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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室獨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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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棲桐手臂輕輕撞了撞柳奭,示意他將大理寺卿等人先遣開。

柳奭明白王棲桐的意思,轉身壓低聲音對大理寺卿道:“想必長孫大人已與您說了吧,本官想單獨審問顧之遠。所以......”

大理寺卿點了點頭,唯唯諾諾道:“那下官在那正門口候著便是,不打攪大人了。”說罷,他猶豫了片刻,皺眉輕聲道:“顧之遠是朝廷要犯,按理說沒有皇上的旨意,是不許獨審的,大人還是得抓緊些吧,讓人抓住了把柄對大人對下官都不好。”

柳奭微微頷首,大理寺卿則招呼他的人都出去了。

柳奭低聲交代道:“想必你也聽到大理寺卿方才的話了,有什麽話快些說,時間不多。”

王棲桐最初想說一個時辰,想了想還是道“半個時辰?”

柳奭點了點頭,拿著鑰匙欲開門,卻沒料到王棲桐將手一揮,讓他也到拐角處候著,別讓旁人進來。

他堂堂宰相,竟被這般使喚,說出去怕是要成口耳相傳的笑話了。可誰要這眼前之人是大唐的皇後呢?況且他已經垂垂老矣,手段已不及她高明,便不如事事皆聽從她的主意了。

見柳奭已走到拐角處,王棲桐才拿起鑰匙,放入孔中輕輕一扭,隨著銅鎖清脆的一聲“哢”響,銅鎖已被打開。她動作輕緩地推開門,有些恐懼地朝裏頭望去,竟發現顧之遠正立在離門五步遠的地方,一身月牙白的長衫在這漆黑的獄室中仍然醒目,他的腰挺得筆直,頭微微上揚,這般氣度絲毫不像一個困於監獄的囚犯,倒像是站在高堂之上,氣度雍然的王者等待著來客。

王棲桐迅速步入獄室,反手將門扣上。抑制著心中的激動,一步步朝顧之遠走近。她已記不得上次見他是什麽時候?只是覺得隔了很久很久,恍若隔世。

室內沒有亮光,只從那送飯食的小孔中透來些許微光,可顧之遠好像一眼便認出了王棲桐,自她推門而入的那剎。他的瞳孔便一點點放大,原本泰然的神情逐漸凝固。

“娘娘.....您怎麽來了?”顧之遠雖極力克制著,卻仍掩不住驚訝。

王棲桐強忍小跑著靠近,手親昵地撫上他俊朗的臉頰,擡頭望著他的眼睛,開門見山道:“告訴我,該怎麽做?才能救你出去?”

顧之遠微微一笑,手輕輕拿開她的手,別開話題繼續問道:“娘娘,您怎麽來了?”

王棲桐退後一步,瞠目斥道:“你究竟還有多少是要瞞著我?以己渡疫病,你就那麽想死麽?!”

顧之遠沈下眸子,道:“微臣讓娘娘擔憂了。微臣曾許諾過娘娘,願效犬馬之勞,死不足惜!娘娘,此地不宜久留,還請趕緊回宮。”

都到這份上了,他為何還要一口一個微臣疏遠距離?他還要趕他走!他究竟要隱忍到什麽時候?!

王棲桐氣急,大睜著眼,一字一句無情揭穿道:“我聽徐婕妤說,你喜歡我!”那聲音雖輕,在這空蕩的房間裏,卻顯得鏗鏘有力。

顧之遠咬了咬牙,額上青筋隱現,沈默片刻,才佯裝輕松地淡淡道:“娘娘說笑了,想必那只是徐婕妤的戲言罷了。”說罷,他的眸子垂下,掩住眼中的流光。

“可我當真了!”王棲桐淚水早已決堤,沖著顧之遠喊道。話音剛落,她往前跨上一步,雙手迅速勾著他的脖子,紅唇直接覆上他的唇齒。

這一次,他終於沒有推開她了,一手緊環著她的腰,一手穿過她腦後的青絲,撫住她的頭。他閉著眼,任克制了多時的理智瞬間崩塌。她眼角的淚水順流而下,滑入他的嘴邊,鹹而苦澀。

唇齒交纏過後,顧之遠面色凝重地望著王棲桐,他要記住她的面容,刻在心上。就算飲下孟婆一碗,奈何橋上走一遭,也不能忘。

王棲桐的手仍勾著顧之遠的脖子,側頭望著他,深情道:“答應我,活下來,待宮內恩仇了卻,帶我離開皇宮。從此深山綠水,了無牽掛?”

