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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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安靜下來,我擦擦額上虛汗,方才自己居然想要變回原形給蘇若言當武器使,實在沖動至極。想到此處心中更是發虛,靈劍的人形跟尋常人幾乎無異,若是再遇見似方才那般的險境,要如何是好呢?

收回思緒,我望向蘇若言。

他本就有傷在身,方才又被蔣元青拍了一掌,眼下已是氣息虛弱急待療傷了。

我扶著蘇若言站起,找了處僻靜的地方坐下。

蘇若言一路不發一言,到了此時方才擡眼道:“你要作甚?”

我道:“幫你療傷。”

他皺起眉頭,我道:“放心吧,本少爺要是想趁人之危,方才在石洞的時候就下手了。”

他看著我半響,我沖他齜牙一笑,他橫我一眼,冷哼了下便再不言語。

運功之間,我覺察蘇若言體內內力有所異動,不似尋常練武人般,有門有路,他體內的這股內力好似江河交錯盤雜,隱晦而深遠,卻也說不清到底是哪路門派的內功心法所練。

療傷作罷,蘇若言盤腿調息,我對他道:“你身上帶著映雪殘篇,那蔣元青定不會放過你,眼下你準備作何打算?”

他紋絲不動,並不答話。

半響後他睜開眼對我道:“你走罷。”

我楞了一下:“什麽?”

他又道:“你走罷。”

我說:“為何?”

他道:“我見你也是個不成氣候的江湖小人物,以你的資質這映雪殘篇恐怕難以下咽,況且……”他看我一眼:“我也不可能將這東西交給你,你還跟著我做什麽?”

你身上這玩意可是找溫亦之的線索,不跟著你怎麽能行呢?

我一看計劃有變,趕緊搪塞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在石洞以映雪殘篇騙我給你療傷的人是你,現在要趕我走的也是你,怎麽著?又想來過河拆橋啊?”

他反擊道:“那蔣元青定不會輕易放過我,你跟著我必定……”反應過來他楞了一下,立馬住嘴,橫了我一眼便不再說話。

老子心領神會,湊到他跟前:“哦哦哦,原來蘇公子是怕我跟著你沾了火星呀!”

他楞了一下居然嗆了起來,一張白臉被咳得通紅,我伸手拍拍他的背,他一把甩開我的手道:“真是可笑至極,本公子怎麽會考慮你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路人性命?本公子不過是怕你這蠢貨到了關鍵時候扯我後腿,讓那蔣元青有可趁之機!”

我見他皺眉瞪眼,一臉急於解釋的模樣,便覺有趣,於是故意探頭到他眼前:“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公子你還在為我不告訴你名字一事而生氣啊?想知道我的名字呀?直說不就好了嘛,這麽別扭幹嘛?”

他聞言一楞,隨即瞪眼道:“你!”

我齜牙一笑,截斷他話頭:“我什麽我?我叫沈淵,”望他一眼,又道:“無字。”

他茫然望著我,之後一臉狐疑,我笑嘻嘻湊到他跟前:“幹啥,本大爺的名字太霸氣把你嚇著了?”

他反應過來,輕輕一笑,嘲諷道:“世風日下,這地痞無賴也能有這麽個好名字。”

嘿?!

我跟他講理:“你這話說得我可就不高興了,什麽叫地痞無賴啊,本少爺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這麽對你的救命恩人?”

他勾起嘴角:“救命恩人?”

我點頭如搗蒜:“可不是麽?”

他看著我的眼睛,冷笑道:“別以為我不曉得你是為了我身上的映雪殘篇。”

我搖搖手指:“非也非也,我要是圖你身上的東西,早就在你方才脫光讓些東西離了身的時候就下手了,還等現在麽?”

蘇若言一聽“脫光”二字蹭地一下子從地上站起,滿臉通紅站著瞪我。

我見他反應有趣,於是道:“哎喲蘇公子啊,我這個地痞流氓沒別的毛病,可就是一張破嘴不會說話,你可別見怪,多多擔待啊。”

他被我氣得一甩袖子,起身離去,我一瞧,趕緊箭步跟上。

走了不知多遠的路,我們終於出了山林,望見不遠處的人家。

蘇若言一路基本沒給我好臉色,老子也不跟他計較,只要讓我跟著,沒啥不可。

一路繼續向前,眼前風景不斷,倒有點跋山涉水的意思,不知過了多久,方才路過一處驛站。

蘇若言與我找了個位置坐下,小二正在給鄰座的一個身著白衫腰間掛劍的男子看茶。

那男子拿手擋開茶杯道:“小二哥,給我來點酒菜。”

