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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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秋對雷納道:“帶著說好的東西來, 我會把定位發給你。”

“好。”雷納不多廢話,直截了當道, “拖住犯人, 我會盡可能悄悄接近你們。”

“嗯。”唐秋撂下電話, 轉頭看向吊兒郎當的李江,“你要的東西很快就到。”

李江看了看表, 不依不饒:“十分鐘, 我只等你十分鐘。十分鐘一過,可別怪我……”

唐秋淡淡地打斷他:“知道,好好坐著吧。”

“你!”李江臉現薄怒之色, 正要發火, 被樂天打斷,“餵, 李兄,反正閑著也是閑著,講講你的心路歷程唄。”

這車上哪個人不好奇這事,可能這麽直白地說出來又不顯得促狹的只有樂天能做到了。見眾人都不敢用正眼地投來歪斜斜的目光,李江輕嗤一聲, 露出個嘲諷的笑容:“你想知道什麽?”

樂天湊過去,一條胳膊攬上李江的肩膀, 狀似哥倆好地拍拍他的背:“兄弟,我真的特別好奇,你說你當年也算是個狀元苗子,前途那是大大的光明。哎, 真是可惜啊,出了那檔子事,你後來就沒有後悔過嗎?”

“後悔?”李江高高挑起眉頭,“我從不做後悔事,如果是你,如果是你|媽被……呵,就算讓我再選一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一樣的選擇,殺人嗎?”唐秋冷冷地說。

“他們活著也不過是社會上的垃圾,蛀蟲!”李江的眼中騰地升起一股戾氣,咬牙切齒道,“他們死有餘辜!”

丁達平難以忍受地撇過頭不再看他,無法理解地說:“可那是你爸啊!”

“他不是!”這句話宛若一根鋒利的針狠狠刺在李江的心頭,他頓時站起來沖丁達平歇斯底裏地怒吼道,“他不是!他就是個人渣!敗類!他不配,不配做父親也不配做丈夫!”

“別激動別激動。”樂天像安撫小狗一樣順著毛摸了幾把他的頭,“和氣生財和氣生財,有話好好說嘛,來來,坐。”

李江喘息著坐下來,眼神中滿是陰鷙。

手機震動,唐秋低頭看去,是一條短信:“人員就位,請求指示。”

唐秋手指微動,迅速回了個“行動”過去。車窗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唐秋看向李江,嘲諷道:“他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像你這種人,生出來只會給別人帶來災難,怕是連你|媽都恨不得出生就把你溺死吧。”

“我特麽看你是不想活了吧!”李江憤起,亮出手中的黑色遙控裝置,“你以為你是誰在這指手畫腳?老子現在就讓你上天信不信?!”

“別別別,大哥消消氣!”樂天被他駭得頭皮一陣發麻,連忙擋在唐秋面前試圖安撫他。

唐秋卻仍不知死活地挑釁道:“你特麽就是沒種,內心陰暗齷齪的狗東西,你怎麽不去死?”

“你、再、說、一、遍!”李江森森地說,手背青筋暴起,目光中的怒火讓人不寒而栗。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停住了,車底傳來一陣輕微的叩擊聲。

與此同時,唐秋大聲道:“說的就是你,怎麽樣,來咬我啊,你個狗東西。”

李江暴起,不由分說撲向唐秋,兩人再次扭打作一團。他正在氣頭上,幾乎失了理智,拳拳到肉,宛若兇惡的修羅,讓唐秋竟有些招架不住,節節退讓。

樂天在一旁看得心焦,蹦來蹦去幾次試圖想加入戰圈均被此二人密不透風的拳陣逼了回去。眼看著唐秋已經落了下風,俊俏的臉蛋就要挨上李江的一記重拳,愛惜帥哥的樂天情急之下怒喝一聲“我來助你!”便不要命地沖了過去。他天生神力,一條麒麟臂如鐵水澆築的一般,李江被他一把抓|住後竟動彈不得。

唐秋吼道:“你閃開!”

樂天:“我不!我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我去你們兩個的,在我面前打情罵俏是找死嗎?!”李江受不了地猛甩樂天的手臂,樂天猝不及防地失了重心,兩手在空中亂抓,幾步踉蹌,擦著李江的身子直楞楞地栽在地上。

李江煩躁地看了他一眼,只覺心頭無名怒火被這聒噪的廝攪得一叢旺|盛一叢,怒極之下,想著解決完眼前這個礙眼的便去揍那個小的,於是發|洩般的再次向唐秋揮出一拳。

拳風撲面而來,唐秋擡起兩肘準備硬生生接下這一擊重拳,倏忽間,一個矮小的身影卻撲過來擋在唐秋面前。更令人意外的是,李江勢無可擋的拳頭卻生生改變了方向。由於來不及收住勢頭,便“砰”一聲砸在了車廂壁上。

唐秋擡眼,看到的是李江一張目瞪口呆的臉。

“媽?!”

所有人一瞬間都懵了。

“媽?”

