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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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重光帝離去後,錦榮殿皇後寢殿內隱隱傳來了娘娘的悶哭聲,屋外紫瑤和秋蟬不明所以,卻誰都不敢進屋打攪。本以為第二天娘娘精神會更加不堪,卻不知為何,第二天娘娘起得很早,並突然肯吃東西了,雖然面色仍舊蒼白,但每回準備的補湯,娘娘總能喝個精光,經過幾日休養,漸漸地,精神頭好了許多。

除了錦榮殿內杜芷書的變化,錦榮殿外更是一場大風波,原本只是降級的元妃,卻突然一道聖旨打入冷宮,連帶蘇美人也被革去美人封號,剔除出宮!最後是張太後苦苦哀求,和陛下僵持了兩日,才勉強保住了二人,卻只允許她們在慈安宮內常伴病弱的張太後,不得再出慈安宮一步,張太後經過此番打擊,更是一病不起。

三日後,重光帝突然怒氣騰騰去了尹貴嬪處,命人大肆搜查了印月閣,將印月閣中所有香料翻出、檢查,而後銷毀。沒有張太後力保的尹貴嬪,則被重光帝發配去重華寺削發為尼,責令其今後日夜在寺中為皇後逝去的胎兒誦經祈福。

這些消息傳到杜芷書耳朵裏時,她面色平和,心中卻微微起伏,到最後,即便不肯原諒她,即便說出了再不打攪,陛下卻還是為她做了最後的妥協!陛下明知道滑胎一事與元妃和蘇美人無關,卻還是不惜與張太後沖突來換得她的心安;陛下平日待尹貴嬪與別人不同,得知尹貴嬪有心害她,仍舊肯重罰……

皇後滑胎的風波算是就此結束了,此事一連牽扯了三位宮妃,至此,大梁後宮更是單薄。尹貴嬪接下聖旨後,沒有半點抗拒,只在最後懇求見皇後一面。

尹貴嬪站到杜芷書床前時,杜芷書頭也沒擡。

尹貴嬪跪地,朝杜芷書拜了三拜,才是說道:“皇後娘娘還肯見臣妾,臣妾已很是感激。”

杜芷書由著秋蟬將她扶起身子,倚靠在墊了許多軟枕的床頭,而後讓秋蟬退遠了幾步,才隨意瞥了眼尹貴嬪,輕淺說著:“本宮為什麽不肯見你,本宮很想看看貴嬪而今落魄的模樣,尹貴嬪平日看著與世無爭,到頭來,還真是令人失望。”

眼神突轉淩厲,右手撫著平坦的小腹,一瞬不瞬地盯著尹貴嬪,說著:“所有人都想看本宮笑話,可害死本宮孩兒的人還活得好好的,本宮怎麽可以先倒下!”

看著杜芷書仍舊有些蒼白的容顏,尹貴嬪心中愧疚更甚,“對於凝神香的事情,臣妾很抱歉,不管皇後信不信,臣妾並無加害皇後的意思,臣妾今日前來只為了兩件事情,一是道歉,二是替娘娘解開三年前的疑惑。”

說完,稍微愧疚地看了眼杜芷書,繼續道:“陛下這些年對臣妾還算不錯,卻都是看在三年前臣妾救了娘娘的份上,三年前臣妾只是個在藏書閣當差的女官,當日藏書閣內的藏書被兩個新來的小太監弄得亂七八糟,臣妾整理書籍資料到半夜,累極才倚靠著墻角休息了會兒,卻不曉得只是那一會兒,便生出了大亂子!大門因為沒有上鎖,皇後好奇進來探看,卻碰上醉酒的陛下,臣妾被動靜聲驚醒時,本想偷偷溜出去,卻聽見是娘娘的聲音,一時情急,拿了厚重的藏書砸向陛下的後腦勺,娘娘趁機倉皇逃出去,卻失足摔傷了腦袋,卻恰巧被慕合王子經過所救,臣妾不敢聲張,只好假裝路過,並告知了慕合王子您是太後的親侄女,才有了之後的烏龍。這些年,陛下許多心思不能和旁人說的,都會到臣妾那與臣妾聊聊,陛下對於當年的事情也很是懊惱,那確實是醉酒的無心之過,臣妾不希望娘娘和陛下有誤會。”

杜芷書卻是笑笑,“本宮知道。”

尹貴嬪一楞,後宮皆在傳四天前陛下獨自離開錦榮殿,好似與皇後娘娘發生了大沖突,而後接連幾天都不曾去看望剛剛滑胎身體虛弱的皇後,疑是皇後失寵!思來想去,怕帝後矛盾是因為三年前藏書閣的事情而起,終歸是她不小心透露給了許美人,良心不安下前來解釋,卻原來,不是?

“尹貴嬪如果只是要說這些,還是回去吧,本宮不接受你的道歉,即便你當年救過本宮,也抵不過本宮孩兒的性命!”杜芷書緩緩躺下身子,已經有了送客的意思。

尹貴嬪終是低下頭,嘆息一聲:“臣妾確實對不起娘娘,也不祈求娘娘原諒,臣妾日後去到重華寺,會靜心誦經,誠心地替這個未出世的孩子祈福,臣妾這後半生,只在佛前懺悔。”

起身,尹貴嬪本想告辭,然而猶豫了半晌,終是忍不住說出:“這後宮的人都可怕得緊,娘娘日後誰人都信不得。”

杜芷書再次轉頭,卻是瞇著眼冷笑道:“尹貴嬪這話什麽意思?尹貴嬪想說,自己也是被人設計了?呵呵,聽說陛下審問了尹貴嬪許久,都沒有從尹貴嬪口中撬出一個字,至始至終,尹貴嬪都堅持全是自己的罪責!”

