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之北來了崀觀之後最愜意的一個晚上，也是他從父母離世之後最愜意的一個晚上。還記得在間水村的每一個晚上，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回家的路上，或者是在自家的小院子裏，望著天上的那象征著團圓的玉兔，卻不免暗自神傷。

但是今晚，那清涼涼的月光，像是有溫度一般，晃啊晃，沈之北甚至想伸出手去觸碰。王君檐托著他的手，在他耳邊低喃道：“醉了？”剛剛聊得一時興起，幾個人喝了點小酒。

沈之北察覺到王君檐托著他的手，他瞇著眼睛看他：“沒有吧……”

沈之北的醉態很安靜，就是比平時要慢半拍，說話也慢悠悠的。看這情況，王君檐笑著摟著他的腰，小北確實是醉了，眼裏都是水光。

沈之北笑著把手放在王君檐的手背上：“你高不高興？”

夜晚的風有些大，沈之北說話又有些沒氣兒，跟說悄悄話一樣，王君檐沒聽清。他湊到小北眼前，近到鼻尖抵著鼻尖，問：“你說什麽？”

沈之北楞楞地看著他湊過來，鼻尖都是對方的氣息，他像是著了魔一樣，仰頭吻上王君檐。王君檐一楞，眉眼倏的展開，雙手摟著他的腰，帶著他的手攀上自己的脖子，唇舌描摹著沈之北的紅唇。

黑色的夜，火熱的心，房頂上的黑貓被被封刮得汗毛豎起，急促地叫了一聲。吻得入迷的沈之北嚇得一抖，稍稍清醒了一下，王君檐放開他，就聽見街的盡頭傳來一聲兩聲的打更聲。

兩個人黏黏呼呼地對視一眼，稍稍分開一些往家裏走。一旦離得近那麽溫暖，稍微分開一點都覺得很不習慣，有點冷。

打更的老大爺越走越近，因著王君檐和沈之北都沒打燈籠，老大爺走近了點才瞧到他倆，著實被嚇了一跳。老大爺哆嗦著提著燈籠打在兩人臉上，看見是兩個帥氣的小夥，這才松了口氣：“小夥子，趕緊回家去，這要放之前，早就宵禁了。”

沈之北笑著應是，白白凈凈的臉上滿是真誠：“好的，阿伯。”

沈之北一向得老人家喜歡，乖乖巧巧的，老大爺看著也喜氣：“哎哎，這天這麽冷，可別著涼了。”說著就往反方向走。

沈之北看著老大爺身上單薄的衣物，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毛茸茸的披風，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等老大爺走出幾步，快要拐進一個小巷子的時候，沈之北突然放開王君檐的手，幾步快走，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到老大爺身上：“阿伯，您也別著涼了。”說完，他看見老大爺驚訝地轉過來，他拔腿就跑：“阿伯，趕緊回去啊。”

老大爺反應過來時，沈之北已經拉著王君檐跑遠了。他把手放在白得仿佛會發光的絨毛上，又哆哆嗦嗦地收回來，生怕弄臟了披風：“這孩子……”

沈之北氣喘籲籲地跑著，見看不到老大爺了就停下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反觀王君檐，呼吸自如。

沈之北有些不滿：“你咋不喘，我好歹有青一加持呢。”

青一悠悠地說：“你還記得我啊……之前幹嘛去了！”

沈之北：“啊……你還在啊？”

青一：“……”這個節骨眼，他要是真的跟沈之北說他要走了，大概他也不會那麽傷心吧。……算了，還是等他明天醒酒了再說吧，也不知道這貨醉酒受到刺激會不會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兒不。

王君檐見他開始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心裏感嘆，還是趕緊回去吧，看著蠻正常的小北似乎有些脫韁了。

他摸摸他的頭：“我們回去吧，有點冷。”祭出殺手鐧總沒問題吧？

沈之北突然笑瞇瞇：“你比我還弱！那走吧！”

王君檐：“……”

於是兩人終於加快了步伐，朝家中走去。

回到奉常府的時候，天邊出現了一絲光亮，但是離太陽升上來還有一段時間。王君檐已經開始架著沈之北了，因為他越走越無力，恨不得立刻睡倒在地上。

回到房間，王君檐拿毛巾沾濕，給沈之北洗了把臉，順便替他擦了擦身體，自己去沐浴了。回來的時候，沈之北自己睡得安安穩穩的，也不說夢話，也不踢被子，跟還未遇到王君檐之前那般安靜。

