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天為人雖然十分跳脫, 但開車還是又快又穩的，雖然高峰期的道路依舊堵得一塌糊塗, 但相比於汗流浹背地擠公交, 宋東已經非常滿足了。不多時, 車開進宋東家的小區，樂天尷尬地發現這裏似乎並沒有為停車準備空間, 只得找了個稍微寬敞些的單元門口, 也不管進出的人會不會罵了，將車一停，二人上樓。

推開門鎖已經壞了的老舊防盜門, 是一個漆黑的樓梯間, 空氣裏彌漫著廉價化妝品味，勞動者的汗酸, 和不知名的腐臭味，宋東跺跺腳，頭頂聲感燈昏黃的燈光閃了兩下，劈啪一聲，徹底滅了。

“這個燈一直不太好使, 今天終於壞了。”宋東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照亮樂天前面的路, “我照著你，你先走。”

樂天揶揄道：“你罩著我，收保護費不？”

宋東也笑了：“叫我一聲大哥我就罩著你，免費的。”

樂天嘿嘿一笑, 突然一把抓住宋東的手。宋東身體一僵：“做什麽？”

樂天可憐道：“小弟害怕啊，大哥不保護我麽？”

宋東甩了甩他的手，竟然沒甩掉，無奈道：“別鬧，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麽樣子。”

樂天道：“怕什麽，又沒有人看。”

宋東硬聲道：“沒人看也不能這樣啊！”

樂天：“為什麽不能這樣？”

宋東噎了一下，急道：“什麽為什麽，沒有為什麽，男人和男人牽手……很奇怪的好吧。”

樂天“哦”了一聲，緩緩松開宋東的手，低著頭慢慢爬樓梯。氣氛突然死寂般的靜謐，二人都不作聲，宋東擡頭偷偷觀察樂天的臉色，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暗自嘀咕是不是自己的語氣太過強硬傷了他的心。走了一節樓梯，宋東咳嗽兩聲，正要說話，樂天輕輕道：“我也覺得奇怪呢。”

“嗯？”宋東疑惑地看向他，“你說什麽？”

樂天背對著他看不清臉色：“有時候會覺得，我就像塔裏木河，當其他河流都向大海奔去時，而我卻不知該流向哪裏。”

少年淡淡的憂傷無形中感染了宋東，他並不知道這個一向樂觀的少年因何感慨，卻能感同身受少年無助的心情，就像掉進陷阱裏的幼獸，在黑夜中克制地呼救，渴望同類能過來拉他一把。鬼使神差的，宋東主動伸出手牽住了樂天的手。

樂天一楞，笑了：“幹嘛，怕我想不開啊？”

宋東暗自懊惱自己是抽的哪門子瘋，臉上燒得發燙，心臟也在砰砰狂跳，躊躇了半天，道：“沙海托起河流，河流滋養沙海，雖然來自於不同的世界，但也能融為一體，又怎能說塔裏木河的盡頭不是家呢？”

樂天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暖意，似乎還有一層薄汗侵入肌膚，心情大好，不由調侃道：“照你這麽答題豁牙婆肯定會罵：‘審題是用腦子不是pi股，表達的是作者不是你的思想感情！’”

想象到豁牙婆摔卷大罵，牙齒漏風如噴水槍般的畫面，宋東也忍不住笑了。樓道裏仍然黑漆漆的，可當兩只手牽在一起時，仿佛連燈光都成了多餘。

爬上六樓，宋東掏出鑰匙開了門，門後傳來宋母的聲音：“兒回來了？”

即便事先做過心理預期，但樂天看清楚面前狹小昏黃的房間時仍呆了一下。這裏甚至沒有他家裏的浴室大，簡陋而陳舊的家具，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進門本應該是客廳的地方放了一張床，臥室裏還有一張，除此之外便是一張既做飯桌又做學習桌的小方桌，旁邊擺了兩把塑料凳子，一個破了好幾個洞的布沙發擺在角落裏，宋母方才正是從那裏站起來的，看到宋東帶了同學上門首先是一楞，然後兩只手局促不安地搓了搓衣角，看向宋東。

宋東讓樂天進去，對母親解釋道：“同學樂天，晚上來咱家裏做作業。”

“哦哦。”宋母立刻看向樂天殷勤道，“小東的同學啊，來來，快坐，阿姨給你們燒水去。”

樂天好奇地走進客廳，看到床上還有一本單詞書，便知道是宋東睡覺的地方，低頭看到自己踩出來的腳印，抱歉道：“哎喲阿姨不好意思，我要換個拖鞋不？”

“拖鞋……”宋母為難地看了看樂天，又看了看鞋櫃，宋東向樂天解釋道：“家裏沒有多餘的拖鞋了，你穿我的吧。”說著從鞋櫃裏取出一雙巨大的毛茸拖鞋，放在樂天腳前。

樂天脫下鞋子，兩只腳伸進這雙懷疑來自於兩元店的粉色兔子毛茸拖鞋，想象著高瘦俊秀的宋東面無表情地穿上它們時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裏狂笑。