不知是因為喜悅還是恐懼,李江的臉部肌肉抖得厲害,牙關不停打顫,狂喜、震驚、恐懼、悲傷、委屈、愧疚,無數種神情一瞬間在他臉上變幻莫測,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唐秋終於看清目前這個身影是誰了,竟然是那淡漠的女司機,於是他再一次震驚了。

一直搭在女司機鼻梁上寬大的墨鏡被摘了下來,顯露出一張姣好,但略顯疲態的臉。

唐秋的目光緩緩上移,李江卻已不是之前的李江了。

這是一張年輕帥氣的臉,睫毛纖長,鼻梁挺拔尤其出彩,是個討喜的帥男孩。可是帥男孩的側臉還粘連著一小片人面皮,顯得極為猙獰可怖。

樂天咬牙從地上撐起來,抖了抖手上軟|綿綿的一層薄皮,嘿嘿笑道:“我說狗蛋兄,是因為長得太帥所以要把臉遮起來嗎?你說你這人,忒自私,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對嘛。”

話音剛落,來不及等李江還嘴,一記響亮清脆的巴掌“啪”地扇在這張帥臉上,留下血紅的五個指印。

李江捂著臉,一腔五味陳雜的情緒未等醞釀便化為悲憤:“你打我?!”

女司機微蹙眉頭,一字一頓毫不弱勢地道:“打的就是你,狗東西。”

樂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著。

唐秋不愧是唐秋,短短時間已經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捏著樂天的臉扯了扯,狀似威脅地說:“你什麽時候發現的,嗯?”

難得能在唐秋面前裝一次大尾巴狼,樂天眉飛色舞,尾巴快翹到了天上去,搖頭晃腦道:“你親我我就告訴你。”

唐秋微笑道:“好。”反手捏住他兩片嘴唇,使勁一抻,樂天變成了個鴨|子。眼看嘴巴不保,樂天趕緊求饒:“唔唔唔!”

唐秋松手,樂天雙手護著自己的嘴,聲音悶在掌心中:“起初嘛,我是覺得他長得太普通了,就是太普通了,轉頭就記不得的那種大眾臉。我小叔叔說易容要的就是普通平庸,越平平無奇越好,這樣才不會引起別人的註意。但是□□做得再好也會留下破綻,偽裝者頭頸後面一定會留下粘連痕跡。於是我剛才就隨手摸了兩把,這一摸|我就明白了嘛。”

看著他琥珀色的一雙大眼提溜轉,那樣子分明像個古靈精怪的貓,唐秋真恨不得揉上幾把。

而那邊母子二人已經炸鍋了,女司機劈裏啪啦幾十個耳刮子照著李江的頭就扇,李江被她打得抱頭亂竄,狼狽不堪,再也沒了剛才的氣勢。

女司機口中怒罵道:“我叫你不學好,我叫你裝炸|彈,我叫你當恐怖分子,個沒骨氣的東西,社會的蛀蟲,敗類!我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玩意呢!”

李江一面跑一面求饒:“媽!你能不能冷靜點,別打了,哎呀,哎呀,疼死我了!”

女司機氣急敗壞,抄起鋼管就往他身上呼去。要不是李江反應敏捷,少不得就是一地血肉模糊。

眾人在一旁看得起勁,心底暗自為那女司機喝彩,只是怕李江報覆,嘴上不說。

李江幾次命懸一線,心知他媽這回是動了真火,非要把他往死裏打了,於是奪路而逃,一腳踹上車門。誰知那車門只是震了兩震,不僅沒打開,反倒將他彈了回去,折翻在地。

李江暗暗叫苦,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差點忘了車門是被他親手給鎖上的了。

女司機怒道:“沒用的東西,還不快點把門打開!”

“我開我開!”李江連滾帶爬掏出鑰匙,顫巍巍地插|進鎖孔,發出“哢噠”的聲音,鎖開了。

“我……”他轉頭正要說話,結果迎面就是一腳,將他生生從車上踢飛了出去,連人帶鎖砸在地上。

“太兇殘了吧……”樂天目瞪口呆,突然有點理解李江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樣了。

李江摔得頭破血流,擡頭惡狠狠看著老媽,揚起手中的遙控器,威脅道:“你再這樣蠻不講理我就炸死所有人!誰也別想活!”

“晚了,炸|彈已經拆掉了。”一只手拎著李江的領子將他拉起來,緊接著兩只冰涼的金屬圓環拷在他的兩腕之上,雷納冷冰冰地看他一眼,隨即對屬下道,“帶走。”

“等等!”

女司機慢慢走了過來,眼睛裏血絲密布,一把抓|住雷納的手臂,語氣哀婉地說:“這是我兒子,他,他有精神疾病,警察大人你能不能……”

雷納拂開她的手,不帶一絲感情地說:“法律自有公斷。”

女司機的頭垂了下來,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李江卻笑了,大聲呼喚道:“媽!”

女司機擡頭看去。

李江道:“我又不是沒蹲過局子,跟獄警都熟得很,要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逃出來的。別擔心我了,倒是你,這麽多年你都去哪了,怎麽連個信都沒有,我還以為你恨我,不想要我了……”

女司機淚流滿面,搖了搖頭:“不是的。”

特警要帶李江走了,來不及再告別,他依依不舍地回頭:“媽,有空你給我寫信好不好,給我打個電話好不好?”

人被拖走了,女司機放聲大哭起來,眼眶中淚珠如雨點般落下,雙目無神地看向警車離去的方向。

“那麽這位大姐,你能講講用丈夫和兒子的命換來的錢,好花嗎?”

作者有話要說:  狗蛋的本名就是狗蛋,李江是他後來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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