王君檐爬上床，沈之北聞聲而動，挪啊挪地蹭到王君檐身側，伸手抱住他，咂吧咂吧嘴又睡得死沈死沈的。王君檐無奈地笑了笑，將他的額發撩到他耳後，在他額頭印下輕輕一吻：“晚安。”

第二天中午，在和煦的暖陽照射下，沈之北終於悠悠轉醒，頭痛得厲害。他捂著太陽穴，眉頭微皺，回憶起昨晚的所有事情——他是寧願記不起來的。路上那個黏黏呼呼、碎碎叨叨的人真的不是他。

正當他在懊惱時，王君檐端著碗醒酒湯，走了進來。

沈之北眼神立刻撇開，飄忽不定。

王君檐放下醒酒湯：“頭疼嗎？趕緊把醒酒湯喝了，以後不能這麽逞強。”

沈之北成功被他這段話轉移了註意力：“很疼……這不是要走了嘛……”

王君檐替他拿來衣物，給他穿上，又給臉盆續了熱水，等他漱口之後遞了毛巾給他。真可謂是居家必備之……賢夫啊！

洗完臉的沈之北總算清醒，爽快地喝完了醒酒湯，覺得自己又可以大戰三百回合！

王君檐道：“你先坐著休息休息，我讓涼賀他們收拾東西呢，我們自己的貼身東西，明日再收拾。我去核對一下賬目。”說完他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之北一個人實在無聊，覺得這段時間實在是冷落了青一，於是喚醒他，跟他閑聊起來。

“青一啊，你最近怎麽這麽安靜？”現在靜下心來想了想，以前青一老是冷不丁地插一嘴，這段時間太忙倒是忘了青一，而且青一竟然也沒現身。

“你們任務都完成了，我還出來幹什麽。”青一輕描淡寫地說道。

沈之北心裏猛跳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青一語氣似乎很輕快：“世界之子一號找到了世界之子二號，並且幫助世界之子二號完成任務，最終有情人終成眷屬，我的任務也完成了，過幾天我也要離開了。”

沈之北想過有一天青一會離開，卻沒想到這麽快，從他認識青一到現在，也不過一年多兩年的時間。他忍不住摁住鎖骨處那多流江花，“怎麽……這麽快？”

青一笑了：“我也覺得，誰叫你們這麽能幹，在你這裏，我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話雖然說得很輕快，但可以聽出，其實青一也不好受。

沈之北哽住喉嚨，好半響才說：“那你會去哪兒？”

青一道：“我是系統啊，當然是回到主系統那兒報道了，然後再一次分配宿主，重覆現在的事情。”

沈之北吸了吸鼻子，重新躺回床上，他覺得自己需要一個支撐。自從父母去世之後，他盡量少與人交往，就怕這種離別的場面。告別老師的時候，他沒這麽傷心，因為知道還可以再見。

“那你會不會忘了我啊？”沈之北委屈地問。

青一笑了：“方然不會，我們系統都是無限容量的，除非我們被回收重造，不然不可能會忘記。就怕你忘記了我。”

沈之北重重地吐了口氣：“不會的。”

青一道：“不用傷心，我走後，你現在的數據都會保留。糖糖都會留下來陪你的。”

沈之北：“好的吧。”

青一：“其實我本來不想跟你告別的，反正我走了你也不知道，何必平添傷感。轉念一想，估計你會一直罵我，我去跟下一個宿主都不會安生，所以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沈之北噗嗤笑了出來：“我可能真的會一直碎碎念，念到你跟我告別為止。”

青一哈哈大笑。

沒過一會兒，王君檐回來了，原來是可以吃午飯了。

沈之北一邊吃一邊說起這件事，王君檐倒是沒有表現出太驚訝的樣子，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般。他說：“別傷心，還有我在。”

沈之北：“嗯。”

吃過午飯之後，涼沈景和易祎過來這邊陪聊了……涼老大說的。

原話是這樣的：“你家那位怕你傷心，讓我們過來陪你聊聊天，你說說他，就知道瞎操心，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要是女的……孩子都有了……啊！”胳膊被易祎狠狠地擰了一下。

沈之北其實已經好很多了，見狀笑出了聲。

涼沈景委屈巴巴地說：“你看嘛，小北這麽開心。”

易祎皮笑肉不笑地說：“那就讓小北再開心一會兒。”說完又狠狠地擰了幾下。

“啊！！！”這一天在涼沈景的慘叫中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今天我真棒！碼了這麽多……睡覺睡覺！（2017.12.01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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