小二回棚內拿出酒來,走到那白衫男子跟前正準備上酒,結果下一秒就被男子輕輕奪過手中酒壺,男子給自己滿上一大碗酒,仰頭一飲而盡。

我不禁啊了一聲,心嘆好酒量,蘇若言在旁邊拿看鄉下人似的看我。

小二哥站在原地也楞了楞,方才拿了茶壺走過來給我們這邊看茶。

看著壺嘴吐出的水柱,我忽然想起什麽,懷中一摸,長舒一口氣,幸好鬼差仁兄在我返回陽間之前給了我些必備之物。瞧一眼手中的幾兩銅錢,頓覺分量很足。

蘇若言輕蔑地看著我。

老子不高興,這姓蘇的不是鄙視我就是蔑視我,不高興,委實不高興。

小二哥上著茶水,只聽耳邊馬蹄聲由遠及近,幾個滿臉橫肉身掛長刀的男人跳下馬背,找了個位置坐下,扭頭沖棚內老板壯聲道:“老板,給爺幾個看茶!”

小二哥趕緊加快手中活速,想快點去給那些人滿上酒水。

結果棚內老板見狀便叫了一旁在補衣的姑娘,道:“玉兒,趕緊搭把手,幫幾位爺看茶。”

姑娘起身端上茶壺給那幾個壯漢看茶,壯漢望著走過來的姑娘兩眼放光。

結果,那姑娘剛一近身,便被其中一個大汗捉住胳膊,那壯漢道:“姑娘你們這兒可有酒水?”

那姑娘嚇得臉色慘白,死命把手往回拉:“有!我、我去拿!”

那壯漢推起滿臉橫肉一笑:“要是沒有也不要緊,姑娘你長得這麽好看,你們店的茶也一定跟酒一樣好喝!”

幾個大漢開始起哄,那捉著姑娘手的壯漢說著將人往懷中一拉,那姑娘扯著胳膊沖棚內大喊道:“爹,爹!救我!救我!”

老板見狀直接沖出棚內,直直杵到他們跟前,旁邊小二哥楞了一下,竟將給我們上菜的碟子都給丟了,直接沖到那些壯漢面前。

那大漢轉頭厲聲道:“識相的快些滾你的犢子!別在這兒壞老子的好事!”

那小二嚇得兩腿打顫,但還是立在原地道:“你、你放開我老板家小姐!放開!”

那壯漢聞言獰笑一聲,擡手就要給小二一個大巴掌,小二嚇得兩眼一閉。

就在此時,只聽刷地一聲,一只筷子直直插在了那個捉著姑娘胳膊的手上。

下一秒那大漢便爆發出慘叫。

旁邊幾個壯漢大驚,拍桌而起,四周一望,厲聲道:“何人?!”

耳邊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幾個大漢在這裏欺負一個弱女子,果然穿上衣服的狗屎依然還是狗屎麽?”

那幾人猛地回頭,個個亮出腰間長刀,沖那人怒吼道:“割下他耳朵下酒菜!”說著,便一個撲身,向那人殺去。哪知那男子輕輕一閃身,那幾個大漢撲了個空,轉身又猛揮長刀,又被那人破解。

我心中驚嘆,仔細一瞧那人,竟是方才坐在另桌酒量不凡的白衫男子。

蘇若言啜了口茶,道:“流雲步法。”

我一驚,難怪難怪,此人輕功身法如此利落,原來使得是名播江湖的上乘步法。看來,此人也是個身手不凡的練家子。

果真,那幾個壯漢根本不是這白衫男子的對手,此人只不過幾個微微閃身,就將這群他們耍的團團轉。

我在一邊看著,莫名覺得十分有趣。

那幾個大漢幾輪下來竟被這白衫男子溜的氣喘籲籲,口中怒罵道:“你這犢子有本事停下,跟老子正面交鋒!”

我心中發笑:你說停下來就停下?當人家傻麽?

結果出乎我意料,那白衫男子居然真的減慢步法,伸出胳膊與那幾人過起招來。

那些壯漢見勢進攻更加猛烈,白衫男子依然鎮定自若,一一化解他們的招式。我看著漸漸覺得有些奇怪,這些壯漢雖然節節敗退,但卻不似方才那般慌亂,仔細一看,居然還有幾個臉上掛著隱隱的微笑。

亦或是……陰笑?

說時遲那時快,我擡手飛出竹筷,只聽鏘地一聲,那藏在壯漢袖中的暗器狠狠偏向另處,偏離了朝白衫男子的去勢。

白衫男子飛快地朝這邊掃了一眼,接著幾個利落的閃身,狠狠拍了幾掌,只聽嗷嗷幾聲,那些壯漢應聲倒下,抱著胸口在地上蜷縮,一時竟爬不起來。

白衫男子負手:“本公子心情頗好,今日就饒你們一命,還不快滾!”

