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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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真要親赴重華嶺?”

杜凱看著重光帝將手中信箋揉撚成團,緊緊握在手中,一臉戾氣,顯然隱忍著怒意。

“或許,娘娘並不在他們手中,只是個幌子而已,陛下不能這麽草率的只身犯險,河陽所有將士還等著陛下一聲號令。”杜凱繼續說著。

重光帝卻知道信中內容不會有假,這只玉鐲是杜芷書的,入宮那日母後贈予她的,她一直戴在手邊,錯不了。而信箋裏,是慕合的字跡,約他明日午時獨自前去重華嶺,晚一刻,便只能替皇後收屍.....他了解慕合,他知道慕合說得出便做得到,慕合素來心狠手辣。

見重光帝不說話,杜凱有些著急了,奪下河陽後,陛下與他們連番部署,已經規劃好如何攻下北洲三郡,卻突然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是屬下沒有護好娘娘,屬下本該以死謝罪,但屬下希望能再為自己的過失彌補,願替陛下前去天華領,豁了性命也要救出娘娘,到時再來陛下面前領罪!”重光帝還沒說話,前邊跪地的杜伊柯搶先說道。

然而等了許久,重光帝都沒有說話,杜凱和杜伊柯都看不明白陛下心思,作為杜伊柯,他是一心想救出杜芷書的,而杜凱,雖然他不希望陛下以身犯險,但皇後終歸是他們杜家的女兒,杜凱多年軍旅,不善權謀,卻也知道,杜家出這樣一個皇後,對全族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朕許久沒見過慕合了,倒是想去會會。”重光帝突然扯了扯嘴角,說著。

河陽有杜凱坐鎮,重光帝臨走前在河陽布置好了一切,而後才是消無聲息地和杜伊柯出現在了河陽城外三百裏外的重華領。

這裏地勢空曠,沒有叢林、溝壑遮掩,完全不適合埋伏。不適合大梁士兵埋伏,同樣也不適合鮮卑士兵埋伏,重光帝站在山嶺上,可謂一眼望到盡頭。

正午時分,遠處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駕車的人重光帝自然認識,那是他在鮮卑最熟悉的朋友,而今的鮮卑大王——慕合。

“我知道你一定回來。”慕合將馬車停在了不遠處,而後跳下馬車,高挑的身材讓動作更顯得瀟灑飄逸,他一臉從容,說道。

重光帝亦看了眼對方,道:“你不帶人來?這倒是不符合你的性子。”

“怎麽沒有,在馬車裏,可有一位抵得上千軍萬馬的人。”說完,隨即調侃道:“嘖嘖嘖,你的癡情真是一點沒變,和在鮮卑時候一樣,皇後娘娘,可有感動?”

慕合敲了敲馬車門,在與裏頭的人互動,而後又看了眼重光帝身後的杜伊柯,道:“你好像多帶了個人。”

“朕識不得路,自然得有人領著。”說完瞇著眼,道:“朕的皇後呢,朕要親眼見到才放心。”

慕合嘴角帶著淺淺微笑,一個手勢,馬車門被推開,裏頭七八個黑衣人魚躍而出,一字排開,全部拉開弓箭對準重光帝和杜伊柯。然而在開門的那一瞬,重光帝卻是看見了裏頭端坐著的女子,雖然蒙著面遮著眼,可衣著身形都和杜芷書如出一轍。

慕合是射箭好手,剛剛停馬車的地方恰好合適,是最好的射程點。他不緊不慢地取下馬背上的一支弓箭,也緩緩開弓,對準重光帝的天靈穴。

雖然信中說明是單獨約見,但他也料到不會是單對單,重光帝也是勾唇:“朕記得當年你是朕手下敗將,無論騎馬,還是射箭。”

慕合拉開弓箭,笑道:“沒事,一對一我勝不過你,便換成多對一,念在當初一場交情,我會讓你和你的妻子死在一起的。”

“不覺得勝之不武麽?”重光帝挑眉。

慕合卻仿佛聽了個笑話,道:“我只知道成王敗寇,你的大梁江山,我看著甚好!”

