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災星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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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 終於還是到了。

沢田綱吉早在第一個世界見到酷似獄寺隼人的艾伯特的時刻起,就預想到了在接下來的試煉中,他會去往不同的世界中見到與他的守護者們極為相似的人。在經歷了如此多之後,沢田綱吉也清楚地感受到, 這些與他相遇的命運之人與他的同伴們仿佛擁有著同樣的靈魂,而他們之間也存在著同樣深刻的羈絆,而試煉的關鍵正在於與這些同伴們所相處的經歷。

於是, 抵達了雲世界的沢田綱吉感到了難以避免的心慌。

無論是嵐、晴、雨還是雷的試煉, 沢田綱吉在面對接受挑戰時內心也許是存在著對未知的忐忑與緊張, 但至少與同伴相逢之後的生活始終是令他深感期待的。

但是對於雲和霧的試煉,沢田綱吉所持有的期待感……就很稀缺了。

如果能遇到像庫洛姆般友好靦腆的少女的話, 沢田綱吉對霧的試煉也不會這般不安了。但怕的就是, 他沒能遇到庫洛姆, 反而遇到一個像六道骸一樣……能無知無覺為他設下陷阱將他耍的團團轉的神秘少年。無論是雲雀恭彌還是六道骸,對於沢田綱吉而言實在都是特別難度級別的試煉。

硬要分出個勝負的話,沢田綱吉會認為雲雀學長更為棘手些。

雖然六道骸給沢田綱吉的感覺太過神秘得難以捉摸,但是沢田綱吉對雲雀學長有一種難以控制的,仿佛是先天性的恐懼感。這種非常現實而又真實的恐懼感, 絕對是超出對六道骸的不安的。

沢田綱吉覺得有可能是在前世裏他和雲雀學長之間結下了什麽仇一樣,導致沢田綱吉每次遇到雲雀學長時都覺得自己是長了一張「欠債又欠揍」的臉。無論怎麽回憶,沢田綱吉都覺得自己和雲雀學長之間……沒有什麽羈絆可言,只有咬殺和被咬殺的關系而已。

根本……就不可能靠近雲雀學長的身邊吧?

更何況在試煉中,只有他孤身一人,那根本就連出現在雲雀學長眼前的勇氣都沒有啊。

但是, 沢田綱吉心中已經很明了,試煉中他與雲雀學長一定會相處一段時間的,所以無論怎樣他都得先過自己這一關,將對雲雀學長的恐懼感給克服了。

也許,克服恐懼感,就是試煉的終極目標也說不定?

如果連面對雲雀學長都能面不改色的話,那以後在面對其他類型的恐懼之時,也會覺得不值得大驚失色了吧。

雖然心中是如此地盡力對自己鼓舞打氣的,然而沢田綱吉還是難以想象,他如何能安然留在雲雀學長的身邊成功通過試煉……特別是,這可是收集驚嚇值的試煉啊。

從雲雀學長那裏收到驚嚇值?這真的有可能嗎?

沢田綱吉覺得自己待在雲雀學長身邊,怕是能分分鐘嚇死自己。

雖然知道不得不面對,但是沢田綱吉還是感到了一種無可奈何的絕望感。他甚至有了心理準備,也許自己會在這個世界艱苦奮戰五十年也說不定,或者……他也許就要敗在這場試煉中了。

然而,沢田綱吉還要面對一個相當嚴峻的問題,那就是——

他失明了。

雖然沢田綱吉之前說是要將眼中的世界給予賓洛的,但是他當時也沒想過,在抵達下一個世界的時候,他竟然就真的失明了。試煉的難度加成應該是和上一個世界沒有什麽關聯的,但此時沢田綱吉還是難免覺得自己的失明與上個世界給予的視力也許存在著某種因果關系吧。不過,現在思考這個也沒任何意義,即便真的是因為將視力給了賓洛才導致了目前的失明,如若沢田綱吉早知道這一點的話也會毫不猶豫地做出相同的決定的。

但是,這可真是……非常不適應的黑暗啊。

而且,沢田綱吉的處境似乎還要更糟糕一些。

——他被綁著關起來了。

在最開始的時候,沢田綱吉因為失明的緣故,他也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哪,更無法通過周圍的環境來探查線索思考目前的處境。只不過就在毫無頭緒的那時,門突然被打開了,然後沢田綱吉被一個氣喘籲籲的少年緊緊抓住了手,那個少年對他說——

“阿綱,我來救你了,我帶你逃走!”

沢田綱吉根本什麽就都不知道,就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少年強拉著踉踉蹌蹌地逃走了。面對這樣的突發意外,沢田綱吉的心中反而感到了意外得平靜,就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尋常的意外一樣。然而,沢田綱吉能感覺到這個要帶自己逃走的少年非常的緊張驚慌,手中全是冷汗。

當時,沢田綱吉甚至還有幾分恍惚地在猜想。

這個少年,該不會……就是雲雀學長吧?

