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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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桃日常懷疑自己的耳朵,這麽扯的理由他都能說得出口,還真的是讓人無法反駁。

宋枝桃自從來這裏之後還沒有在附近逛過,這邊是獨棟別墅,附近的建築物都隔的老遠,因為是高檔別墅區,綠化做的格外用心,初夏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宋枝桃十指交叉放在身後,肩頸舒展開來:“你最近是不是和宋一陽走的太近了?”

“為什麽這麽說?”陸銘雙手放在褲子口袋,故意落後她小半步,緩緩向前走。

“不然怎麽和他一樣?臉皮越來越厚……”宋枝桃眼睛望著別處小聲嘀咕。

“……”陸銘牽動嘴角,沒有反駁。

“你笑什麽?”宋枝桃覺得他腦子可能是推理論推壞掉了,不然怎麽每次罵他的時候他都在笑?

“總覺得你現在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樣。”

陸銘正式認識宋枝桃是在進入大學之後,從知道她是宋一陽的妹妹開始。

印象中她總能找到各種理由出現在他面前,比如給宋一陽送各種無關緊要的生活用品,或者是周末拿著宋一陽的學生證在學校圖書館和食堂到處偶遇。她對他很好,好像他說什麽她都滿口應承,偶爾憋不住的反駁也是輕描淡寫,所以顯得有些唯唯諾諾。

宋枝桃知道他指的是什麽,但是她其實一直都是這樣,當初不過是因為喜歡所以卑微,因為卑微反而喪失自己。

宋枝桃不再是那個張口就是‘我不會放棄,我會永遠喜歡你’的小姑娘,她也知道自己當初有多幼稚才會一開口就是永遠。是陸銘讓她明白,原來相比委曲求全的被人喜歡,她更想做自己。

“是啊,人總會變的,你不也變了很多?”宋枝桃這麽多年對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高中時代,現在覺得那可能都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陸銘的形象經過青春荷爾蒙效應的不斷美化,最後生生造出來了一個王子,相比那個時候自己腦子裏創造出來的夢幻泡影,現在的陸銘讓她覺得真實又陌生。

陸銘坐在長條石椅上,伸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給你講個故事。”

宋枝桃坐過去,雙手撐在椅子邊緣,昏黃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她盯著那兩團交融在一起的影子看了又看:“你今天,又想當語文老師了?”

陸銘一只手臂搭在背後長椅上,笑了:“我語文不太好。”

宋枝桃換了個手撐著下巴:“是不太好,畢竟你其他科目都是滿分,語文有時候考的差還能扣十幾分……”

學霸的不太好和她的不太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她有時候真想問問女媧娘娘,為什麽捏人的時候這麽不走心,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陸銘覺得自己快要被她把話題帶偏,所以又撿回自己想說的話:“前年我在國外上學的時候,學校裏發生過一起校園襲擊。”

“襲擊?恐怖組織那種嗎?”宋枝桃經常在微博上看到類似的消息,只是國門之外,紛亂好像也離自己很遙遠。

陸銘點了點頭:“我在國外的時候有個朋友,也是亞裔,他比我去的早,那時候已經快畢業了。他是個很有熱情的人,研究很認真。”

宋枝桃好像還是第一次聽見他這麽直白地誇獎別人:“看得出來,畢竟能和你做朋友,一定很有熱情。”

陸銘覺得她角度刁鉆,但是也不能否認:“這個世界上能讓我真心喜歡的人的確很少。”

“後來呢?你那個朋友。”

“襲擊發生那天我和他在圖書館查資料,當時我導師的一個項目需要人手,他主動要過來幫忙。”陸銘其實很不願意提起那段經歷,事情發生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很難入眠,吸煙的惡習也是那個時候遺留下來的:“當時事情發生,學校裏面拉起警報,圖書館裏面的人一下就亂了,槍/擊聲讓大家失去理智,圖書館的老師大聲喊著calm/down,可是沒有人聽。”

宋枝桃似乎能夠想象到那種畫面,不知不覺也跟著緊張:“然後呢?”

“後來我和他一起幫忙疏散,紛亂中他被擠到窗邊,我和他隔了大約有十多米的距離,有人在窗外掃射,我當時離他就只有十米……”

宋枝桃似乎已經能夠料想到結果了。

“那次事件死了十多個學生,他是其中之一,他父母因為出不起機票甚至沒法來接他回家,我聯系了幾個同學找到他家人的聯系方式,輾轉了很長時間才接他們過來,他們看到骨灰盒的那種表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宋枝桃心裏有一種莫名的難過,不知道是為這對父母,為那個素未謀面的學生,還是為親眼看著自己好友近在咫尺卻無力救他的陸銘,或者是因為世事無常的無奈。

陸銘仰頭看著茫茫天頂:“上次我和他一起出去還是流星來的時候一起去觀測點,我給你的那塊隕石就是和他一起撿的,他說要送給自己喜歡的姑娘,不知道他後來送了沒有。”

宋枝桃聽的心裏泛酸,又開始反省自己:“我有罪。”

陸銘被她這沒頭沒腦的話逗笑:“跟你有什麽關系?”

