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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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宮門,已有安陽侯府的家人等在宮門外頭,見杜府馬車過來,趕緊上前。

走在一旁的丫頭紅音早認出了侯府下人,上前詢問著:“怎麽跑這裏來了,可是府裏有事情?”

“蓉小姐高燒不退,一直哭鬧著要夫人,奴婢們沒法子,去了杜府才知道夫人進宮了,只得守在宮門口等著夫人。”

聽見是蓉小姐出事,紅音不敢耽擱,趕緊稟告了夫人。

馬車內,杜芷琴聽著紅音回稟,眉頭蹙起,道:“不是讓人去太醫局請了張太醫就診麽,怎還沒有退燒。”

杜芷書對兩個外甥女很疼愛,卻聽杜芷琴這般回道,有些不悅道:“大姐早知道蓉兒高燒,竟還能安心入宮?”

“我不是擔心你二姐的病情麽。”說完,杜芷琴推開馬車門,對著下頭站著的侯府下人問道:“蓉兒燒還沒退?張太醫怎麽說?”

“張太醫來瞧過了,只說是傷風,但強調了蓉小姐這般年紀的孩子不容易退燒,要尤為小心,張太醫開了方子,而小姐病得難受,總哭鬧著不肯吃藥。”

終歸是做母親的,聽見女兒生病哪能不心疼,她扭頭看了眼身後小妹,本有許多話要和她說,如今也只能延後了,遂匆匆換了馬車,直奔安陽侯府。

杜芷琴不在,杜芷書倒是自在許多。馬車穿過熱鬧的建安大街時,聽見街頭的叫賣聲,杜芷書突然想起了許久不曾吃過的糖葫蘆,一時嘴饞,掀開窗簾子,對著外頭的青兒交代著:“去找找看有沒有賣糖葫蘆的。”

青兒笑了笑,點頭,想起了三小姐小時候偷溜出府玩耍,總要吃上好幾根糖葫蘆才解饞,然後回府被大小姐一逮一個準,那時三小姐郁悶為何大小姐總能知道她偷溜出去了,其實是三小姐不愛抹嘴,每回回府嘴角還殘留著糖渣子。

馬車停在街邊,趁著青兒去買糖葫蘆的間隙,欣賞起了建安街上的景致,她真的太久沒有出來了,因為那個給她牽馬、縱她胡鬧的人已不在了。

建安街上的變化不大,轉角處依舊是老張家的雜貨鋪,福貴綢緞莊位置也沒變,不過客人比以前更多了,閑雲居沒有了在外頭拉客的小二,不知飯菜口味可還是和從前一樣……街上唯一和以前不同的,只西邊架起的小高臺,四周圍了許多人。

青兒拿著冰糖葫蘆回來時,杜芷書已往小高臺處瞧了好一會兒,高臺上有胸口壓大石板的,也有兩人扭打似表演摔跤的...離得遠,又被人群擋著,看不太真切。

“那是在做什麽?”杜芷書接過青兒手中的冰糖葫蘆,問道:“雜耍麽?”

青兒看過去,半晌,才回道:“不是雜耍,是商販在賣奴隸呢,奴隸們本事展示得好,才有主家願意出錢買,看樣子今兒是有從鮮卑運來的新鮮貨,難怪大夥都想瞧熱鬧呢。”

正說著,突然聽見揮鞭的聲音,杜芷書和青兒同時看過去,只見商販冷著臉抽打著一名跪在地上的大漢,看商販那模樣就可猜出力道驚人,鞭子打在肉裏的聲音依稀能聽見。偏巧,那一瞬杜芷書透過人群的縫隙,瞧見了跪地的人,頭發披散著擋了容貌,可那一雙眼睛一閃而過,眼中那抹倔強卻像極了他!

“去問問被打的那個奴隸的價格,我買了。”

乍一聽,青兒楞了一會,而後才道:“那是鮮卑來的最低賤的奴隸,老爺素來不喜歡鮮卑人。”

“我說,我要買他。”

杜芷書又一次重覆道,聲音已有些低沈,青兒便不敢再多嘴惹惱主子,只得硬著頭皮往人群中走去。

青兒談好了價錢,很快領著人出來了,並沒耽擱多久。

那人光著上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胸口、臂膀都還有不少紅痕交錯,他一直低著頭,一聲不吭。

“還不快給小姐磕頭,謝我家小姐收留你。”青兒有些厭棄的口吻催促著,自己也是低了頭,不敢看男子光裸的上身。

那人倒是聽話,果真撲通一聲跪地,雙膝觸地的聲音很響,額頭磕地的聲音更響。

“你叫什麽名字?”杜芷書出聲,詢問著。

“伊柯。”

男子的聲音明顯沙啞,聽著刺耳,不過杜芷書沒有介意,繼續問著:“可會騎馬?”

