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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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柔福宮回來,杜芷書面色很是不好,一個人在屋子裏待著,連紫瑤都不被允許進去伺候。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是娘娘因宸妃懷孕,心氣不順。

天色漸暗,娘娘打上午起就滴米未進,錦榮殿上下都是擔憂,奈何娘娘房門從裏頭扣住了,大家也是無可奈何。

外頭幾人圍著合計著,秋蟬推了推紫瑤:“紫瑤姐姐去敲門吧,您是娘娘貼身女官,平日娘娘最信任您,您的話,娘娘多少會聽。”

“下午紫瑤姐已經碰了釘子了,娘娘正發著脾氣,紫瑤姐再去,怕是要挨罰的。”橙香出言幫著說話。

“那可怎辦?”秋蟬在一旁也是苦惱,擰著眉思索了會兒,突地反應過來,激動道:“找吳嬤嬤,嬤嬤是娘娘的奶娘,娘娘最聽嬤嬤的話。”

紫瑤卻是搖搖頭:“嬤嬤這兩天身體不好,娘娘囑咐過讓嬤嬤好好休息,不許咱們去叨擾。”

秋蟬抿著唇,“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咱們就這麽由著娘娘這樣餓著?萬一落了病……”

正說著,冬綾匆匆的跑步聲傳來:“三位姐姐,紀太醫求見娘娘。”

橙香眉頭一皺:“這時候紀太醫來添什麽亂!說娘娘身子乏累,正休息著,不見。”

冬綾卻是犯難,剛才見紀太醫面有不渝,也怪嚇人的,有些不敢去回絕,遂繼續道:“奴婢瞧著紀太醫好像有急事要稟娘娘。”

“咱這兒才是真有急事兒!咱們都見不著娘娘,何況紀太醫!趁早打發了回去。”

冬綾這才老實點了點頭,才轉身,卻被紫瑤叫住:“等會,我去通稟一聲。”

橙香一楞,拉了拉紫瑤的袖口:“下午娘娘已經訓斥過姐姐了……”

紫瑤卻是笑笑:“不礙事的,紀太醫與旁人不一樣,娘娘興許會見。”

紫瑤前去通稟,出乎意料的,杜芷書沒有見紀存智,最終還是讓冬綾將紀太醫回絕了,卻意外傳了紫瑤進屋。

紫瑤端著飯菜走進,看見坐在桌案前的杜芷書,本以為娘娘正抄寫《詩經》練字,走近時才發覺偌大的紙張上只一個“杜”字。

“紀太醫回去了?”

聽著娘娘的問話,紫瑤趕緊答道:“是。”

杜芷書苦笑:“表哥怕是氣急了,卻對我無可奈何。”

“娘娘還是吃些東西吧,奴婢瞧著娘娘氣色不太好。”紫瑤勸說著。

杜芷書卻沒有理會,只是放下手中的毛筆,問著紫瑤:“你瞧瞧本宮這個字寫得如何?”

紫瑤雖是丫頭,卻也跟著杜芷棋學過幾年字,可看著桌案上這個字,卻拿捏不準皇後的心思,遂低頭:“奴婢不懂。”

“不懂麽?”杜芷書輕聲低喃,道:“其實,本宮也一直不曾懂。”

杜芷書走離桌案,行至窗前,窗外天色已暗,明月漸漸露出臉龐,杜芷書一個人靜靜站著,許久,才是又出聲,道:“交代你辦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宸妃娘娘身邊伺候的喜慈應該和流華宮尹嬤嬤有些來往。”

杜芷書扯了扯嘴角:“元妃在宮裏也三年了,加上背後有張太後撐腰,宮裏各處的管事嬤嬤都不敢得罪了,上桿子地討好她,她要在各宮安插自己人倒是方便得很。”

“娘娘篤定這回元妃一定會有所動作?謀害皇嗣可是大罪。”

杜芷書點頭:“元妃善妒,又不是個沈得住氣的主,當年二姐位份還高於她,她都敢下毒手,如今一個小小宸妃又算的了什麽。當時沒有出事,如今她的膽子只會越來越大,這幾年仗著太後疼寵,愈發囂張跋扈,依她的性子,決不會允許日後宸妃騎到她頭上的。叫李公公盯緊些,不能漏過一絲動靜。”

“奴婢知道,可是咱們用藥的事情也險。”紫瑤擔心著。

“陛下偏寵宸妃,懷孕一事也在情理之中,大家都不會懷疑,不過也確實不能拖太久。”杜芷書回頭:“你和橙香相熟,給她透露說本宮今日氣悶是因為在柔福宮聽見陛下言語間有意封宸妃為皇貴妃,更承諾宸妃,若是誕下龍兒,即封為太子。”

紫瑤應下,她自然知道娘娘今日氣悶不是這個緣由,看了眼桌案上的“杜”字,不禁好奇今日李昭儀和娘娘說了些什麽?

“飯菜本宮不吃了,叫橙香過來收拾,你陪我去趟印月閣。”

紫瑤一楞,道:“這個點,是不是晚了些?”

奈何杜芷書沒有理會她,只道:“取了姑母上回送來的玉炔一同過去。”

杜芷書是第一回來印月閣,原以為宮裏頭各處都差不了太多,可進了這裏,才知不同。借著月光,也能瞧清楚院子裏滿滿的紫羅花藤,花藤中,一架小小的秋千,竟有些小家碧玉的院落之景。

進了屋裏,布置得更是溫馨,杜芷書看著屋子裏到處掛著的風鈴,每一個樣式都不同,風一吹屋裏屋外叮叮作響,很是風情。

在這大梁宮竟有這樣的居所,也是讓杜芷書詫異:“這些風鈴?”

