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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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紫瑤聽見屋內動靜,便端著水盆進屋,打算伺候娘娘起身。將水盆放置好後,問著:“娘娘今日想要換哪身衣裳?”

半晌都得不到回應,紫瑤正覺著奇怪,以為娘娘還沒醒,遂放輕了腳步,行至床前,卻見床鋪一空。

“娘娘?”輕輕喚了一聲,而後註意到床頭露出錦被的一角。順著錦被看過去,才是瞧見蜷縮在床幃之後、裹在錦被之下的杜芷書,她曲著雙腿,腦袋埋在交疊於雙膝之上的手臂中,看不見表情。

“娘娘,該起來了。”紫瑤再次輕喚。

半晌,才是聽見悶悶的一句話,“打些熱水來,本宮要泡個澡。”

紫瑤應了聲,離開床頭時還不忘回身看了眼帷幔裏後的皇後,搖搖頭,卻不敢出聲。

熱水準備好後,杜芷書沒有讓任何人伺候,連個幫忙添水的丫頭都沒有留下,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才是擡起頭,從錦被中走出。

肩上、胸前全是淡淡的青紫,杜芷書只覺礙眼得很,用力揉搓著雙肩,而愈是看著,昨夜的記憶愈是清晰,他每一個有力地進出如今卻似夢靨一般重重撞擊著她的心房,除了肩胛、胸口,他幾乎用雙唇吻遍了她的全身,她開始擡手從額頭往下清洗,眼睛、鼻頭、耳郭、臉頰……直至整個臉被搓得通紅,才是停了手,而後雙手抱著胸,右手更是壓在胸口那已經淺顯得不太看得清的疤痕上,將身子緩緩沈在水裏,愈來愈低、愈來愈低,直至溫水莫過頭頂,眼角溢出的淚才與水相溶,再也分不清楚。

呼吸愈發困難,憋著氣,胸口不斷起伏,漸漸腦海一片空白,才終是抹去昨夜的歡愉。

許久,直至胸腔在憋悶不住,才是從水中猛地站起,濺了一地水花,而後擡起雙手利落地拭去面龐的水漬,跨步走出木桶,換上鵝黃色的長裙,這是她做姑娘時最喜歡的一件衣裳,入宮後再沒有穿過。

喚了紫瑤和秋蟬進屋收拾,兩人看著一地的狼藉,都是楞了楞,卻不敢多話,紫瑤留著讓秋蟬收拾地面,自己則往床榻過去,將染血的帕子拾起收好。

杜芷書則一個人緩步行至書桌前,這半個月,她好像習慣每日起來就到書桌前來看一看,她本以為今日書桌上不會有東西,然而熟悉的字跡仍舊映入眼簾。

拿開鎮尺,還是一句詩經: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

杜芷書擰著眉,問著:“院子裏的衣袍呢?”

紫瑤擡頭,回著:“昨夜奴婢看著衣服被仍在地上,便撿了起來收好,今晨陛下走的時候卻叫奴婢拿出來穿著走了。”

“穿著……走了?”杜芷書訝異,陛下今晨可是要去早朝的,況且那件衣袍還沒有鎖邊,幾處針腳還沒收完……

紫瑤笑了笑,認真點頭:“是穿著走了,奴婢看著陛下穿著它離開的錦榮殿。”

杜芷書抿著唇,卻沒有再說話,心情卻微妙地覆雜。

“娘娘這件衣裳真好看,像足了個嬌羞的姑娘,陛下看見絕對喜歡得緊。”一旁秋蟬說笑著走近,用帕子緩緩替娘娘擦拭著頭發。

換了十二條長帕子,頭發才是差不多拭幹了,而後領著娘娘坐在梳妝臺前,道:“娘娘今日想要個怎樣的發髻?”

