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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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了。”唐秋淡淡地道, 結束了這段漫長的回憶。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坐著,空氣中是無言的沈寂。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樂天的臉上已是滿是淚痕, 所有的事情在他腦海中清晰地串了起來, 前因後果,一目了然。他曾用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將這段記憶封存到腦海深處, 當封印被解開, 鋪天蓋地的回憶紛至沓來,將他重重包圍,幾乎喘不過氣來。舉起他轉圈的父親, 教他解題技巧的宋東, 那段沒心沒肺的少年時光……

淚水在眼眶裏滾來滾去,樂天張了張嘴, 一肚子的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比以前帥多了啊,在哪家醫院整的容?”

唐秋的嘴角抽了抽,閉眼忍住暴揍面前這人的沖動,這才平心靜氣地道:“這是後來的事了。他走了之後, 我就一直躺在原地,本以為我活不了了, 結果半夜裏我被一個大叔撿到,對,就是那個拐賣兒童做皮肉生意的大叔。我在車禍裏毀了容,他帶我去國外做整形手術, 就換成了現在的這張臉。”唐秋嘲諷地勾了勾嘴角,道,“帥吧?我第一眼見到時嚇了一跳呢,甩以前那個土包子十條街吧。”

樂天沒有繼續問之後的事情,或許別人會很好奇,但此刻的他一點也不想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他失而覆得的戀人,是跨過了五年漫長時光一身泥濘地回到他身邊的那個人,無論曾經,抑或將來會發生什麽,他都註定將與他並肩走下去,再也沒什麽能將他們分開。

樂天伸出手描繪著唐秋的面容輪廓,隔著一層玻璃的他仿佛遠在天邊,又似乎近在咫尺。唐秋也伸出手,輕輕觸及冰涼的玻璃,想象著是對面那具溫熱的軀體。

門外響起咳嗽聲,範天雷幹巴巴地道:“雖然挺沒人性的,但我還是不得不提醒一句,你們已經超時很久了。”

“走吧。”唐秋扯出一個笑臉,“你要相信唐老板總有一天能夠光明正大地站到你身邊的。”

“哦。”樂天撅起嘴,眼淚又有要決堤的架勢,抽了抽鼻子,嗚咽道,“那,那你動作快點啊。”

唐秋安靜地笑著點點頭,範天雷進來了,沖樂天招招手,催促道:“小樂天,你想讓範大哥丟飯碗嗎?”

樂天一步三回頭地磨蹭著向門外走去,唐秋無聲地沖他做了個口型:“三四三,我的寶貝。”

樂天大聲說:“我也愛你,唐老板!”

鐵門闔上,空蕩蕩的拘留室裏只剩唐秋一個人,看著樂天停留過的方向,手指不住地描繪著那人的輪廓。

他忍不住想,人這一輩子,總是要牽掛著誰的,雖然拉扯得心隱隱作痛,可也正是這份牽掛填補了心上的漏洞,讓他不至於成為徒有空殼的行屍走肉。

審訊室裏,範天雷雙手環xiong端坐在椅子上,一向憨厚笑面的他此刻的神情無比冷酷嚴厲,眼神中夾雜著指責和憤怒,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盡力壓制住心頭火焰,對面前的人道:“我從沒想過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面對面坐著。”

對面的人雙手分別被銬在桌子的兩角,而面上的神情泰然自若,仿佛被銬住的不是他,而是別人,他笑了笑道:“我也沒想到呢。”

“狗屁!”範天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你還裝什麽?做出了這種事情難道你心裏就沒有一點羞愧嗎?啊?!狂野男孩,呵,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緝毒大隊長丁宏偉就是狂野男孩?拿著國家的俸祿吃裏扒外,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丁宏偉仍然是微笑著的,他臉部的肌肉甚至沒有一絲顫動:“我好像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呢,範組長。”

範天雷雙手支在桌上,彎腰與丁宏偉對視,咬牙切齒地瞪著他,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異樣神色。但是很顯然,他失敗了。面前的這個看似溫和好脾氣的男人並非普通人,他是江城警局最出名的警長之一,辦過的案子被寫進教材裏的模範警察,沒有誰比他更懂得審訊與反審訊的套路,即使是範天雷也無法從他口中套出任何有用的情報。

對峙許久,範天雷敗下陣來,面對著旗鼓相當的老同事,他甚至產生了一點理解對方的心情,畢竟死咬不放尚有一絲存活的希望,而全盤坦白則只有死路一條了。範天雷一pi股坐回椅子上,閉上眼睛用兩根手指使勁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道:“你還記得那會剛進警局,你,我,樂清老大,咱們仨第一次去見宋局嗎?”

