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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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疾風有人將房門踹開,我同溫亦之同時擡頭,蘇若言幾個箭步過來一把將我狠狠帶到地上,老子眼冒金星從地上爬起,耳邊暈暈乎乎聽見蘇若言冷聲道:“你這是在做什麽?!”

我擡頭看了一眼,發覺姓蘇的這話不是沖著我,而是沖著床頭還沒反應過來的溫亦之。

溫亦之神色鎮定,坐下床頭,伸手攏了攏袍子,將白花花的胸口蓋住:“我才要問你,大半夜地跑來我房間,你這又是在做什麽?”

蘇若言一時語塞,低眼狠狠剜老子一眼解氣,半響後緩下口氣道:“你若要采功,找我便是。”

我聞言一楞,轉頭看向溫亦之,他此時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你?你應過我這麽多次,哪一次做到了?”說著輕輕瞟我一眼:“這次是他自找的,我可沒逼他。”

我楞住,之後恍然,方才之事果然事出有因。想到此處不禁一陣茫然,心中越發覺得自己可笑。

“走。”蘇若言半響不語,突然一把拉起我:“滾回你房間去!”

我擡頭望向他,他長長的睫毛緩緩在臉上垂下一道陰影,低眉垂目,讓人一時看不清他此時到底是什麽表情。

半響後老子一拍屁股起身,靠。擡腳就往門外走去,也不知怎麽的,也不知搭錯哪根筋,我突然不自覺停下腳步,轉身問了蘇若言一句:“你不跟老子一起走?”

蘇若言望了我一眼,轉頭卻向溫亦之道:“習武之道遵從循序漸進,我知道於你來講,眼下情勢迫在眉睫,可若真想習得高深本領,亦要遵循此道,白眉一笑已為你看診,不多時日`你便能恢覆功力,這采功大法乃走的是急功近利之道,非尋常武學之所向,與其采他人功力,不如待自身恢覆為好。”

溫亦之聞言不語半響,之後冷笑道:“就問一句,你願意讓我采還是不讓?”

蘇若言凝神與他對視,我站在旁處都能看見他眼中真誠:“你若非要,我應你便是。”說著,幾個箭步上去,當下就要解下腰帶。

溫亦之看著他呆楞片刻,突然一下笑了起來:“不願意便不願意,直說便行了,我本不過是想要采你的內功,不必做得好似我想強迫你做些茍且之事的模樣。”

蘇若言一楞,沈下面色,並不答話,他冷著臉轉身向我這邊過來,然後停下一把扯住我,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門。

回房的一路上蘇若言都冷著一張臉,月色照著他面色雪白,十分朦朧。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站在身後不遠處,老子耳朵飄進一句話:“往後,別再打擾亦之了,可以麽?”

我楞住,反應過來轉身脫口而出道:“蘇公子你這話是個什麽意思?就興你跟他來往不興我?”

蘇若言冷冷盯著這邊半響,終於開口道:“如果你眼下這番真是因‘見色起意’四字,我就奉勸你一句,亦之雖然生得一副好相貌,為人親近謙和,但不意為著他是個楞頭面瓜,他心中所想,難以捉摸。所以,不是人人都能打他的主意,起心思之前要先掂量自己的斤兩。沈公子往白了說,也算是個聰明人,若要是真為了副好相貌落得個作繭自縛,那就當真不值當了。我的話講到這裏,沈公子自詡聰敏,那麽這些,你應該懂。”

我慢慢皺起眉頭,沈默片刻,突然心中恍然,這個姓蘇的果然不好對付,看來之前對他所謂“剖白情義”的那些舉動他已然看穿,眼下正睜著眼睛跟我說明白話呢!

可現在我還沒想好怎麽把思路盤清楚來搪塞他,不行不行,定要先找個話頭把這圓開才行。

我腦中靈光一閃,霎時計上心來,醞釀表情之後老子齜牙一笑,突然湊身過去:“要說好相貌,你的相貌,倒要比溫公子還要好上幾分。”我再湊近一點:“若真要搞斷袖,我定當先不放過你。”

蘇若言估計沒想到我會來這一句,聞言直接楞在當場,廊內燈火溫柔,照的他此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正待得意,心想你小子這下該閉嘴了吧?結果哪曉得下一秒他突然定下神色,挑起眉頭,此刻燈火映的他眉眼好看之極:“那你也要有點本事,況且你這麽三番五次,也不怕我當真,再者……”他頓了一頓,凝視過來:“若我真當了真,你又當如何?”

我呆呆立在原地,聽著姓蘇的講完這些話,然後目送他徑直拐回房裏,留給我個幹凈的背影。

老子慢慢瞇起眼,姓蘇的突然搞出這麽一番話……說個實在的,他這一席話後勁有點足,搞得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頭腦,我看著伸向客房的那條長長的走廊,擡頭望見今夜月色,突然覺得有些迷茫。

迷茫歸迷茫,老子擡腳轉身折返,靠,有些事情還是需要解決的。

溫亦之剛剛一番話我大約是聽明白,心裏不免自嘲苦笑,也覺得無奈,但講句實在話,我尋尋覓覓他這麽多年,為的到底是什麽?

