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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六六 反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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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貪欲總是沒有底線的,有些人窮其一生都在追隨欲念,被欲念支配。他們以此為樂,自以為是野心家,其實不過是被野心丟棄的棋子的最後反撲,最終只會墮入無邊黑暗的深淵。

六大世家,除了妃琦,其他家住都派了人,或者與朝中眼線通氣,讓他們去試探辛太尉和林禦史的口風。謹慎點還同時去了兩家,彎彎繞繞地想要試探出答案。他們其實心中已經給出了答案。

如果試探出來的答案印證了他們的想法,他們就會說:你看,我說的是對的吧?

如果不是,他們會義憤填膺,仿佛自己失去了自己原有的或者應得的東西,恨恨地咒罵道:這不公平!憑什麽?!

令他們滿意的是,辛太尉和林禦史給出的答案都一樣。

丞相之位,崀觀西部屬地和紅河州,這三樣東西像個巨大的黑洞,有一個亙古的聲音呼喚著他們,牽扯著他們往裏跳。這個聲音的主人叫做欲/望。

敬連道自從來了崀觀之後,經常自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眼神放空,有時候坐著坐著會突然笑出聲,帶著傲視萬物的輕蔑。說實話,敬遠道很依賴敬連道,他這個兄長果斷犀利,面對強敵盛辛也不會懼怕。

但正是這種自傲,也時常讓敬遠道有些心驚。那滿得仿佛要溢出來的輕蔑,使他經常覺得屈魯的未來走不遠。就像這次入崀觀,本來是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來的,誰知道皇帝的一番話,六大世家的聯盟立刻土崩瓦解。說實話,他的才幹不如兄長,所以他也不敢斷定,這件事到底應該如何處理。但他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

所以他私底下安排了一條退路,就算兄長的估算出了錯誤,他們也能全身而退。但願他的後路永遠都不會用到。

敬遠道敲響了兄長的房門:“大哥,睡了嗎?”

隔了幾息之後,屋裏才傳來敬連道的聲音:“進來吧。”

敬遠道推門進去,笑道:“大哥還在想阿達帶回來的消息?”

敬連道搖搖頭:“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們是不是要態度強硬一點。修元應似乎一直在猶豫不決,再等下去,恐怕會錯失良機。”

敬遠道坐下,放下自己帶來的一壺茶,換掉敬連道桌上早已涼了的茶。不急不忙地給敬連道倒上茶,然後才說:“大哥,這些我都不懂,我只想你安然無恙,所以萬事小心。”

敬連道狂熱的心思頓時被一股泉水澆灑,不冷,但足以讓他從自己編織的夢裏醒來。他楞了楞,說道:“你說得對,我是該小心一點。”

敬遠道高興地笑笑,他很高興兄長能將他的話聽在耳中。

糖糖就站在窗邊,修長的身軀倚在窗臺上,月光穿過他的身軀,銀白的光芒聖潔無比。他一邊聽著一邊跟沈之北聯系,沈之北得知這邊的一切,轉述給了王君檐。

王君檐挑眉道:“難怪敬家能在屈魯傲立這麽多年,面對盛辛時也不會吃太多虧,這兩兄弟的性格實在太合拍了。”

沈之北躺在床的裏側,懶洋洋地說:“可不是嗎……我倒是覺得敬遠道才是大麻煩。”

王君檐道:“那倒不至於,”他側著翻個身,面對著沈之北,一把攬過他,“我們這邊不是還有你麽。”

沈之北埋在他的脖頸處,深深吸一口氣,道:“是有糖糖。”

王君檐的下巴抵在他的發心,低聲道:“糖糖也是你的。”他一直覺得糖糖是小北心中的映射,單純天真到極致的小北。也許小北的心裏其實就是這樣的,但生活和生命離合教會了他怎麽學會覆雜。所以他把那個單純到極點的小北放在了心底最深處。

沈之北吃吃地笑,也不想去爭辯。

後來,敬連道果然將敬遠道的話聽了進去,除了妃家、敬家,其餘四家似乎都被這個巨大的誘惑擾亂了心神。就連一開始都心存疑惑的蘇瀾也義無反顧地加入這爭權奪利的大軍,什麽謹慎小心都被他扔在泥水坑中。

修元應做出猶豫的舉動,他們就絞盡腦汁地明示暗示,並且還時不時地給對方下絆子。敬家比較強勢,倒還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只不過是在受波及的時候出手罷了。而妃家在世家之中的地位自始至終就是透明的一般,就算受到牽連,這點影響給擋回去,妃家還是可以的。

所以就這樣亂糟糟地過了一個月,敬家從中咂摸出一點不同尋常的味道。修元應這一個月給他的感覺,就是在吊著他們玩兒。他知道修元應對他們很不爽,也可能會使點絆子。但如今這個局面,似乎有點意料之外。

他找來遠道,皺著眉道:“這一個月,你覺得情勢如何?”

