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裂縫橫貫玉牌,在背面都能看見影子, 差一點點就把玉牌切成兩半。陸亭雲被嚇了一跳, 輸入的靈力顫了下, 光斑消散,而後是哢擦一聲, 那條裂縫周圍又裂出了新的細口,哀鳴聲順著神識傳遞到陸亭雲耳中,牌面上的異獸們發出了吃痛的嚎叫。

陸亭雲不敢動了,他安慰自己玉牌沒碎就代表宋懷塵沒死。他也不敢再看了, 匆匆將玉牌放回須彌袋,掩耳盜鈴一般,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黃藥師看見了玉佩上宋懷塵的名字,又見陸亭雲倉促的動作, 知道其中肯定有什麽事, 但也不敢深問。但什麽都不知道肯定是不行的, 他又一次的問陸亭雲:“宋懷塵呢?”

宋懷塵又聽見了水聲。

洶湧的是拍上礁石的浪濤, 溫柔的是卷上沙灘的餘波, 而靜謐的敲擊著耳廓的, 是深海的洋流。

他似乎隨著聲音的變化看見了不同的場景,而後只身潛入海中。當潛到陽光無法透入的深海時, 場景突然變得清晰真實起來,他在螢石與珊瑚的照耀下一路下潛,水聲擊打著鼓膜,聲音沈重又溫柔, 給人無比的安全感。

宋懷塵不斷下潛,直到觸及海床。柔軟的海沙之中,插著一截黑漆漆的東西,他將它抽了出來。

畫面驟然變化,濤聲消失,熙熙攘攘的人聲湧入,撐著下巴打瞌睡的宋懷塵被驚醒,側頭看了眼。

他在酒樓雅間,靠窗坐著,一側頭,看見的便是街上南來北往的人群。

他撐著手肘的桌上放著香茶點心還有一把刀。

宋懷塵若有所感的低頭看了眼,刀鞘裝飾樸素,窄長,刀柄也很長。

這是一柄斬.馬刀。

宋懷塵認出來,並且覺得很喜歡。

他伸手輕輕拂過刀鞘,餘光瞥見一點亮色,扭過視線,是自己白色的頭發。

他這一側頭,又看見了雅間角落裏坐著的一個人。

不等宋懷塵看他,那人自己就開口了:“早讓你把頭發顏色變一變了,終於肯了?”

那聲音很冷,但也很熟悉。

宋懷塵擡頭看過去,抱劍坐著的是陸亭雲。

他臉上表情冷淡,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宋懷塵心裏咯噔一下,他不是陸亭雲。

於是他假裝欣賞,握上了那把莫名喜愛的刀,暗自戒備起來,用平常的聲音問:“你是誰。”

靠墻坐著的劍修穿著一身凡人武夫的短打,聞言一楞,周身氣勢如劍芒一般射.出,僅僅一瞬,他又將氣勢收了回去,沒讓宋懷塵有拔刀的機會,他石頭一樣的臉上透出無奈來:“這玩笑不好笑。”

仿佛是察覺了宋懷塵與這個幻境中本該存在的人的不同,接下來宋懷塵雖然仍能以局中人的角度看故事的進展,卻無法再左右自己說的話做的事了。

仿佛有另一個人接替他控制了自己的身體,握著刀站起身來,將披風的兜帽往頭上一罩,遮住醒目的白發,略低了頭,問依然坐著的嚴肅劍修:“出去走走?”

這雖然是個問句,卻不見多少詢問的意思,篤定了對方不會反對。

果然,長得和陸亭雲非常像的劍修沒說話,跟著站了起來,隨他一起離開了雅間。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形形色.色,有販夫走卒,有平常百姓,也有江湖客,甚至還有金發碧眼的外邦人,握著刀的宋懷塵,抱著劍的陸亭雲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宋懷塵嘴角噙著笑意,對人世間的一切飽含熱情,劍修卻皺著眉,只覺得吵鬧。

然而不管多不喜歡這裏,劍修仍一言不發的陪著宋懷塵走。

於是宋懷塵嘴角弧度更大,倒也體貼的離開了大街,往安靜的小巷子中走,嘴上仍說著:“我可喜歡這個熱鬧的世界了,希望你也能喜歡上它。”他喊了一聲劍修的名字,“陸亭雲。”

那一聲稱呼如一聲炸雷,劈醒了宋懷塵。

他猛地睜開眼睛,渾身的劇痛立刻讓他倒抽了一口涼氣,隨即便是克制不住的猛咳。

有聲音由遠及近,自模糊至清晰。

“醒了醒了!”