宋母倒了熱水，熱情地將樂天迎到家裏唯一的桌子前，又洗了蘋果端過來，樂天忙道：“阿姨，不用麻煩了，我們吃過飯來的。”

“吃吧，吃吧，阿姨不麻煩。”宋母站在一旁十分歡喜，“我家小東很少帶朋友來家裏玩，你還是我們來這裏之後的第一個客人呢，家裏太寒酸，也不知會不會嚇到你。”

“媽！”宋東無奈地道，“你太熱情了。”

樂天是典型的口嫌體正直，剛說過不吃，順手就拿起宋母端來的蘋果，“哢擦”咬了一口，嘴裏含糊不清地道：“不錯，不錯，阿姨在哪買的蘋果，這麽好吃。”

聽了這話宋母更開心了，喜笑顏開道：“起了個大早去早市裏搶的，還便宜呢。”

樂天豎起根大拇指，宋東掏出課本在書桌旁坐下來，點點他的額頭，命令道：“快吃，吃完我給你講題。”

“小東你這孩子，對客人要有禮貌！”宋母責備道。

樂天忙道：“沒事沒事，我就喜歡他對我沒禮貌，男人不壞男人不愛嘛。”

宋母笑道：“瞧這孩子，多會說話，長得又俊，在學校裏肯定很受歡迎，有不少女孩兒追求你吧？”

樂天道：“是啊，不過我都不喜歡。”

宋母問：“那肯定是小天眼光高，一般的你看不上，說給阿姨聽聽，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兒呀？”

樂天想了想，眼珠一轉，看著宋東壞笑道：“我喜歡的啊，要個子比我高，學習比我好，打籃球比我厲害，最好人也長得比我帥……”

宋東連忙捂住他嘴，面紅耳赤道：“臭小子胡說什麽呢……”

宋母扼腕嘆息：“哎喲，怪不得呢，小天這要求是在太高了，得是什麽樣的女孩才能滿足啊，我看你幹脆去國家女籃隊裏找吧。”

樂天同宋東相視一眼，同時放聲大笑。宋母被笑得莫名其妙，以為是自己說什麽錯話，臉忍不住紅了下，道：“不打擾你們學習了，阿姨回房間看電視劇去，你們有事就叫我，啊。”

樂天甜甜一笑：“放心阿姨。”

宋母輕輕關上了門，狹小的客廳裏便只剩下宋東和樂天兩人。臨近高考，任課老師布置作業愈發兇猛，樂天“唰唰唰”寫了一會，發現距離完成今天的任務還相當遙遠，頓時感覺生無可戀，開始心不在焉地打量起宋東來。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映照出的弧度流暢又棱角分明，他有一雙潔白的耳朵，尖尖的下巴，睫毛長長的，除了這些，還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眼神中有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氣質，真的很迷人，細細看去竟然有一種存放了百年的陳釀味道。樂天的眼神閃了閃，這個人就像一把無名古劍，無聲隱匿於劍鞘當中，不去向誰講述它曾經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的故事，卻把經歷刻入骨血中，讓人看了一眼便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

樂天正花癡著，忽覺額頭一痛，回過神來發現是宋東拿了根筆敲他，抱頭叫道：“打wo幹嘛？”

“你走神了。”宋東面無表情道。

學霸就是學霸，真是一刻偷懶都看不順眼的物種，樂天心裏嘀咕著，嘴上口無遮攔道：“沒辦法嘛，大帥哥坐在面前，是個人都會走神吧。”

宋東的臉頓時紅了，瞪大眼睛竟忘了怎麽回他，樂天看著有趣，湊近了繼續調戲道：“哎，帥哥，有女朋友嗎？如果沒有女朋友的話，有男朋友嗎？”

宋東羞惱斥道：“認真做題，叫你來不是不是讓你閑聊的！”

樂天把卷子一拍，鋪在他面前，擡起pi股將凳子挪到宋東身邊，與他幾乎是身子貼著身子，痞兮兮地道：“不會做，你給我講。”

這小hun蛋！宋東自知他是在沒事找事，又沒話反駁，只得搖了搖頭，看了眼試題，認真地給他講解起來。樂天歪著腦袋看他，一雙大眼睛比星辰還要亮，突然打斷送宋東，問道：“餵，我覺得你換個發型肯定是個超級大帥哥，走在路上回頭率巨高的那種，校草在你面前都不算什麽。”

宋東好笑道：“你少戲弄我，是不是想騙我剪個寸頭好讓我出醜？”

樂天叫屈道：“天地良心啊，我拿我這次月考排名發誓，只要你稍微打扮一下，絕對沒校草什麽事了！”

宋東眼中笑意一閃而過，故作老成道：“帥能當飯吃？廢話少說，繼續聽，這道題的解法……”

“你有沒有女朋友啊？”樂天笑吟吟地看著他。

宋東楞了一下：“什麽？”

“有沒有女朋友啊？”

作者有話要說：  論樂天講冷笑話的功力：

樂天：宋東，你知道為什麽柯南永遠都穿那一套衣服嗎？

宋東：不知道，為什麽？

樂天：因為他怕人家說他“是新衣（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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