去只會無盡消耗他們的內力,到時候拼個兩敗俱傷,我們就可趁那時逃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喬白一敲掌心,點頭稱是,我坐在邊上附和:“正是這樣正是這樣。”

姓蘇的撇我一眼,然後轉過頭繼續觀看戰局。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言,那兩撥人沒多會子便陸陸續續開始受傷,不是挨掌的,就是挨劍的。

老子的小心肝都提到了嗓子眼,終於等到一方有人被擊到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的時候,戰局變得更加混亂。

只聽耳邊一聲低語:“就是現在!”一陣清風掠過,我一轉頭一抹藍色身影閃往身後,蘇若言邊退邊低聲喊道:“還楞著做什麽?快走!”

騎上馬背奔出數丈才聽見身後有人大喊道:“他們跑啦!快追!”

我們一人一匹馬,一路狼奔,老子玩命似的甩著鞭子,邊跑邊往後看,只見那些人緩緩追了上來,我想不行,這不行,他媽的還要跑到什麽時候?!

蘇若言似乎也發覺了這一點,不知為何,他行進突然變慢,到最後竟直接停了下來!

他挽過馬頭,調轉方向,老子急急停在他跟前沒搞明白他什麽意思:“你他娘的停下來做什麽?!”

“喬公子,”他轉頭向喬白冷靜道:“你帶他先走。”

我一驚:“你說什麽?!”

蘇若言不理我,又沖喬白道:“快些,他們要追上來了!”

喬白楞了楞,反應過來看著蘇若言一言不發,最後終是拍馬過來拉我馬頭,我大吼一聲:“你幹什麽?!”

“沈淵,”喬白沈下面色看著我:“他們武功高強,你我在此不過是拖累蘇公子罷了。”

“放屁!”我挽馬到蘇若言跟前:“少他媽跟老子逞英雄,老子就問你一句,你要老子先走是什麽意思?”

蘇若言垂著眼半響沒說話,微風浮動,他突地擡起頭來,沖我一笑。

很多年之後我還記得這一刻,那時月光微朦,將將打在他眼睛裏,通透成一汪清水,我從裏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他突然面色一變,擡腿狠狠一腳踢向我身下的馬,只聽一聲嘶鳴,身下馬如同發瘋一般向前狂奔起來!

我下意識要跳下馬背,只覺身後有人飛至,直接一把將我按在馬上,與我同騎。

喬白止住我道:“你若真為他好,便聽他的話罷!”

我回頭望向蘇若言紮入那群黑衣人的身影,那邊火把的光火星星點點,伴著微風若隱若現。

這一刻腦中似乎有東西崩裂開來,我猛然意識到了什麽。

別死,蘇若言,你說什麽都別給我死!

我一掌直直拍向喬白,他躲閃不及,老子一個翻身下馬,騎上喬白丟棄的那匹馬調轉方向,二話不說,便朝原路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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