聲音是熟悉的,視野裏晃過一片白色衣角,隨即宋懷塵看見了來人的臉。

“……華池師兄?”是最喜歡找他下五子棋的那個無象殿眾,也是他告訴宋懷塵離戴面具的遠些。

“是我是我,”華池給宋懷塵拍背順氣,“老君讓我們來找你——既然我們到了,你就安心養傷,不用擔心那群戴面具的了。”

宋懷塵離開太久,老君不安,命他們下界找人。宋懷塵是他們這一支的小師弟,華池自然有辦法確定他的大概位置。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戴面具的暗堂得到消息,偷偷摸摸也跟下來。

無象殿這個龐大的組織想要運轉,行事自然不可能全然的光風霽月,老君率領的明堂做表面上能給人看的生意,戴面具的暗堂則做些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

既然做的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活,潛行隱蔽的本事自然了得。

華池等人根本沒察覺自己被人跟上了,直到宋懷塵與兩名劍修合力打破陣法,面對面硬杠上,他們才知道戴面具的同僚也下來了。

好在發現得不算晚,他們險之又險的從黑光下救下了宋懷塵。

宋懷塵昏迷時,華池的同伴與他有過這樣的對話:“他們為什麽討厭宋懷塵?甚至要讓他死?就因為他身份尷尬嗎?”

明堂暗堂不可能和睦,摩擦有,肢體沖突也有,但從來沒嚴重到要把對方弄死。

華池搖頭:“殺雞儆猴,他想對老君示威。”

無象殿眾自相殘殺太難看,如果是宋懷塵,勉強扯個理由圓過去,也不會有太多人追究。華池的理由說得通。

同伴接受了他的說法,卻生出了新的不解:“為什麽老君這麽重視他,想把他找回去?”如果他們不來找,暗堂也不會跟來。

“畢竟是老君讓宋懷塵來找‘一人心’的,如果宋懷塵因此出事,他良心上過不去。”

老君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他們這群弟子已經習慣,所以讓宋懷塵下界尋找,他們也不覺得太驚訝,但老君,確實是個好人。

同伴又一次被華池說服,點頭不再詢問,就聽見華池問了句:“話說回來,映萱,你為什麽願意下來找宋懷塵呢?”

樓映萱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挺喜歡宋懷塵的,”她大大方方,並不掩飾自己對宋懷塵的好感,“他不在,無象殿都變得寂寞了。”

樓映萱對宋懷塵的喜歡,是師姐對師弟的喜歡,所以華池只是笑。如若樓映萱對宋懷塵生出的是男女之情,華池肯定是要勸的。

老君讓宋懷塵找‘一人心’,喊著等他回來繼承宗主之位,無象殿眾大多當個玩笑,華池卻不這麽覺得。老君平時沒個正形,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從不迷糊。

暗堂的人要殺宋懷塵,恐怕也是因為知道宋懷塵的特殊。

華池不知道宋懷塵到底有什麽不同,就把他當做個討喜的小師弟看待,無象殿秘密太多,他也不想搞清楚。

宋懷塵肉身神魂皆傷,就算以無象殿的手段也沒法讓他立刻好起來,華池給小師弟餵了藥,看他調息著緩過了一口氣,問了個自己很在意的問題:“你把腰牌給了誰?”

“陸亭雲,”宋懷塵沒有隱瞞,“在這裏遇到的一個劍修,挺特別的。 ”

宋懷塵看了看四周,他幕天席地的躺著,周圍盡是亂石,折斷的樹木被灼燒過,滿身焦黑,時不時還會冒出幾點小火苗。樹木在燃燒,地面卻是潮濕,像是下過雨一般,呼吸中有土層深處泛起的泥腥味。

雖然環境已面目全非,但宋懷塵還是可以判斷出,這裏距離他遇到暗堂面具修士的地方不遠。

“暗堂的人呢?”他問華池,“你有沒有看到我用神行符送走的人?陸亭雲就在裏面。”

“看見我們,暗堂的人就撤退了。”暗堂的人擅長隱蔽,還擅長偽裝,他們能改變自己的靈力特質、性格體貌,一旦跟丟了就再也不可能找到那個人,事情最終肯定只能得個不痛不癢的結果。但華池要救人,自然沒工夫去追他們。

“你的神行符我們看見了。”宋懷塵的那道符走得不夠遠,還在無象殿眾的神識範圍內,“你樓師姐去追了。”

那幾人和宋懷塵是一道的,保不準暗堂會對他們下手,樓映萱追上後藏在暗處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陸亭雲收回令牌,描述了他和宋懷塵的遭遇。在場的還有對海外十洲一無所知的修士在,於是陸亭雲沒有說什麽無象殿,鶴亭望,簡單的用宋懷塵的師兄、敵對修士等詞語指稱。

不知內情的不會想摻和宋懷塵的恩怨,陸亭雲描述的清楚,沒有人深問什麽,而知道內情的,也都聽懂了模糊指稱的內涵,放他去打坐調息。

黃藥師憂心忡忡的想:為什麽無象殿的人修為沒被壓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