尹貴嬪抿著唇,帶著些愧疚,不再說話。

坐起身,杜芷書打量了尹貴嬪許久,看她的神情,或許這整件事情真的與她關系不大,可她終歸是幫兇,不管是不是她初衷。

“貴嬪口中信不過的人,指的是宸妃,許美人…還是李昭儀?”說完,漫不經心笑了笑,道:“或者,是杜太後?”

“都有,娘娘日後必須多加小心。”說完,轉身正欲離去。

“先太子曾和本宮說過,他有個心上人,以前本宮百思不得其解,太子平日只與本宮一起玩耍,連認識別家小姐的機會都沒有,怎麽平白就多出了個心上人?直到前幾日躺在床上養病,聽著床頭叮叮當當的風鈴聲,想起太子曾最喜歡鈴音,才恍悟,太子喜歡的,是當年蔣貴妃身邊的女官!”

身後杜芷書的話語傳來,讓尹貴嬪頓住身形,呆楞在當場。

杜芷書下床,緩緩走近尹貴嬪,對著她耳邊繼續道:“所以,尹貴嬪待心愛公主極好,曾經為了心愛公主的婚事不惜得罪陛下,如今,又為了不讓心愛公主的夫家受到牽連,死也不肯供出李昭儀!”

杜芷書與尹貴嬪面對面,笑道:“今日貴嬪肯過來提醒本宮,也是念及本宮與先太子的一些情誼吧。嘖嘖嘖,如此說來,尹貴嬪倒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尹貴嬪詫異看著杜芷書,覆又低下頭,咬著唇一言不發。

“放心,本宮不會逼你承認什麽的,你無所謂生死,本宮豈能威脅到你。倒是李昭儀太聰明了,抓住了所有人的軟肋,本宮摔了一次,絕不會有第二次,你說是不是?”

尹貴嬪跪地說著,“後宮爭鬥,臣妾以後也看不見了,只希望娘娘看在心愛公主的份上,不,不,看在蔣貴妃和先太子對娘娘曾多方照拂的份上,能放過李家!”

杜芷書冷笑:“李昭儀可會看在當年姐妹情誼上對本宮手下留情?起來吧,本宮未必鬥得過李昭儀,你憂慮太早了。”

尹貴嬪卻是篤定:“李昭儀鬥不過娘娘的,陛下心中有娘娘,娘娘便永遠是贏家,是李昭儀她不明白。”

杜芷書卻是哀傷,陛下心中有她,可感情總有磨盡的一天,但這一回,是她不想放手了!

夜裏,小小的佛堂忽閃忽閃的燭光與蒲團前火盆裏星星點點的火光相互呼應著。杜芷書在佛前一張張燒著心經,經過幾天休養,杜芷書能下床後,便是一遍一遍地在書桌前抄寫著心經,她唯一能為這個還來不及出世的孩子做的,便只有這些了。

“娘娘,夜裏風大,您身子還沒完全恢覆,這些還是讓奴婢來吧。”紫瑤耐心勸道。

“出去!”杜芷書卻只生冷地回覆了兩個字。

“娘娘,紀太醫吩咐過,娘娘得多躺在床上休息,不能……”

“出去!”紫瑤還沒說完,杜芷書卻又是這麽一句話。

之前只當是娘娘心情不好,可連著幾日,娘娘對她的態度極差,娘娘可以和氣地吩咐秋蟬做事,喚秋蟬到她床前說話,卻對她愈發生疏冷漠。

“奴婢可是哪兒做得不對?娘娘盡管……”

啪~紫瑤話音未落,額頭卻被木魚狠狠砸了過來,霎時鮮血流出,相較於額頭上的傷,紫瑤更是心中驚駭,有些迷惘地看著前邊的主子。

“說了出去,本宮本不想在佛前動手的。”

聽著杜芷書壓抑的怒氣,紫瑤心中一顫,捂著額頭,緩緩退了出去。

一出門,就把佛堂外頭的秋蟬嚇著了,趕忙詢問著:“姐姐這是怎麽了?呀,留了很多血,趕緊回去包紮啊。”

看著焦急的秋蟬,紫瑤抿著唇,問著:“娘娘前幾日總單獨問你話,你都和娘娘說了什麽?”

秋蟬一楞,也是迷惘地搖了搖頭:“沒什麽,娘娘只問了一些淑妃生前的事情,尤其是淑妃娘娘病重時的飲食問題。”

紫瑤面色一緊,問著:“你怎麽回答的?”

秋蟬不解,說著:“自然是如實回答了,淑妃娘娘當時湯藥是橙香姐姐負責,飲食是紫瑤姐姐您負責,我們這些小丫頭,只是伺候淑妃娘娘起居罷了。哦,對了,娘娘還問了紫瑤姐姐在淑妃娘娘病重時都和什麽人親近,我也只是說姐姐您除了和橙香姐姐親近,便多是和宜壽宮派來的李嬤嬤一起,淑妃娘娘過世時,也是紫瑤姐姐和李嬤嬤在淑妃跟前伺候的,皇後娘娘聽了後,還玩笑說紫瑤姐姐更適合去宜壽宮當差呢!”

秋蟬一邊回憶,一邊說著,卻看著紫瑤一個人魂不守舍地離開,秋蟬本來想叫住紫瑤,想著紫瑤額頭有傷,回去包紮也是好的,自己正在當差,娘娘還沒離開,自己也不敢先走,便沒有去追,但不知為何,看著紫瑤離去的背影,總覺著哪兒不對勁。

然而就在那一夜,突然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誰也沒註意,在錦榮殿的偏房裏,紫瑤自縊在橫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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