男子一楞,而後因是明白自己的聲音難聽,沒有再張嘴,只是點了點頭。

“那行,先跟在馬車後頭,隨我們一道回去。”杜芷書說完,放下了車窗簾子,一路再沒有說話。

回到杜府,杜芷書由著青兒攙扶下了馬車,卻正巧遇見李相從府裏走出。

李相爺也是兩朝老臣,和杜將軍關系極好,兩家時常往來。李相有個和杜芷書年齡相仿的女兒,小時候兩人常一起玩耍,很是要好,不過一年前李吟荷入宮,二人便在沒有見過面。

“芷書見過世伯。”

李相瞧見杜芷書後,很是開懷,笑道:“有一年沒見過你這丫頭了,愈發標致,要賽過你大姐咯。”

杜府大小姐的美貌建安城人盡皆知,曾被說成是建安第一美人,杜芷書自知比不上大姐,只淺淺笑著:“世伯謬讚了,和姐姐相比,芷書自慚形穢。”

“胡說,世伯看著你就覺挺好,對了,聽你父親說你們姐妹倆進宮去拜見淑妃娘娘了?可有見著李昭儀?”

杜芷書搖了搖頭:“只在寧和宮待了一小會,沒敢往別處走。”

“罷了,以後成了一家人便有機會再見著。”李相笑說著,而後與杜芷書擦肩而過。

杜芷書還沒明白李相爺的話語意思,相爺身後跟著的李二公子卻笑瞇瞇湊到杜芷書耳邊,叫了句:“娘子。”

這位李二公子出了名的不學無術,自小就愛在女人堆裏頭瞎混,因為杜芷書和他姐姐交好,便也時常能與他見著,那時候李二公子就很喜歡杜芷書,總喜歡跟在她屁股後面喊她娘子,杜芷書糾正了他許多回,他都不肯改口,之後便也由著他了,那時杜芷書只覺得一個比她小了近兩歲的男人,怎麽也不可能成為她的丈夫!可如今,她心慌得很,那兩個字雖叫得和以往沒什麽區別,可杜芷書直覺告訴她,這回不一樣了……

“青兒,安排一間屋子給伊柯,單獨的,莫要和其他下人混住在一起,我屋裏頭櫃子上有幾瓶上好的金瘡藥,先拿去給伊柯,那一身傷口,怪疼的。”

杜芷書吩咐完,便提了裙擺匆匆去了杜將軍的書房,自然沒有註意到一直低著頭的伊柯在她說完話的時候,第一次擡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杜德維的書房最多的便是兵書,整個杜府,只這裏是杜家三姐們最少來的地方,卻是杜德維最喜歡待的地方。

“父親。”

聽見小女兒的聲音,杜德維擡頭,一年了,這個他最疼愛的女兒第一回主動來找他,他很是懷念當初女兒在他膝前撒嬌喊著“爹爹”,而不是如今一句生疏的“父親”。

“回來了?你二姐如何?”

“二姐病得很重,整個人消瘦得不行了,我才知道,二姐在宮中竟是那般不如意,聽紫瑤說,聖上一年多不曾見過二姐。”

杜德維臉色並未太多情緒變化,只道:“你二姐自小便懦弱,一點不像我杜家的女兒。”

對於父親的冷清,杜芷書冷冷一笑:“父親,那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明知道二姐生性懦弱不適合入宮,卻為了你的權勢榮華,犧牲掉了二姐的一生,如今,怎還能理直氣壯去責備二姐。”

“你二姐入宮是杜太後的意思,你姑母也是為了整個杜家。”

這些杜芷書怎麽不明白,重光帝當時剛從鮮卑回來不久,先帝病逝,他需要靠杜家輔助穩固他的江山,而杜太後無後,也希望借由輔佐新帝來穩固杜家在大梁的權勢,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新帝娶一位杜家的女兒,那時候大姐已經出嫁,她又只有十四歲,杜太後便相中了正當年齡的二姐……

“杜氏一族再風光又如何?自古沒有哪個家族可以長盛不衰!父親,你只有三個女兒,賣了一個又一個,如今正好輪到我待價而沽了?李琦才十五出頭,比我小了近兩歲,父親竟荒唐至此!”

“住口!自古兒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哪輪得到你來多嘴。”杜德維繃著臉說道。

杜芷書卻是冷笑:“父母之命?呵呵,父親一向如此,我竟然忘了,父親可以因看不起女兒心愛的人,而讓他孤身犯險丟了性命,今日又豈會再顧及女兒感受,不過,女兒最後還有一句話要說,父親若真讓我嫁給李琦,一年前的事情,定還會再次發生!”

說完,杜芷書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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