丁宏偉點點頭,心情十分愉悅地道:“記得,那時候咱倆剛畢業被分進警局,樂清老大也就比咱們早來了兩個月。一見面宋局就說他打算成立一個重案組,專辦重案要案,讓我們仨先實驗一段時間,如果效果好就持續投入人力物力。”

“是啊。”範天雷靠在椅子背上感慨道,“我那時雖然年紀輕腦子憨,但也能感受到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如果這件事辦好了,那麽將來在警局的仕途說是平步青雲也不為過吧。”

“可惜。”範天雷擡起眼眸望向丁宏偉,“可惜宋局選了樂清來當重案組的老大,如果當時他選擇的是你,估計樂清也不會死得那麽慘了。”

丁宏偉微笑地看著他,仿佛在聽一個不著邊際的故事。

範天雷目中射出兩道淩厲的精光:“典獄長已經認罪了,他承認與你勾結同重監罪犯傘哥沆瀣一氣,並受你指使誣告盜賊餘小壬是狂野男孩,導致其被判入重監,四年間無時無刻不被你監視著!丁宏偉,丁大隊長,或者我該尊稱你一聲俠盜狂野男孩吧,請問究竟是什麽樣的好處,值得你舍棄大好前程去惹一身sao?!”

即便是被這樣怒吼著,丁宏偉仍然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只是平靜地道:“你搞錯了,是典獄長在誣告我。”

“放你的狗屁!”範天雷一拳挾著崩裂之力沖至丁宏偉面前一寸的位置,又生生止住去勢,恨恨地一甩手,罵道,“要不是還有監控器,老子真想把你按在地上往死裏揍!”

“你不能。”丁宏偉笑了,笑容中充滿諷刺的意味,“因為你是一名好警察,是正直的人民公仆。”

範天雷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事已至此,他明白再多說也無益於事了。縱使現在有甄氏姐弟和唐秋的指認,但也只能判定丁宏偉濫用職權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但距離證明他就是狂野男孩還缺少一個關鍵的因素——作案證據。

丁宏偉對此心知肚明,並且洋洋得意,他動作儒雅地拍開袖子上被範天雷橫飛的唾沫噴濺的地方,溫和地道:“既然你一口咬定我就是狂野男孩,那麽證據呢?範組長,我可記得狂野男孩做的那幾樁案子我都有不在場證明的,你想看麽,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範天雷恨得磨牙,就是如此,明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苦苦找尋的罪犯,可在證據面前他卻失去了戰鬥力,這讓他怎麽能不心痛,怎麽能不恨?

丁宏偉悠悠地道:“凡事都要講證據,這話樂清沒教給過你嗎?”

好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範天雷正待再發作,卻聽外面傳來三聲敲門聲,警員叫他的名字:“範Sir,出來一下。”

範天雷用手威脅地指了指丁宏偉,丁宏偉聳聳肩,一臉無辜。範天雷轉身出去了,警員附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兩句話,他渾身一僵,當即失聲道:“真假?”

警員肅容道:“千真萬確!”

範天雷沈思良久,面色越來越凝重,終於點了點頭,對那警員道:“我知道該怎麽辦了。”

警員領命離開,範天雷推開審訊室的門進去,再擡頭面上已經換上了一副xiong有成竹的模樣,大剌剌地坐回到椅子上,對丁宏偉道:“丁隊,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丁宏偉慵懶地道:“好消息吧,畢竟我都很久沒聽過一個好消息了。”

範天雷道:“好消息是你暫時安全了,不會有人再無證據指認你就是狂野男孩了。”

“哦?”丁宏偉竟有些意外地道,“還有這等好事,那壞消息呢?”

範天雷勾起唇角,目光仿佛穿透過這張華麗的外皮看到了他黑暗的內心,“壞消息嘛,就是有人要替你頂罪了,剛聽說出現了一個自稱是狂野男孩的人在網上直播,還說今晚要三顧珍寶館呢。”

丁宏偉瞳孔驟然緊縮,臉色轉為蒼白。一個單薄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浮現,讓他一剎那陷進了無邊的恐懼之中,再也無法露出那副無所謂的笑容了。

範天雷戲謔地看著他陡然轉換的神情,仿佛出了口惡氣般地笑了。啊,樂清老大,邪不勝正,正必抑邪,你說過的話我可都是從始至終地相信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監獄裏。

丁宏偉:別再審了,我想死。

獄友:呸呸呸,不許說不許說,太喪了。

丁宏偉:我想活,我想活!

獄友:……聽起來更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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