“聽說隕石很值錢,我還打算把它賣掉……”

陸銘好像輕易地被她一兩句話就從沈痛的記憶裏帶了出來,壓在心頭很久的石頭被人輕松撬動,讓他舒了一口氣:“誰跟你說隕石很值錢的?”

“新聞啊,土耳其有個村子的人靠撿隕石暴富了。”

“有研究價值和收藏價值的隕石的確很值錢,但是我給你那塊不是很值錢。”陸銘實話實說,他看著宋枝桃臉上的表情,又笑了:“很遺憾?”

宋枝桃掐著小拇指尖尖:“就這麽一點點。”

陸銘笑著起身,站在她面前彎腰和她平視,波瀾不驚地看了她一會兒。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真的就一點,你不信?”宋枝桃以為他是因為懷疑自己是個財迷才這麽看著自己。

陸銘直起身來,似乎是在回應她的話,又像是自言自語:“嗯,信。”

他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回去嗎?”

宋枝桃沒理會他那只手,自己起身往回走:“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很安靜,陸銘靜靜跟在她身後,像她的影子。

晚上宋枝桃躺在床上,盯著手機時鐘,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了,她還沒發表白信。實際上她也沒有很想表白的對象,她不知道為什麽陸銘要在這個時候跟她說那麽多,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悲傷故事,以至於無法思考。又想著自己光是聽著就難受,不知道親身經歷過的陸銘當時又怎麽樣呢……

翻來覆去,發現時間已經過了。過了時間就等同於自動棄權,好了,也不用糾結。

她放下手機的時候想了想,總覺得自己好像又中了陸銘的苦肉計。

在宋枝桃翻來覆去糾結表白信的時候,另外一邊房間裏的陸銘也還沒睡。

陸銘從小到大的生活都很寡淡,如同宋枝桃之前所說,因為做什麽都很簡單所以隨心所欲。

他的父母在各自的領域獨自優秀,生活相敬如賓,理智周到,所以他在感情方面似乎遠比其他人要淡漠。感情的不可控性在他們家裏是被避免的,理智和鎮定是成功人士必備的因素,喜歡和愛因為珍重所以不宣於口,這都是從小父母教給他的道理,所以他甚至想象不出如果當初在那場事故裏出事的人是他,他的父母會不會像那對父母一樣在眾人面前崩潰大哭。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不相信那些易宣於口的喜歡,年少時候,他一直都覺得那是無所事事的年輕人青春期裏的無聊消遣,宋枝桃只是其中之一,也不會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盡管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是他的確是在那次見過生離死別之後,才真正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原來可以如此直接又濃烈。一個人一直堅持的原則一旦被打破,很多事情都會變得很不一樣,年少時候那些細枝末節的感情好像也被盡數放大,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喜歡那個一直忘不了的少女。

陸銘倚著靠背散漫地坐在臥室的沙發上,手機裏的消息仔細斟酌之後,趕在時間截至之前發到了節目組指定的郵箱。

曹明宇洗過澡從浴室出來,看見他還坐在那邊,笑著問:“還在糾結?發了嗎?”

“發了。”陸銘把手機收起來,起身準備去洗澡。

他路過的時候,曹明宇剛從掛在床頭外套裏摸出一盒煙來,抖了抖遞到他面前:“來一根?”

陸銘看著煙盒上大大的紅雙喜,莫名想起宋枝桃那身黃裙子,笑著伸手輕輕推開他的手腕:“戒了。”

此刻的節目組八卦團正在熬夜盯著郵箱,徐燕妮正站在同事的身後,看著她一封一封打開大家發來的郵件:“福利時刻!快快快,我要看看學長是不是發給桃桃!!!啊啊啊啊!!”

徐燕妮白了她一眼:“老實說,明智cp官方超話那個新出來的粉頭是不是你?”

“……”同事顫抖著手點開郵件:“看破別戳破啊燕妮姐,我發誓,我絕對不會洩露一點點內部信息!我就是想和小姐妹們一起快樂地磕磕糖嘛,快看快看!”

徐燕妮也不自覺地湊著腦袋去看陸銘的郵件,她還挺好奇陸銘寫表白信的時候是不是也一副高冷傲嬌範。

小同事看著那句話,有些不解其意:“心情好的時候,就拿來換鉆石吧。什麽意思?”

徐燕妮臉上不自覺掛上了姨母笑,仿佛一個身經百戰的“磕學家”:“指的是那個隕石吧,隕石換鉆石啊!四舍五入就等於:我就在這裏站著,等你來喜歡我!就你這智商,怎麽磕糖?”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久等了!給寶寶們發五十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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