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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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神者覺得自己整這麽一出,本丸怕是要炸鍋。

他把三日月宗近趕了出去,讓他把自己剛才說的話轉述給大家。

“您不親自去和他們說嗎?”老狐貍笑瞇瞇地看著他。

“沒看我忙著呢。”低頭寫著符紙的審神者假裝成理所應當的樣子。

“那就遵從主公的意思。”付喪神施施然起身,審神者在心裏祈禱他別亂說話火上澆油。

“對了對了,”他又叫住三日月,“我剛才看一期一振不太對勁啊,你幫我盯著點他。”

三日月停下腳步,背影微微一頓,頷首應下。

審神者很專心,貼符布陣一項項有條不紊地進行。

他暈得越來越厲害,這個身體大概是真的堅持不住了。不過他不能亂,不能出錯,還魂的方法雖然簡單,如果不小心失敗,那就真是悲劇了。

一切準備就緒,還差最後的步驟。

審神者站起來環顧四周,卻沒有找到要的東西。

他的貼身刀呢,明明應該被放在這個屋子裏的。

無奈之下,審神者只得拉開門走下樓。

“你們把我的物吉放哪去了?”

意外的是,院子裏站了一大群人,自審神者來到這個本丸後,他還沒見人這麽齊過。

所有人一起投過來滿是壓迫感的視線,讓審神者尷尬地停在走廊上。

好了,這下真是,夠意外,夠驚喜了。

他幹咳了一聲:

“你們大半夜的,都不睡覺嗎。”

正在院子角落裏和後藤說著什麽的物吉貞宗轉身向審神者招了下手:

“主君,您找我嗎?”

審神者看了看他,有些無語:

“誰把你給召喚出來的,那以後我用什麽啊?”

“原來審神者還想再去戰場送死啊,這可真是了不得。”鶯丸在月光下欣賞著自己泛著寒光的刀刃,悠哉悠哉地開口。

氣氛一瞬間更可怕了。

“三日月殿已經和我們說了,”亂藤四郎投來飽含覆雜情緒的一瞥“主公,您真是太過分了!”

“大將不願意告訴我們,是不信任我們嗎?”藥研藤四郎的臉上滿是失望和沈重。

“一定是恨的吧,”加州清光站在很遠的位置,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定是恨死我們了吧。”

“你這家夥……”盯著審神者的和泉守兼定滿眼通紅,正要上前,被堀川國廣拉住了。

雖然審神者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面,但這一刻真的到來,他還是感到手足無措。

“各位,我……”他開口,覺得自己的聲音也有些抖。

說點什麽呢,還是那句我不在乎你們的所作所為嗎?

這樣一句蒼白的解釋,放在那一份份真摯的感情面前,簡直無力得可笑。

那些思念和痛苦在漫長的歲月沈澱裏,伴隨了每一次心跳,每一聲刀刃的嗡鳴,每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夜,幾乎都要化為實體,和他們至死糾纏。

“我們想知道,還有沒有被原諒的資格……我們在您心裏,到底又算什麽。”背著大太刀的小個子男孩幾乎失去了往日所有的朝氣和力量,難得來派監護人也露了面,正有些懶散地靠在樹上,不時投來在意的目光。

“好了,”三日月宗近走到眾人面前“我已經把主公的想法都告訴你們了,你們還有什麽想知道的,以後再問吧,主公還有更要緊的事。”

是了是了,審神者忙不疊向三日月投去感激的目光,被對方回以一個“看你以後怎麽收拾爛攤子”的戲謔神情。

一方面,是刀劍的自責和對被他們深深傷害過的審神者的心疼。

另一方面,是審神者的無言以對和對自己拋下他們的心虛。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又是幾聲低低的咳嗽,審神者擦去嘴邊溢出的血,毫不在意自己這副樣子落到在場刀劍男士眼裏是多麽的心驚。

“誰能借我一下本體?”他說。

這個突然提出的要求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最先反應過來的刀劍趕忙抽出自己的本體。

比他們更快的,一振太刀已經交到了審神者手中。

審神者楞了一下,轉身看到後面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走過來的小狐丸。

不是說太刀夜裏眼瞎嗎,審神者覺得小狐丸這簡直堪比獸類的潛伏能力可以去打諜戰了。

他對高大優雅的付喪神點頭表示謝意,又遲疑了一下,望向了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燭臺切光忠。