杜芷書對著銅鏡陷入沈思,秋蟬卻在一旁建議著:“娘娘梳芙蓉髻最好看。”而後又想了想:“其實同心髻也挺好,還討喜。”

“不了,就將前邊的長發編起兩個簡單的發髻,其餘披散著。”

杜芷書吩咐完,秋蟬撫著皇後長發的手頓住,吶吶道:“這,不合規矩啊。”

“頭發還未全幹,全部梳起明兒又得頭疼,再說這殿裏也沒有旁人進來,只咱們幾個,有什麽關系。你若不會,換紫瑤過來,就梳成二姐在家裏時的那個樣子。”

紫瑤伺候淑妃多年,淑妃在杜府做小姐時,頭發多是紫瑤梳的,自然駕輕就熟,很快就編好了發。

才將頭發梳順,外頭冬綾匆匆跑進來傳話:“張太後來了。”

禁足時間還沒過,張太後卻突然前來,算是壞了陛下的規定,但好像陛下自己也沒遵守過……

杜芷書一出來便看見背對自己的張太後和元妃,趕緊行禮:“母後萬福金安。”

“哪有皇後有福氣。”張太後轉身,待看見杜芷書衣著發飾時,很是震驚,擰著眉怒道:“皇後這是做什麽!”

杜芷書剛要開口,一旁元妃笑說著:“喲,難怪陛下日日流連錦榮殿,連自己親口下的命令都忘卻了。”

張太後亦是冷哼道:“哀家就說陛下素來處事極有分寸,怎會如此行事,原是皇後狐媚侍主!”

一句狐媚侍主的話,對於大梁後宮之主而言,已是極為嚴重的指責了,杜芷書低著頭,恭敬回著:“臣妾長發濕漉,才讓宮人簡單挽著發,臣妾不曾想母後會這時候過來,不敢讓母後久等,一時來不及重梳發髻。”

“身為後宮之主,先是耍手段瞞騙、陷害嬪妃,如今禁足了還不思己過,竟利用狐媚之術誘惑陛下……”而後張太後眼神愈發銳利看著杜芷書:“皇後不知後宮不得幹政麽!”

杜芷書一楞,前段時間她幫著陛下確實批閱了些許奏折,卻都是陛下的授意,陛下總有本事讓她執拗不過。但關於奏折內容,她從不曾多說一句,何談幹政!她亦猜到她的批字總有一天會被旁人認出,只是沒想到這麽快,陛下這舉動倒真是替她惹禍。

“皇後不知道規矩,哀家便來教教皇後規矩,來人,替哀家將皇後這不倫不類的發髻給扯了!”

幾名嬤嬤立刻上前將杜芷書架住,一旁紫瑤和秋蟬都是慌了,趕忙跪地磕頭道:“太後息怒,是奴婢擅自給娘娘梳的頭發,太後要罰就罰奴婢們。”

張太後今日一團火氣,沖的就是杜芷書,又如何肯放過她,眼神示意後,幾位嬤嬤倒是下著狠手,還真如太後的吩咐,完全用扯的,幾下子,杜芷書頭上已亂成一團,因頭發連著頭皮,有幾下疼得她連淚水都逼了出來。

“太後息怒,太後饒過娘娘,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們的錯。”紫瑤等人不停磕著頭,而屋外眼尖的李公公很快悄悄退了出去,奈何才出去幾步,卻被張太後的人堵住了去路。

“這張臉蛋倒真是傾國傾城。”張太後彎下腰,擡起此時已經有些狼狽的杜芷書的下巴,說著:“難怪能夠迷惑皇上,桂嬤嬤,給哀家劃花了她這張狐媚的臉,看看還能不能這麽楚楚可憐!”

“兒臣敬重母後,不與母後反抗,那是孝道。可兒臣是大梁國母、後宮之主,有錯自有陛下來懲處,母後這般行事,怕是不合規矩!”被幾位嬤嬤壓著的杜芷書擡頭說著。

“皇後如今還在禁足中,豈敢以大梁國母自稱,若不是陛下顧及杜家顏面,亦孝敬杜太後,今時皇後還可以住在這錦榮殿?”一旁元妃得意說著。

“即便禁足,本宮也還是大梁國母,元妃怕是沒有拎清楚。”而後看向張太後:“太後說本宮幹政,本宮到底做了什麽?”