“是嬪妾閑暇時打發些時間親手做的。”尹貴嬪很是詫異杜芷書的到來,她平日本就與人都不親近,何況皇後應是不大喜歡她。

“貴嬪很有心思,難怪陛下喜歡到貴嬪這裏來,情調得很。”

“陛下並不喜歡聽風鈴的聲音,有一回嫌吵了,讓何公公全給摘了。”

這話倒是令杜芷書奇怪了,既然陛下不喜歡,為何如今又滿滿當當掛了一屋子?

看出杜芷書的疑惑,尹貴嬪繼續道:“陛下命人摘過兩回,可每回摘了嬪妾又繼續掛上,之後陛下便也不在理會了,由著嬪妾。”

杜芷書更加詫異,貴嬪口中的陛下不過普通夫婿,偶爾夫妻間還能鬧個小情緒,可她所認識的重光帝卻很是冷冽、難以溝通,在陛下面前,她總不自覺的害怕。遂不禁感嘆道:“陛下對貴嬪,果真和旁人不同。”

“只是嬪妾願意聽陛下說話罷了。”

杜芷書看向尹貴嬪,道:“這宮裏願意聽陛下說話的可不在少數,陛下卻只喜歡和貴嬪說話,並願意縱著貴嬪的小性子。”

尹貴嬪搖了搖頭:“其他人只是想讓陛下聽她們說話,不一樣的。”

尹貴嬪繼而擡頭看了看掛著滿滿當當的風鈴,道:“陛下也不是縱著嬪妾,只是懶得理會罷了。”說完看了眼杜芷書,“可陛下卻願意縱著皇後娘娘。”

杜芷書搖頭:“陛下何時縱過本宮,本宮入宮以來,處處小心翼翼,就怕行差踏錯。”

見杜芷書並不能明白她的話,尹貴嬪也沒做解釋,只問著:“皇後深夜過來嬪妾這兒,可是有事?”

杜芷書這才讓紫瑤將玉炔奉上。“這塊玉炔還是本宮入宮時姑母送給本宮的禮物,本宮卻覺著配貴嬪正好。”

不明白杜芷書為何突然送她東西,只是知道無功不受祿,遂搖頭:“既是杜太後對皇後的心意,嬪妾不敢受。”

“本宮也用不著,貴嬪若覺著不好意思,送本宮兩串風鈴可好?”

尹貴嬪一楞,道:“娘娘看中哪個,只管要去。”

杜芷書擡頭,還真是認真地挑了兩串合心意的。

尹貴嬪命人準備了些酒菜,杜芷書一天沒怎麽吃東西,便也不拒絕好意,拿起筷子倒是嘗了起來。

“這是桂花釀,是嬪妾在老家的母親親手釀的,前些日子差兄長送來。皇後可嘗嘗,不醉人的。”尹貴嬪斟了一杯酒遞過去。

濃濃桂花香,聞著確實誘人,奈何杜芷書不喝酒,剛要拒絕,還沒來得及開口,卻看尹貴嬪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笑道:“差些忘了,皇後不愛喝酒,嬪妾這裏還有一些碧螺春,是皇後喜歡的。”說完交代了身邊侍婢去取來。

“難得貴嬪有心,竟記得本宮的喜好。”杜芷書看著尹貴嬪,面上雖是和藹的微笑,心裏卻暗暗想著,她喜歡碧螺春倒是人盡皆知,不過不喝酒的毛病知道的卻不多,只身邊親近的幾人曉得,尹貴嬪能將她喜惡弄清楚並牢記,也不簡單。

“嬪妾記性並不好,只是聽陛下說得多了,有些印象罷了。”只聽尹貴嬪這般答著。

杜芷書一楞,她怎麽都想不到陛下會曉得她的喜惡,突然想起新婚之夜被換過的合巹酒,微微詫異,莫不是陛下所為?陛下到底是何心思……

“陛下酒量極好,聽說在鮮卑時和鮮卑勇士鬥酒千杯,這幾年陛下卻不太喝酒了,只偶爾在嬪妾這喝些不醉人的桂花釀,嬪妾只在三年前見陛下喝醉過一回。”

尹貴嬪口中的陛下與她所認識的陛下很是不同,她竟有些欽羨,道:“貴嬪與陛下有這麽多回憶,也難怪陛下對貴嬪極好。”

尹貴嬪笑笑,看著杜芷書,道:“這宮裏與陛下回憶最多的,一直不是嬪妾。”

杜芷書沒有看尹貴嬪,只撐著腦袋想了想,點頭:“也是,陛下在鮮卑時應是和宸妃有過許多照面,也難怪宸妃入宮後,陛下多喜歡去她宮裏頭,如今宸妃倒是成了這後宮裏的香餑餑。”

尹貴嬪聽罷,不置可否,只是淺淺笑著。

邊吃邊聊,尹貴嬪話不是特別多,但與她說話很是舒服,她善於傾聽,並不插言,卻也不會不搭話,用著柔柔的語調應和著,不卑不亢,不似別人刻意討好的或是鋒芒尖銳的刻薄,杜芷書越來越明白為何重光帝喜歡來尹貴嬪處,她總給人無所求的感覺,或許帝王便喜歡這如水般恬靜的人。

杜芷書回到自己宮裏,總還回憶起尹貴嬪最後的那句話:“這宮裏,最大的贏家只會是皇後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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