那幾個壯漢蜷在地上,面露驚恐之色,聞言趕緊爬起,爬上馬背,揚長而去。

待人消失後,老板與小二帶著方才那位姑娘走到白衫男子跟前,連連作揖告謝。白衫男子擺手:“本公子只不過看不慣那些仗勢欺人的鼠輩,舉手之勞罷了。”

言罷走到我跟前拱手道:“多謝少俠方才出手相救。”

我笑道:“本少爺也只不過看不慣那些仗勢欺人的鼠輩罷了,亦是舉手之勞。”

白衫男子聞言一楞,反映一下便哈哈大笑。

蘇若言在我身邊不動聲色冷哼一聲。

白衫男子亮開嗓子沖身後老板道:“這二位公子的酒錢我付了。”轉而對我道:“二位若不嫌棄,能否同在下一塊兒吃酒?”

我見白衫男子頗為豪爽,於是道:“恭敬不如從命。”

酒桌上,白衫男子豪飲三大碗,其間聊南話北侃侃而談。我與蘇若言陪醉,亦喝的十分痛快。酒過三巡,我見此人豪爽大方有趣之極,不禁問其名諱,他告知我們他名叫周起,乃是原楊山長玉門的一個普通弟子。我聞言哈哈大笑:“周兄你莫誆我,區區一個長玉門的普通子弟能將流雲步法運用得如此自如?”長玉門乃是當世武林中的一個新興門派,雖不若玄劍山莊那般大名鼎鼎,但其自建派以來也出了不少江湖名士,星火之勢不可阻擋,亦不容小覷。

他聞言不答,只拿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我,我亦盯回去。

半響後他終於撐不住,道:“罷了罷了,告訴你們也無妨。”

原來,這周起周兄弟乃是長玉門門主羅方遠的關門弟子之一,自小習練門派心法,這流雲步法雖不是長玉門的獨門武功,但卻是現任門主羅方遠親傳所得。

聞言,我不禁肅然起敬,但心中也頗為不解:“若留在長玉門內必定是門主候選之一,如此安逸的好事,為何周兄不幹,偏偏要跑出來闖蕩這煩亂的江湖呢?”

周起神秘一笑:“自然不是平白無故跑出來的。”

我湊過耳朵:“為何?”

他道:“為了百日之後玉懷山之巔的武林大會。”

我聞言一楞,旁邊蘇若言突然蹭地站起,帶動桌上的菜盤險些滑下:“你也要去武林大會?!”

周起道:“正是。怎麽?少俠你也是?”

蘇若言不答話,目中露出隱晦的厲色,一晃眼卻又不見。

我覺得蹊蹺,發現好像只有自己不在狀況之中,於是問道:“你們都是要參加武林大會的?”想了一想方才蘇若言聽聞周起要參加武林大會反應那麽大,於是狐疑:“這一屆的武林大會,有何特別的講究?”

周起聽我這話一驚,反而覺得不解:“沈兄你竟不曉得?”

我搖頭。

旁邊蘇若言望著我輕蔑一笑,道:“這次武林大會與以往極不相同,除卻選出新任武林盟主外,優勝之人還會獲贈一把絕世兵器。”

我道:“哦?”

他引出話頭:“《廣五刀法》、《映雪心經》、《南陽真經》以及《沈星劍法》乃是武林四大絕世秘籍,傳聞,其中《南陽真經》據說只是江湖說書人口口相傳得來,並不存在。而《沈星劍法》則因當年劍仙嚴明陽隱退江湖而一並失傳。”

我截住話頭:“等會兄弟,你講的這些跟武林大會的絕世兵器有什麽關系呢?”

蘇若言道:“當然有關系,《沈星劍法》與《映雪心經》都是容易走火入魔的秘籍,當年劍仙嚴明陽借以關鍵兵器“碧水”靈劍之力練成《沈星劍法》全篇,半無走火入魔的跡象。”

我哦了一聲:“你的意思是……?”

蘇若言道:“自那之後,‘靈劍能趨避走火入魔’這一說傳遍武林,各路人士紛紛四處搜尋靈劍蹤跡。霎時,在武林上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的你爭我奪。江湖人都明白,若要想練就會導致走火入魔的武學秘籍,就必要靈劍相助。不過,就算你得到靈劍也要資質契合,方才能成功。當年劍仙嚴明陽天資聰穎,悟性極高,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只可惜,他在玉懷山一戰之後便隱退江湖,碧水靈劍也跟著消失了蹤跡。”

旁邊周起聽到此處接過話頭:“自碧水靈劍消失之後,江湖上便暫時平靜了下來,但是這平靜沒過多久,武林上又再次掀起了一場驚濤駭浪。”

周起說話時有些激動:“按理說,碧水靈劍退出江湖之後,世人便不再為它你爭我奪了,可是,你猜猜怎麽著?”