張太後怒意更甚:“做了什麽?如今朝堂那些奏折的批字是何人所書?皇後入宮時,哀家也是存了疼惜之心,畢竟哀家也算看著皇後長大,若皇後和陛下和美,哀家也是寬慰。可皇後愈發不懂規矩,先是禍亂後宮,如今更甚,竟將手伸至前庭!哀家如今不給個教訓,皇後又怎麽記得住!給哀家掌嘴,扇到皇後懂得規矩了為止!”

兩巴掌重重拍下,那力道重得很,唇角微裂,腦袋亦有些發懵,咬著牙準備承接第三掌時,外頭傳來一聲大喝:“住手。”

焦急的腳步聲傳來,很快,杜芷書被抱進一個寬闊的懷中,重光帝緊緊擁住她,重光帝身後,是跟著一同進來的杜伊柯。

重光帝隱忍著怒意看著眼前的親生母親,卻仍是恭敬道:“母後這是做什麽。”

沒有想到陛下這麽快來,這個時候陛下應該還在宣政殿議事才對!元妃瑟縮在張太後身後,張太後則是看著自己的兒子,道:“陛下如今愈發不像樣子,這般縱著皇後!皇後還在禁足之中,陛下夜夜往錦榮殿跑,讓其他人如何看待陛下?更讓皇後批閱奏折,荒唐的很,皇兒可記得這是秦家江山,不是她們杜家的,皇兒而今這般行徑,如何對得起秦家列祖列宗!”

“朕若有錯,母後該是責罰朕,與皇後何幹。難得母後記得這是秦家的天下,朕還以為母後想讓天下姓張!”

一句話,讓張太後氣得不行,一連咳嗽著:“皇兒這是何意!好,皇兒今兒是鐵了心要護著這個狐媚子,哀家也不管了,哀家養了個孝順兒子啊!”說完甩袖離去,身後元妃更是嚇得不清,趕緊身在張太後後面小跑著出去。

屋裏只留著兩個相擁的人,杜伊柯和紫瑤等宮婢都是退了出去,秋蟬更是因為剛才的情景嚇得哭花了臉,道:“還好陛下來了,否則都不知道會怎樣,張太後那樣的怒意,怪嚇人的。”

杜芷書一直是家中的嬌嬌女,比起兩個姐姐,因為曾是太子妃的內定人選,家族裏和宮廷中都是多縱她三分,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紫瑤朝杜伊柯行了個禮,謝道:“多虧杜將軍幫忙。”

錦榮殿內被張太後的人團團守住出口,李公公根本出不去報信,好在杜將軍守在錦榮殿外,張太後帶著一眾太監前來時,他便已覺不妥,如今面對紫瑤的謝意,他只是點點頭,便大步離去。

“這杜將軍實在怪異的很。”看著杜伊柯離去的背影,秋蟬說道:“姐姐與他說話,他竟理也不理。”

紫瑤倒是沒有放在心上,打發了秋蟬下去做事,自己則是走向不遠處的小周子那兒,他跟著何公公在宣政殿伺候陛下,許多消息都靈便些。

“近日朝堂可是有什麽事情?”

小周子曾是李公公帶著進宮的,加上紫瑤平日的照顧,和錦榮殿很是親近,見四周沒人,才是答著:“太後只是一時氣頭上,前兩日早朝有幾位大臣聯名彈劾欽州的守將胡都統,證據確鑿,陛下自然下旨罷黜,誰曾想昨日又一些大臣們聯名上書,保舉張成和大人接任,陛下一直不發話,直到今日早朝,陛下才是認命了杜凱將軍接任。”

說完,又小聲湊到紫瑤耳邊:“陛下今兒心情格外好,除了杜凱將軍,還一連擢升了好幾人,包括安陽侯。”

都是杜家人,難怪張太後氣成這樣。紫瑤擡頭看了眼前邊大殿,門是她親手關上的,卻不知裏頭陛下和娘娘此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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