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以她的聰慧，心裏其實早明白哪些是他的底線，否則那天說要與他一起到地府時，也不會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該是不會再來試著挑戰他的極限的了！而且，就算她要挑戰，即或他身體如此虛弱之時，也絕對不會絲毫讓步，會等著迎戰就是！

所以，接下的幾天兩人相處倒相安無事，就當沒這些事發生一般！

敖荻更是強忍心中悲痛，溫柔地在身邊陪著他，甚至在他昏睡時，也和衣陪著他休息。

只是，隨後的日子，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就像這天，就一直睡到下午都仍未醒來！

他與她心裏都明白，他的時間已然不多了，只不過一直眷戀著她，不願離去！

而府中，已開始在悄悄地準備著後事了！

她坐在床沿，默默地凝視著那躺在床上沈睡的人兒！著雪白中衣的他，在白色衣料襯托下更顯蒼白，而他那頭黑漆漆的油亮長發，在這白色中，反而是最顯生命力的了！

只是即或如此，睡中的他依舊神色平和，清瘦的臉上有抹淡笑，除了略顯疲憊外，看不出其它，反而帶有一抹惑人的慵懶虛弱之美！

“醒醒，好不好！”她俯近他面前，輕拍他的臉，想喚醒他。

見他睫毛微微動了幾下，她喚得更是起勁兒了。他再不醒來吃點東西，真擔心他的身體能堅持多久。

看著眼前即使消瘦許多、仍潤澤俊美無儔的面容，歲月和病弱在他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她不得不感嘆這些富貴人家的這點優越性。

因為有錢有勢，他們能娶到最美最聰慧的女子，自然會生下漂亮優秀的孩子，這麽一代代相傳，他們的孩子各方面都是出眾的。而柴紫衣，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

被鬧醒，他慵懶地睜開了眼，當目及她時，本來睡意迷蒙的眼一亮，他露出笑容來：“你以為在拍什麽？”她將他的臉當成什麽了，拍得那麽起勁兒，害他想再睡都不能。

“起來好不好，吃點粥！”她親吻一下他的臉，嬌聲道。

“既然醒了，當然要起來！”望著那嬌容，他寵膩笑道。既然醒來，他自會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時間。

待他坐起身，稍事梳洗後，林生趕緊端來一直保著溫的飯菜。

其實那些飯菜再怎麽精致清淡，他看著就膩味，但他還是堅持吃了一點，他需要食物來保證體力，能延得一時是一時吧！

然後她曲著雙腿，坐在他身旁，與他的手交握著，貪婪地看著他容顏，她有一語沒一語地跟他聊著。

說著說著，不知不覺就回到如今必須面臨的事實！不管怎麽回避，有一天他會死這個事實，是他們無法回避的，他們終究要去面對。而他倆好像也從未刻意回避。

“你要記住……”她遲疑道。

“……記住什麽？”他等了半天，沒等到她的下文，輕握她白嫩小手，不覺笑著提醒她說下去。不知道她又會玩什麽花樣！

“如果，……”賴在他懷裏，她說得斷斷續續，又卡住了！心裏是百感交集，如今，好像在她面前只剩一條路可走了。

她這麽磨磨蹭蹭的，讓他想笑，等著看她的新花樣。他知道她沒死心，就不知道她會用何種方式來。

“說吧！如果意見不統一，我們再來慢慢解決就是！”他輕撫那頭美麗的長發，鼓勵道。說出來比憋在心裏強。

“如果地下有知的話，你心裏還是要記得我！”什麽意見不統一哦，如今的她已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掙執，他的身體也經不住折騰！

她只不過想尋求著他的承諾，此時的她，心裏居然在奢求著永遠。

雖然她知道世事變遷，人的一生會有很多未知的際遇，引起人心轉移難測，她不可以要求永遠的，這世上也不會存在永遠！但她還是在渴望著他的一個永遠承諾，哪怕只是說來她聽聽，不必實現，來慰籍她的心都成！

她吞吞吐吐半天，原來是要說這個啊！他聞言莞爾！

只是，他頭腦飛轉，猜測著她這麽說的用意，會不會設個圈套讓他鉆，讓他變相地同意她相隨地下。

好在她很輕，他心裏對此是萬分欣慰的，就像此時，他就輕松可以抱起她來，偎在他胸前。

親吻一下那今生最眷戀的紅唇，他看著她美眸道：

“還記得曾經我對你說過的話嗎？我說我不怕生命短暫，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對你說永遠了！”

以前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喜新厭舊之人，不會對一個人有持久的愛，認識她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情深似海，原來自己也可以守著一顆心不變。

“那麽，寶貝，現在我可以對你說了，今生今世，我只愛你一人，心裏也只有你！”他鄭重許下自己愛的承諾，“如果地下有知，我當然會記得你，但那是虛無飄渺的事，咱們別去計較，你只好好記住我愛你就可以了！”他言語上一點也不給她留餘地。

如果地下真的有知，那麽，不管用何種方式，他自會想盡辦法來與她重逢，但那畢竟太虛幻，他不能冒貿然就向她許下這個承諾，他無法許諾自己未知的事，害她空等。

眸瞳帶抹霧氣，她凝望著他，聽著他的誓言！主動送上自己的紅唇，她呢喃道：

“我也是！”她不想說得那麽仔細，但這確實是她心裏最真實的情感，而她也確信自己能夠做到，所以她才會許下這個承諾，“無論如何，你也一定要記住，我只愛你！請你千萬要記住！”