顧之遠眼角閃過一絲苦笑,輕聲道:“之遠這次許是要失陪了。”

“為什麽?”王棲桐睜大淚水盈滿的雙眼,大聲問道。

“這次陛下聖意已決,之遠難逃一劫。”

這話柳奭也與她講過,李治對這牽扯越來越廣的叛亂非常憤怒,畢竟登基不久,就有這麽多人覬覦他的皇位,也算是給他頗大的警示了。因此,他要殺雞儆猴、以儆效尤!他要宣示天下,他才是這大唐的主宰、真龍天子!

王棲桐失了神,慌張道:“這牢門現在是沒有鎖的,我們逃走好麽?”

顧之遠撫了撫她的發絲,舒緩著她的情緒,用不緊不慢的語氣道:“沒用的,這大理寺由無數高手把守,仍憑誰都插翅難逃!再說,就算逃出去又有何用?只會連累無辜的至親至愛。之遠不願意這樣。”

“不,我不管,我要救你出去!”王棲桐連連搖著頭,淚眼婆娑地望著顧之遠道。說著,她拉著顧之遠的手,往獄室外拽。

顧之遠先是垂著眼一動不動,見王棲桐咬著牙,費勁全身力氣,越發用力,口中還發出痛苦的嗚咽。顧之遠看不下去了,他用了些巧勁,順勢一拉,將王棲桐擁入懷中,然後雙手捧住她梨花帶雨的臉龐。他低過頭,嘴唇迅速覆上她的紅唇,用溫柔的撫慰安撫著她的躁動。

“之遠,真的一點法子都沒有麽?”王棲桐好不容易恢覆了平靜,凝視著他的眼睛,再次問道。

顧之遠搖了搖頭,輕輕皺眉道:“娘......”

王棲桐用手指堵住他的嘴,認真道:“別這樣稱呼我,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待在那個無情無愛的深宮禁廷,如果可以,我想跟你浪跡天涯,躲得遠遠的,哪怕做一個山野農婦,只要你在我身旁。”

顧之遠捋了捋她的頭發,平靜道:“棲桐,告訴我,你今日是怎麽來的,我擔心你的安危。這裏是是非之地!”

王棲桐將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顧之遠皺著眉撫額思忖了會兒,算著這其中有沒有紕漏後。

或是顧之遠覺得王棲桐此次的欺上瞞下做得還周全,他帶著王棲桐向一個角落走去。在這堆了好些蓬草的獄室裏,那個角落竟整潔而幹凈。王棲桐抱膝坐下,顧之遠挨著她坐在一旁。他握住她的手,交代道:“棲桐,我如今最擔心的是,我以後不能再你身旁了,有些事你只能自己面對。還好,你今日過來了,我有許多事要向你交代。”

“你說。”

“施禦醫與我打過好幾年的交道,他雖然不能幫著你去對付武昭儀,但為人忠厚,絕不會去害你。而且醫術也精湛。”

王棲桐,點了點頭,淚水已不自覺的簌簌流下,他不敢想象沒有他的人世,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棲桐,別哭,聽我說完。上回,武昭儀向皇上進言一事,已惹怒了長孫無忌,回去後,一鼓作氣,抓住“女主武氏”的預言,挑出事來!縱是這一招或許不能一招克敵,但也能讓她收斂許多。”

王棲桐輕輕頷首,抽泣著聽他繼續道來。

說著,顧之遠從身後取出一塊帶血的絲帕,王棲桐這才往他手上看,才發現食指上還結著痂。“這是?”

顧之遠將血書交予王棲桐,道:“把它給徐思。”

王棲桐皺眉不解。

“我怕我死了,她會對你心生怨念,幫著武昭儀加害於你,將這個給她,或許能讓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之遠自己的選擇,與你無幹。”他頓了頓,接著道:“還好上次那件事,沒有連累到平生,平生也是憑著自己的醫術考進的太醫署,大多數人都不知道我與他的主仆關系,以後有什麽事,都可教他去幫你。還有,你上次剛懷胎,後又遇刺,身子不好,心裏想得又太多,平日裏少食些辛辣的,還可讓施禦醫給你開些......”

“別說了!”王棲桐再也抑制不住了,轉過身,緊緊擁住顧之遠,將頭埋入他的頸窩。顧之遠微微嘆了口氣,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得一“之遠”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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