敬遠道也猜到估計兄長會找他了,說:“我覺得很不對勁,朝堂穩固比任何都重要,修元應任由世家在這邊爭來爭去,搞得烏煙瘴氣的,連百姓們都有些微詞,修元應竟然半點表示都沒有。”

敬遠道是從另一個角度去思考的,也讓敬連道有些恍然大悟。但他實在猜不出修元應想要做什麽,只能步步為營,更加小心。

妃家早已投靠了帝王陣營,悠悠哉哉地在崀觀吃喝玩樂。

其餘四大世家過得是非常不如意了,雙雙敗下陣來,元氣大傷,這時候他們才覺得不對勁。憋著滿臉的怒氣,他們拉來敬家開了次會,這回把妃家都直接略過了。他們也不是傻的,妃家勢弱,在崀觀卻生活得如魚得水,傾向誰十分明顯。

敬家一直保持著冷靜的神態圍觀這一場鬧劇,其餘四家覺得很是羞惱,卻無法越過敬家。本來就是敬家實力最強,現在更不用說,四家聯手都指不定輸得一無所有。

敬連道冷笑著看他們一副諂笑的嘴臉,心裏止不住地發笑。他是野心勃勃沒錯,他是想要得更多沒錯,但他也實在看不上這些沒骨頭的家夥。若是放在他們敬家,指不定早早就投了盛辛,做了細作去。

梁川有些怒氣沖沖:“敬家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修家的決定有貓膩!”一個月來,他們明爭暗搶,沒道理敬家卻能置身事外。

敬連道冷笑:“是又怎麽樣?還不是因為你們蠢!”

梁川怒不可遏:“你!……”話還沒說完就被蘇瀾攔了下來。

蘇瀾道:“還是敬家主深謀遠慮,但是如今我們世家唇亡齒寒,如果我們都亡了,相信敬家也不遠了。”

敬連道眼眸一深,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蘇瀾說得沒錯。修元應如此作為的結果此時已經很明顯了,但是他依舊猜不透他的目的。

洛天此時也加了把火:“我看修元應從頭到尾就沒安好心,從沈家開始,到誇家,現在也輪到我們了。說不定連王觀月那老家夥都不是自己致仕的。”

眾人皆是一楞,一想通其中的關節,俱是出了一身冷汗。

敬連道突然有很不好的預感。

他道:“從現在開始,不要再內鬥了,除了兩敗俱傷沒有好處。再者,崀觀西部和紅河我們也不能丟下,小皇帝現在估計是在強撐著,我們先靜觀其變。”

話雖如此,他的心情卻有些焦急,這種焦急來源於內心深處對於無法掌控事物的不安。

回到自己房間裏時,敬連道沈默了許久,想起敬家在屈魯的天地,比起這兒,當真是廣闊無垠。他突然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在這裏跟一群自己鄙視的人爭來爭去。

“遠道,你說我是不是錯了?”察覺到一道陰影覆蓋在他身上,敬連道說道。

“大哥,我們回去吧。老百姓常說,知足常樂。有時候想要的東西少點,會快了樂很多。我記得十幾年前的我們,在父親的庇佑下,整日只知道縱馬奔騰,草原的青草那麽高,天那麽藍,我們從來沒想過要到崀觀來。爭什麽領地,管不過來對誰都沒用。爭什麽權力,你看修家,腹背受敵,進退兩難。”敬遠道這是第一次對他大哥說這樣的話。

敬連道一楞,他沒有想到弟弟會說出這樣的話,將他帶回二十歲年少輕狂肆意奔騰的年紀。那時候的他自然沒有想到那麽向往自由奔跑的自己如今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是……來不及了……”敬連道的聲音澀澀的,帶著懷疑和不知所措。

敬遠道看著這樣的兄長,心裏有些悶疼。

“沒事的,大哥,我們回崀觀吧。”這樣的兄長讓他心疼,也堅定了他想要帶著兄長回屈魯的心。就算這次……真的出了意外,至少也要保住兄長的命。

敬連道沒有回答,只是楞楞地盯著地面的某一處,失神不已。他的腦子被兩種聲音拉扯著,他的驕傲和野心敦促著他前進,理智卻告訴他這很危險。

然而不等他們決定到底應該怎麽樣,一場揭露與屠殺盛大開幕,主角就是這些還在崀觀掙紮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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