亮底牌,恢覆從前的關系,這個,我無時不刻不清楚。

折返的路上我已經想好,溫亦之以為我走火入魔也好,得了心病也罷,我都認了,就是一點,他得知道,我是一把劍,一把屬於他的劍。

讓他明白這一切的唯一方法,無非是在他面前化回原形。

我早該這麽做。

想到此處,我緩緩催動體內靈樞,靈氣漸漸蔓延開來。

我擡起手,掌心有銀光浮現。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那燈火闌珊的窗臺,我離它越來越近。

很多年後我回想起這一刻,那時的燈火搖曳攢攢跳動,我不知自己當時,到底懷著怎樣的心情。

人形之身逐漸開始有渙散之勢,腳底慢慢銀光浮出。

我站在溫亦之的房門口,這一刻只覺心中似有千斤,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站定深吸一口氣,伸手過去……

突然,一陣狂風迎面襲來,伴隨著破門而出的聲響,不待我反應,胸口穴位被一把劍鞘連點兩下,然後只覺領口一緊,整個人被拎著一下子騰空而起!

“沈淵!”

我大驚,看見拎著自己領口的人,不禁慢慢睜大了眼睛。

蔣元青?!

我被點穴絲毫不能動彈,只能勉強低眼望了下不遠處情況,只見溫亦之披著個外袍不由分說地運輕功直追過來!

“沈淵!”溫亦之一聲大喊,不遠處另一房窗內突然亮起燈火,蘇若言幾乎同時破門而出。

我驚魂未定收回目光,此時蔣元青在我耳旁冷笑道:“你們方才在門外講的話雖然聲小,但本座也依稀聽了三分,你小子什麽來歷?武林大會上的‘沈淵’是個仿品你怎麽曉得?看來你八成也曉得真正的‘沈淵’在哪裏了!”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眼珠滴溜溜一轉,露出陰笑:“說!‘沈淵’在哪裏?識相的快些老實交代!”

老子被好生嚇了一頓,不禁錯愕道:“你那時不是被點了睡穴,在房內睡著了麽?!”

他哈哈大笑起來:“睡穴?你以為我這元凱盟這左堂主是吃幹飯的?沖破穴道這種事情對本座來說根本手到擒來,時限快到自然更為容易。溫亦之啊溫亦之,聰明反被聰明誤,居然疏漏了這一點。”

我倒吸一口涼氣,暗道這蔣元青是個十足的狠辣角色,要是讓他曉得我就是“沈淵”便會天下大亂。我現在很想知道,這個姓蔣的,到底偷聽了多少?!

我強行平靜下來,把他剛剛的話仔仔細細往腦子裏過了一遍,頓時松了半口氣,他既然要我交代“沈淵”下落,那麽必定,不知我就是“沈淵”。

溫亦之一路窮追不舍,蔣元青輕功實屬上乘,幾個流雲步直接甩出他一大截,我心中暗道眼下這樣也算捉襟見肘,這姓蔣的顯然認為我曉得“沈淵”在哪,如此一番帶上我逃走,日後必定會對我嚴加拷問追出他們所謂的“沈淵下落”,而且溫亦之他們手中握有他心心念念的“映雪心經”殘篇,他身居如此險境還要擄走我,怕是接下來打算利用我,而威脅溫亦之他們也未可知……

不對不對,個把月的交情,溫亦之他們應該不會為我犯險。

可是……這個蔣元青也不知這些原委。

蔣元青眼下抓我,實在利大於弊,只要老子落到他手中,往後想幹什麽幹什麽,想怎樣牽制溫亦之他們都行。

可狗`娘養的老子現在被點了穴,這化形到一半的肉身居然被點了穴道,他媽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溫亦之他們在後頭窮追不舍,老子又沒辦法脫身,這要怎麽搞?!

正待我此時糾結,蔣元青突然開口:“你跟姓溫的是什麽關系?你看看他。”

我勉強擡眼望,目光落在離我們越來越近的溫亦之身上,楞了一下。蔣元青在我旁邊冷笑一聲:“你果然知道什麽,不然,眼下他並不知我是否有援兵,也不怕我給他來個請君入甕,窮寇莫追的道理他比我懂。可如此這般,你若是毫無可用之處,他定不會對我窮追不舍。”

我盯著他,他回看我半響,冷笑一聲,眼中露出異樣神色:“若我是溫亦之,若怕你洩了密,方才在你被擄走的那一刻,就已經將你飛劍擊殺了。”

我冷哼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般狠毒麽?”

“必要的時刻需要心狠手辣。”

“我死了,你什麽都別想知道。”我接住話頭直接往下。現在,我這人形肉身,姓蔣的藥真想要我性命,一如反掌。如果想保命,得冷靜下來好好順著他的思路,來跟他盤道理。

果不其然,蔣元青聞言一楞,半響後他狠下面色:“你不說,留著你也沒用,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個痛快。”

我冷笑一聲:“少拿這些話嚇唬老子,老子沈淵辦事只憑脾氣,靈劍的下落,我樂意告訴誰就告訴誰,你要真想殺了我,便趕緊動手,啰啰嗦嗦個什麽屁?!”

他突然瞪大雙眼,老子心裏咯噔一聲,打句補丁:“不過我死了,這天下可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靈劍‘沈淵’的下落了。”

他陡然虎目圓睜:“你敢要挾我?!”

我盯著他冷冷道:“何止是要挾。”

他猛地擡揚手掌,我心裏一聲咯噔,下意識一閉眼。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把佩劍橫空飛出直直打在了蔣元青揚起的手臂上。

我本以為會吃這奸人一掌,哪曉得這佩劍一橫打,竟將掌風生生拐偏了方向。

望見來人時我不禁睜大眼睛。

臨空飛步,行雲流水,這輕功極俊的來人,不是蘇若言,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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