“光忠啊,大家這些天也幸苦了,你去博多那拿些錢,明天做頓好吃的犒勞一下。”

帶著眼罩的男人微笑著應下,這份鎮靜簡直和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大家都散了吧,明天見。”

“主公……”還有刀劍想上去和他說話,審神者揮了揮手,不再看他們,握著太刀走上樓梯

審神者進了屋子,才發現小狐丸居然也跟了過來。

“那個,”他看了看付喪神,又看了看手中的太刀“我就借一會,又不是不還你。”

小狐丸聞言,輕笑一聲:

“小狐並非擔心這個,還請您自便,不用在意小狐。”

好吧,想圍觀就圍觀好了,審神者也懶得就這個問題和他爭。

他提著太刀,走到自己沈睡著的身體邊,對著那道被匕首劃過的傷口又是一刀,看著血液滴落到地上,符陣升起微微的光。

嘖,這傷口又是幾天不能沾水了,他有些頭疼地想。

審神者跪坐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狐丸,見他還是安靜地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一副根本不打算走的樣子。

想了想他好歹也是刀劍,什麽血淋淋的畫面沒見過,應該不會害怕,也就隨他去了。

審神者掂量一下太刀,將它舉起對準自己,感嘆了一句果然不是很趁手。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身體什麽時候咽氣,萬一還能拖個三五天就麻煩了,所以還是選擇速戰速決。

審神者腦補了一下切腹的畫面,覺得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於是將刀尖的位置擡高,指向胸口。

小狐丸一挑眉,他終於明白了審神者為什麽要借刀。

“可以請您,等一下嗎。”小狐丸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怎麽了?”審神者有些不高興地放下刀,任他這種也算是有點經歷的人了,真要舉刀自殺還是要醞釀一會思想準備的。

審神者以為小狐丸這個節骨眼上還想搞事,但對方只是掏出一把梳子。

認出這是很久以前自己送給他的梳子,審神者心裏百感交集。

他居然一直留著。

這代表什麽呢?

“可以請您,”他有些猶豫地斟酌著語句,似乎有點不太確定自己的要求會不會被答應“再為小狐打理一次皮毛嗎?”

他說完,擡眼看向審神者,眼裏滿是哀求和渴望。

審神者沒想到居然是件事,他點點頭:

“好、好啊。”

小狐丸走過來,在他身前坐下,順從地垂下頭,任月色在發絲上傾落銀色的光。

審神者看了一眼被交到手中的梳子,幾道裂紋昭示了它的陳舊。

他嘆了口氣,動作溫柔地幫小狐丸梳理起來,正如過去他們之間難得的安靜時光。

“這梳子太舊了,扔了吧。”審神者說完,感受到對方身體明顯一僵。

“我下次送你一把新的,好不好?”

他彎著眼笑,迎上對方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到裏面呈現出一種類似失而覆得的震驚和喜悅。

“我們以後,也可以好好相處的吧。”

審神者將梳子還給他,輕輕擁抱了他一下,算是做了個約定。

他轉而拾起那把太刀,再次望向小狐丸:

“你真的不出去?”

“小狐想記住。”

就當做是對小狐的懲罰。

深吸一口氣,審神者將刀刃送入自己的胸膛。

刀很涼,血液溫熱。

終於結束這一切了,審神者閉上眼睛,感到一陣安心。

小狐丸將他緊緊抱在懷裏,下巴抵在他的頭發上。

審神者擡眼望去,他的視線已經很模糊了,實在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不過他猜那一定是嚴肅到了可怕的程度。

“好啦,我沒事的,過幾天就帶你去萬屋買梳子……”

他聽到對方極輕地應了一聲。

口中開始有大量鮮血溢出,他張開嘴,發出的都是有些破碎的聲音:

“這身體……燒掉吧……免得再出意外……”

他感到自己被更用力地抱住,恍惚間似乎聽得了一聲“主人”,裏面包含了怎樣的情緒,他已沒有力氣去分辨。

“好像……是第二次這樣倒在你懷裏……真是抱歉呢……又弄臟了你的衣服……”

他伸出手,下意識地想伸向對方已經被自己鮮血染透的衣襟。

那只手伸到一半,就被緊緊握住。

感受著手上傳遞來的溫度和力道,他微微笑了一下,放任自己在這懷抱裏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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