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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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到底從何而來?單純以生理學的角度描述,不過是分泌旺盛的多巴胺的小小躁動而已。可就是這麽一點點的星星之火,最終卻燎燒了整片平原。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覺得他和旁人不一樣,固執而別扭而已。

讓人忍不住想要打破他故作的傲慢,看著他墮入深淵。

但漸漸地,卻覺得放不下,又舍不得。

明明撬開了堅冰,看到了裹藏在其下的脆弱正顏,可忽然心裏又泛起了一絲絲的憐愛與不忍,不願看他哭泣,想要試著去寵愛他。

本以為這只是出於精神上的障礙所產生的錯覺,但鄭炎清楚的明白,他出拳痛打沈業時的憤怒,以及現在滿腔的怒火與怨氣,都不似作偽。

他沒有犯病。

良久的沈默後,鄭炎才洩氣般地將頭抵在卓與塵的胸膛上。

他低聲道:“行,是我輸了,與塵。你告訴我,要怎樣做,你才能屬於……不,要怎麽做,你才願意跟我試試?”

鄭炎的妥協有些出乎卓與塵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按照鄭炎犯起病來時的架勢,這人會二話不說地把他重新綁回自個兒的地盤上去圈養起來。猛地得了選擇權,他一時心情有些覆雜。

可一想起曾經那被踐踏地屍骨全無的真心,又想想一次次飛蛾撲火時留下的灼傷,他卻又覺得有些可笑。

妄想拿真心換真心,這大抵是世界上不可能達成的賣賣了。

更何況,鄭炎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卓與塵並不相信他有真心這樣的東西。

自己有什麽值得鄭炎在意的呢?

不過是出於求而不得產生的執念罷了。

卓與塵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有什麽彌足珍貴的地方,難能可貴到足矣打動鄭炎這樣的人渣。如果鄭炎都能被他打動,那為什麽曾經的沈業卻不為他所動呢?在卓與塵看來,這兩人分明是同一類人。

“鄭少不過犯了得不到玩具時的少爺脾氣而已。”卓與塵推開他。

“與塵……”鄭炎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對方的聲音低啞而磁性,“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相信我,好麽。”

“那麻煩鄭少現在立刻消失在我的面前,我並不想見到你,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鄭少不覺得,你的話根本沒有可信度麽?”

“卓與塵!”

鄭炎震怒,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已經快要掙脫開鄭昊燃束縛的利劍,抖了兩下,又指向了卓與塵。

卓與塵冷眼看著他。

“你他媽是想讓我滾,好繼續跟你的大頭兵相親相愛?躺在他身下發騷?”

他怒火攻心,不知該這麽對待卓與塵,才能得到這人。

“你真賤啊,老子真情實感地對你,你呢?就想著倒貼別人。什麽叫沒有可信度,是,我知道,你就是想擠兌我是個人渣!對,我是人渣,我承認,我之前也做了挺多傷到你的事,可你就不能給我個改正的機會?當初跟沈業那個混賬攪在一起的時候,你怎麽不說他是少爺脾氣?怎麽不說他是人渣!我看你他媽就是犯賤!非得讓人把你傷得體無完膚,把你虐得頭破血流才覺得過癮!”

鄭炎越說越過分,話語的難聽程度讓鄭昊燃嚇得滿臉煞白,而利劍更是氣得眼角發紅,若不是鄭昊燃還捆著他的雙手,他早就沖上去照著鄭炎痛打一拳,把這人揍得滿地找牙了!

卓與塵神情未動,臉上一片漠然。

“鄭少罵完了嗎?”他面無表情道。

罵了半天,鄭炎過熱的腦子終於冷卻了些。驚覺自己剛才對卓與塵說了什麽混賬話,他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起來。

“不是,與塵,我就是說氣話……”他趕忙向卓與塵表衷心,“你也知道我有毛病吧?對!對!我剛才只是犯病了!”

卓與塵收拾著身上淩亂的衣服:“鄭少請走吧。”

鄭炎的臉色愈發難看。

“即使我肯相信你,但你覺得,我能相信你麽?”

卓與塵嘲諷地勾了勾唇角,他發現自己的忍耐力算是在這麽多年來和沈業、和利劍之間的折騰裏被磨煉得堅如頑石了。

剛才鄭炎這麽罵他,他居然還有閑心去挑挑看鄭炎的話裏有沒有語法錯誤。

“你這個樣子,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一直病下去?犯病了就辱罵,是不是再激烈點就直接動手毆打了?抱歉,鄭少,我好不容易想通了,還想多活兩年。”

鄭炎卻問:“你想通什麽了?”

卓與塵走到鄭昊燃的身旁,伸手去推用膝蓋抵著利劍的腿窩,將他按在地上的鄭昊燃。

鄭昊燃被他冰涼的指尖一碰,直接渾身激動得打了個哆嗦,施加在利劍身上的壓力也減輕了不少。被卓與塵這麽一推,他便潰不成軍,直接被卓與塵給推開了。

拉起有些錯愕的利劍,卓與塵擡手給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你!”

鄭炎只覺得梗在喉頭的血猛然漫了出來,血腥味嗆得他頭昏眼花,恨不得立馬沖上去分開卓與塵和利劍兩人。但想想自己之前的失言,他臉上的血色卻又盡數褪了下去。慘白著一張臉,鄭炎只覺得世界都有些搖晃了。

“與塵……我是不會放棄的……”他憤恨地瞪了利劍一眼,轉身提著還在看著卓與塵發呆的鄭昊燃的領子,走出了公寓。

鄭昊燃被他提著領子,走出公寓後才忍不住問道:“堂哥,我們就走了?”

“不走還能怎麽辦?”鄭炎不爽地瞥了他一眼,“你剛才沒聽到嗎,與塵說,他現在不想看到我!”

“那我們要離開邊境線回去嗎?”

“回你媽!”鄭炎罵他,“趕緊給我聯系這邊的軍區負責人,我要搬到與塵的隔壁去!”

“哦,哦!好!”

房間內。

利劍有些暈乎乎的。

他心裏有些激動,又有些慌張。卓與塵這麽做,是不是代表著自己在對方心裏其實還是有點位置的?

只是見鄭炎居然真的走了,卓與塵便立刻甩開了手裏的利劍。他拉著利劍的領子,把對方拽到了門邊。

“與塵?”利劍有些發楞。

“你也給我滾出去,”卓與塵毫不留情,“之前我是懶得管你,反正你也影響不到我,但現在,我可不想和一個強`奸未遂的家夥同處一室。”

利劍還想說什麽,但卓與塵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截了當地便將利劍踢出了房門。

聽到防盜門合上時發出的轟響,利劍臉上的呆楞消去,轉而變得陰沈了不少。

他惱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只得頹力地癱坐在門邊,垂著頭,如同一條棄犬,寂寞無聲地坐著,直至夜深,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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