她是永生的，那麽，她其實在向他訴說永遠吧！他心一酸，拉近她，吻住她那甜蜜清香的唇瓣！心裏，第一次恨自己這無用的凡人軀體，無法陪她到永遠！

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給她一個永遠！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永遠陪在她身邊！

*************************** 一生守候 ***************************

第二天，當柴紫衣依舊昏睡不起時，敖荻知道，他的時間真的是不多了。

將柴紫衣交給林生照管，她決定再去敖柔那兒看看，雖然明白是不必抱希望的，但她還是不放棄最後的一點希望！何況，即或是要走那唯一的一條路，她也需要敖柔的幫忙！

一到敖府，就只見敖絳和燕歸來。

“姐夫，姐姐呢？”

“自從上次回來後，她就加緊研制藥方，五天前更是將自己關在了藥草屋裏！”敖絳愁眉不展地道。

“姐姐一直沒出來過？”敖荻秀美微皺，她好像讓敖柔煩心受累了！

“……”那父子倆一起搖搖頭。

“你們也沒進去看看？”

“沒有！柔兒說了，你若來找她時，才去叫她！”敖絳在前帶路，往敖柔的藥草屋走去。他娘子在研制救敖荻夫婿之法，他們父子倆當然是鼎力支持，哪會去打擾她。而她這般將自己鎖起來，想來也是明白時間緊迫！而如今敖荻來找，那麽顯然已到最後關頭了。

牽著燕歸來小手，敖荻隨後走著。

來到屋前，房門依舊緊閉！

“柔兒，小荻來了！”敖絳輕敲房門喚道。

“她來了麽？”敖柔的聲音透著無力感，讓門外之人心都涼了，看樣子敖柔還是沒找到方法！

隨即聽見輕輕的移動聲，門輕輕開了，敖柔疲憊地出現在門前。

門外三人頓時睜大了眼，驚呆了！

“怎麽？”敖柔不解，她不眠不休好幾天，是很疲憊，但他們用得著這樣？

敖荻指著敖柔說不出話來，但美眸煞時盛滿淚水。

而醒過來的敖絳快步上前，將敖柔嬌柔身子摟在懷裏，輕輕在她頭上印上一吻，擁緊了她。

只有燕歸來是驚喜交加，歡欣雀躍蹦跳到父母身邊，急道：“娘，你頭發怎麽變得跟雲天叔叔一個樣兒了？好好看哦！”

聞言，敖柔忍不住低首看向自己的長發，微楞了一下，明白了三人目瞪口呆的原因。

她那一頭美麗的青絲，已然全數變成銀發！

“姐姐，對不起！”敖荻心裏歉疚萬分！

“傻丫頭，這有什麽！你沒聽見小來說嗎，跟他雲天叔叔的一個樣了呢！”敖柔溫柔笑了，安慰敖荻道。對於生下一個兒子來喚仙狐界的人叔叔阿姨，不知道讓多少小狐貍覺得痛快！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名正言順地喊那些也太高齡的仙狐們叔叔、阿姨了——不過，是以燕歸來的名義！

“何況我只要好好調養，會恢覆的！該說抱歉的是我，我還沒想出辦法來！”敖柔內疚不已，她苦思冥想這麽久，就是找不出方法來。唉，想來這困擾仙狐界多年來的難題，不是她一只變成人的小藥狐能解決的。

“姐姐不用想了”，此時敖荻早下定了決心，“姐姐只用開替他調養的藥方就行！”

“你是想……”驚聞她言，敖柔眉頭深鎖。這丫頭是想離開她夫婿嗎？

“是！我決定了！”

“他會同意嗎？”敖柔深表懷疑，那男人寧願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與敖荻在一起，會允許她離開？

“你忘了我們是仙狐界的仙狐了嗎？如果我連這也做不到，那就真的是普通的妖了！”敖荻苦笑，原來她自小修煉的那些法術，有一天還可以用來對付她最愛的那個人。

她要他活下去，只要能讓他活著，什麽樣的方法她都願試，什麽樣的苦，她都心甘情願去品嘗！

但是，對於離開他，她其實多麽不甘心啊！

從來沒想到有一天還得離開他。如果說以前沒有這個念頭還好，自從知道要保全他，還可以有這個方法時，在他情況危急之時，她的心裏自然會不時拿出來，在心底不停地掂量！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寧願選擇跟他一起走，與他永不分離！

他不是已封死了她可以選擇的那幾條路了嗎？

而她，不是已經毫無選擇了嗎？

偏偏，擺在她面前的唯一的一條路，如荊棘密布、懸崖重重。

她還得勇敢地選擇它！

所有的痛，就讓她一個人來慢慢品嘗吧！

誰要她戀上了一個凡人，這是她應該付出的代價！

作者留言 我很抱歉！

xixi，da mei，看了你們的留言，我也一直在找方法，但好像暫時還沒找到能解決的辦法，暫時讓他們分開吧！慚愧的是，還沒想到用那種方式來克服最好，正在努力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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