我擦擦額裝作好奇,一家夥將腦袋杵到周起跟前:“怎麽著?”

蘇若言冷笑:“你可真是孤陋寡聞啊沈兄。”

我幹幹一笑,便聽周起說道:“又有一把靈劍出現在了江湖上。”

我感覺冷汗下來:“是哪把?”

蘇若言輕蔑地瞥了我一眼,道:“靈劍沈淵。”

我尷尬地驚呼了一聲,又聽蘇若言道:“靈劍會自己挑選主人,若是被靈劍選中,那便是踏入武學殿堂的半步了。”

周起道:“傳聞那把沈淵可是個會自己挑主人的靈劍哩!”

蘇若言聞言居然破天荒露出了一絲微笑:“那便是靈氣十足的緣故,想必這沈淵必定也是把絕世的好劍。如若……”他皺起眉頭,沈吟道:“如若我蘇若言有此幸得到此劍……”

我被他這話驚了一下,幹笑道:“不是什麽好東西,要來幹嘛?”

蘇若言橫了我一眼,這一眼滿滿蔑視:“哼,你這個地痞無賴懂什麽?”

嘿?!

我不服氣瞪著他,他直接無視我繼續道:“如果想要練成《映雪心經》並且趨避走火入魔的話,這靈劍便是關鍵兵器了。只可惜,當年的‘碧水’已隨嚴明陽退出江湖,消逝蹤跡。不過……”蘇若言沈吟道:“傳聞這沈淵靈氣十足,想必也是把絕世好劍,說不定……在碧水之上……”

我大驚,脫口而出道:“不能夠不能夠。”

我怎麽能跟“碧水”相比,“碧水”乃是幾千年修煉而成的靈劍,我這個破銅爛鐵要不是因當年機緣巧合,現在還躺在那蓮湖中睡大覺呢!

蘇若言睥著我道:“你又知道了?”

我一楞,發覺自己差點漏嘴,於是趕緊扯開話題道:“當年玄劍山莊嚴明陽能練成《沈星劍法》,還不走火入魔,那得都要歸功於碧水靈劍吧。”

蘇若言道:“是也不是,你以為誰拿著碧水都能練成《沈星劍法》?嚴明陽乃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悟性極高,再者又有關鍵兵器靈劍‘碧水’之力相助,修煉成功乃是預料之中。況且……”他看我一眼道:“你以為這世上又能有幾個嚴明陽?”

嗯~~說的不錯,這些我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聽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心中覺得自己方才一番戲演的真真是好極,同時也不禁嘆道,嚴明陽必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武學奇才,當時與無人能駕馭的靈劍“碧水”人劍合一,再加之資質不凡悟性頗高,有靈劍護體不易走火入魔,天時地利人和,便是找破腦袋,這樣的人物也不會出現第二個了。

心中嘆道,就連當年溫亦之那般剔透之人,也不能與我完全人劍合一,若是那時能早早領悟這番道理,就不會在那種緊要關頭發生那個慘劇……

我回過神來:“你的意思是說,現下江湖上都在爭奪《映雪心經》,但是它十分容易走火入魔,所以要想練就這本秘籍,就必須要借助靈劍的力量?”

蘇若言頷首。

我想了一想,忽然記起什麽:“對了,你方才所說武林大會中的兵器是什麽樣的?”

他撇我一眼道:“能大大避免走火入魔,助練功者練成絕世秘籍的兵器,你說是什麽?”

我一驚:“靈劍?”

他點頭。

我心下大亂,心道:我身在此處,那武林大會的靈劍指的肯定不是我,不是我的話……莫非是當年的“碧水”靈劍重出江湖?

我試探:“碧水靈劍?”

蘇若言聞言一楞,又撇我一眼,這一眼滿滿輕蔑:“你糊塗了麽?碧水靈劍早已隨嚴明陽一並退出江湖,消失蹤跡了。”

我皺眉:“那是哪把靈劍?”

他道:“還能是哪把?不就是當今江湖上被搶破腦袋的靈劍沈淵麽?”

老子一個激靈,似乎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挖挖耳朵:“啥?”

我望著他的嘴巴一開一合,耳邊傳來四個令我兩眼發黑的大字:

“靈劍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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