慕合母親是大梁人,他對大梁文化算是精通,但說話卻帶有點慕合母親的蜀地口音,然而如今的話語裏,更多帶了幾分建安語氣,倒是相較以前有一點點變化。

“那就看看,你拿不拿的去!”重光帝話音剛落,那邊突然數箭齊發,他迅速揮刀一一抵擋。

都是訓練有素的箭手,換箭的速度極快,一支接著一支,讓人疲於防備,靠著敏捷的身手,重光帝和杜伊柯才是勉強自保。

然而這般對峙之下,重光帝和杜伊柯並不是一步步遠退躲避,反是慢慢挪動了著步子上前,每擋一箭挪一小步,配合得很是默契,那看似忽略不計的移動,卻是久而久之拉近了與箭手的距離。看走到了預定的位置,重光帝與杜伊柯互望一眼,而後用最快的速度突然出擊,趁著箭手換箭的那一瞬間,用袖中暗器傷箭手右掌,而後沖上前一一制服。

沒想到二人竟然這麽默契,也沒想到這些年養尊處優,重光帝的身手竟比以前還要快,慕合詫異之下,卻丟了弓箭,抽出腰間長劍與杜伊柯對敵。

以二敵八,這些鮮卑最好的勇士,終究還是沒有重光帝的反應快,他也不戀戰,只快速地越過他們,跳上馬車後,一刀劃破馬背,刺激著馬兒瘋狂奔跑。

見重光帝駕車而走,與慕合交手的杜伊柯也不繼續僵持,很快收手,一躍而起,快速攀上了馬車車尾。

馬二因為那一刀,跑的幾口,鮮卑箭手們正要追,卻被慕合攔下,看著他們一個個手上的手背,慕合搖了搖頭:“沒用!”

所有鮮卑箭手跪地:“屬下沒用,願以死謝罪。”

慕合罷了罷手:“算了,回去吧,左賢王那頭突襲河陽,怕是也得手了。”而後看了眼遠去的馬車,慕合淺笑道:“呵呵,你怎樣讓我軍離開的河陽,我就怎麽樣讓你大梁的軍隊離開!至於你,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造化了。”

等杜伊柯爬到前邊,重光帝便將韁繩交與他手中,自己趕忙鉆進馬車內。

“小詞!”話音剛落,一只匕首狠狠刺了過來,重光帝側身躲開,才只是被劃破手臂。

那女子不死心,繼續揮刀連刺了幾下,那動作,一看就是練家子,重光帝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扣在了她身後,單手扼在了她的頸脖子上,冷冽問道:“皇後呢!”

那女子很是不甘心問道:“你居然能躲得過那一刀!大梁的陛下對妻子也是這麽防備?”

重光帝進入馬車時確實很是擔心杜芷書,然而雖然一樣的發飾一樣的衣著一樣的身形,可杜芷書最不喜歡紫檀香!她的味道不對,才是讓他起了疑心。

他此時卻沒有心思和她說這些,只冷冷道:“再問一遍,皇後在哪!”

那女子冷冷一笑,道:“她命不好,在我們抓來的途中染了疫病,不到兩天就死了,大王沒法子,才讓我假扮。”

重光帝擰起眉,手上力道加重,那人卻還是一個說辭:“大梁的陛下雖然好身手,卻無法和閻王爺搶人的,倒是我,能先一步見到您的皇後,定會給您傳個話的。”說完,咬舌自盡。

看著手裏的死屍,重光帝卻是莫名的心慌,河陽之前確實有一個村落感染疫病,全村沒有一個生存了下來......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重光帝努力告訴自己:不會的,小詞不會有事,小詞是慕合手中的王牌,他定不會這麽輕易的交出小詞,對!小詞一定還在他手上!

然而這個被說出染了疫病死了的杜芷書,卻是在鮮卑的圖左賢王的營帳內被好吃好喝的養著。

“之前大王和左賢王狩獵,大王不甚跌落山谷,是姑娘您給救下的,所以大王對姑娘您與旁人不同,您可是大王的救命恩人,而且奴婢看得出,大王瞧著你的模樣可溫柔了,和以前不一樣,姑娘肯定是大王心尖尖上的人。”

“您的父親圖額將軍英勇得很,年輕時曾是鮮卑的第一勇士,前任大王對他很是器重,只是可惜,一次和大梁的戰役中,圖額將軍被敵軍所殺,之後沒多久夫人也隨著將軍去了,您便成了孤兒,直到半月前才被左賢王接回來住。”

阿雅坐在桌旁,一點一點說著圖索亞的故事,而眼前這個被認定的圖索亞,卻是已經失蹤十日的大梁皇後杜芷書。

“那,我在這裏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說的那位左賢王,還有你口中的大王。”杜芷書側著頭,迷惘問著。那日她躲在床榻之下,不過一炷香時間就被找到,之後又是昏迷了整整三天,醒來,卻是記不得很多事情了,阿雅只告訴她,她生了一場大病,燒壞了腦子。

“如今鮮卑和大梁在打仗,大王和左賢王都在前方戰場呢,還有,等左賢王回來,姑娘得喊他一聲大伯,不能再這麽生疏地喊賢王了。”

杜芷書乖巧地點點頭,此時門卻被大力的甩開,走進來一個穿著華麗的鮮卑女子,利爽的紅色長裙陪著一雙黑色高靴,手中拿著曲卷的長鞭。一進來,便是抱怨道:“這是什麽味兒,這麽香,改明兒拿些去我房間。”

正說著,紅衣少女緩緩走到杜芷書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輕蔑道:“這就是父親接回來的那個小孤女?”

高高在上的模樣,讓杜芷書膽怯縮了縮,她應該就是阿雅口中說的那位左賢王的寶貝女兒圖靈珠。

阿雅看見這位小姐,卻是害怕得很,小姐之前和大少爺去了都城,難得府上清靜了一段時間,卻不想這麽快又回來了,遂恭敬地行禮:“回小姐,正是圖索亞小姐。”

“還以為是多漂亮的美人兒,原來比醜奴還醜。”圖靈珠撇了撇嘴,道:“看來大王特地為你傳回巫師,只是為報救命之恩吧。”

杜芷書如今一臉紅斑的模樣確實稱得上奇醜,再也不覆當年的建安美人。阿雅解釋著:“索亞姑娘之前大病了一場,臉上才留下紅斑。”

圖靈珠用卷起的長鞭擡起了杜芷書的下巴,皺著眉問道:“這些紅斑會消掉?”

阿雅抿著唇,有些難過,道:“巫師說,這些紅斑是並發癥,怕是,怕是永遠消不去了。”

聽了這樣說,圖靈珠才是放心下來,揮了揮手,對著所有人道:“你們都出去。”

跟著圖靈珠進來的下人很快都退了出去,只是阿雅有些不敢走,這位大小姐出了名的壞脾氣,一個不順心,當場用長鞭打死人也是有的。遂顫顫道:“索亞姑娘是大王留在營帳的貴客,賢王交代了阿雅要寸步不離保護索亞姑娘。”

圖靈珠倒是有些不耐煩,一鞭子揮在阿雅身上,道:“怎麽說也是小叔的女兒,我會吃了她麽!”

那一鞭子很用力,聲音清脆得嚇人,似乎能聽見皮開肉綻的聲音,阿雅卻不敢叫出來,咬著唇,猶豫了會兒,終是退了出去。

左賢王膝下有五個兒子,卻只有一個女兒,從小被父兄捧在手心裏的小姐,自然驕縱得很,阿雅不敢得罪。如今左賢王和大王又不在府上,她只得趕忙往巫師那兒報信去,生怕晚了會兒,索亞姑娘就會被小姐傷了,畢竟,靈珠小姐很喜歡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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