不,我在想些什麽呢!

雲雀學長能有這麽和善的靈魂嗎?雲雀學長能拉著我逃走嗎?

不要異想天開了啊!

“到底發生什麽了?”畢竟目前的身體素質有限,沢田綱吉被一路拽著跑很久之後也感覺到了體力不濟。他感覺到要帶他逃走的少年也一樣,筋疲力竭地無法繼續逃跑了,卻還是很堅持地攥緊他的手在盡力快步走著。其實沢田綱吉更想知道自己和這個幫助他的少年到底都是什麽身份,但是此時問這個顯然不恰當,還是先問清楚現在的處境。

“你還不知道嗎?”少年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驚異地問道,“他們沒和你說嗎?”

“我……不知道。”沢田綱吉實在是太過茫然了。

“你要被當做祭品了啊!”在看到沢田綱吉此時一臉無知的神情後少年變得更為焦慮了,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沢田綱吉的手,嗓音裏無比驚慌憂慮地喊道,“阿綱!如果你不逃出去的話,你,你一定會被鬼吃掉的!我一定要帶你逃走!”

沢田綱吉來不及問清楚更多,就又被喘息得很的少年強行拉著繼續逃走。雖然他們二人已經很努力了,然而還是被追來的村民們抓住了。沢田綱吉本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逃走,畢竟以他的實力即便是當場帶著少年一起逃走也沒有關系。

但是抓捕他們二人的村民們也並沒有對他們下狠手,沢田綱吉還聽到了少年與村民們的激烈爭吵,隱約得出了一些情報。他似乎是這個村子所選中的獻給鬼的祭品,如果到了時刻他這個祭品沒有獻給鬼的話,那麽村莊中被鬼纏魂的衰弱之人便會立刻死去,還會引來鬼憤怒的懲罰。也就是說,他作為活祭品的這個身份,目前對於村民而言是能夠平息鬼的惡擾的希望。

而少年,是他的朋友古裏,也是前村長的孫子。

前村長應該是非常德高望重的人,所以即便古裏做出了私自帶著祭品逃走的事情,村民們對於古裏的態度還是保持了應有的尊重。但即便會縱容古裏的此次錯誤,也並不代表他們會因為古裏一個人的意願便放走沢田綱吉。

於是,沢田綱吉被綁了起來,再次關了起來並被嚴加看管。

雖然沢田綱吉被關起來了,但其實他的心裏也並不感到慌張,他心裏清楚的明白自己目前的處境還不算是身處險境。而古裏那邊,村民們肯定是不會因此就傷害古裏的,只是在他真正被送去鬼那裏之前,怕是古裏也和他一樣被關住不會再放出來了。

“都是因為你!古裏都被關起來了!”

又是另一個少年的聲音,帶著憤怒的斥責出現在他的耳畔。

“為什麽你可以進來?”相比於驚異於這個少年敵意的態度,沢田綱吉更想知道這個少年怎麽還能進到他被關押的地方。

“這還用問,因為我是村長的兒子。”少年用隨即便用自得傲慢的語氣說道,“更何況,我又不會放你離開。”

沢田綱吉自然能夠感覺到,這個少年是在針對他。

不過這樣也好,對於沢田綱吉而言,這個少年已經成為來送情報的關鍵人物了。

“祭品,為什麽會選擇我呢?”沢田綱吉開口問道。

“不選你選誰呢?”少年恥笑著說道,覺得沢田綱吉這個問題可笑至極,“誰不知道,你是我們村子的災星。如果不是古裏爺爺強行要收養你的話,你這個被父母遺棄的災星早就被趕走了。就因為你這個災星,村子裏的收成每年越來越少,生病的村民們越來越多,古裏爺爺一定也是被你連累病死的。”

沢田綱吉驚愕地聽著少年越說越憤懣不平的話語。

災星?怎麽能……將這些事都怪在他的身上呢?

“如果不是古裏爺爺和古裏的話,你老早就被我們趕出村子了。”少年冷哼了一聲,冰冷的目光註視著一臉茫然的沢田綱吉,“現在古裏爺爺也去世了,沒人能護著你了。祭品的話,理所當然吧。村民們自然不會將自己的孩子送給鬼,將你這個災星作為祭品是最好的選擇了。”

“可是,你居然還想著要逃走?太可惡了你!”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神色愈加的憤怒,大聲質問道,“你知道你逃走了,鬼會對我們做些什麽嗎!如果不是我們村子養你的話,你這個災星老早就自生自滅死在外面了!我們村子將你這個災星養這麽大,結果你就是這麽恩將仇報的?”

沢田綱吉瞪大了雙眼滿臉驚愕,他完全聽不懂這個少年的意思,他被這個村子選為了被迫接受悲慘命運的活祭品,結果他不願意就成為了恩將仇報?怎麽,他難道還得感恩戴德地感謝村民們給了他這個奉獻生命的報恩機會?這個少年的想法怎麽這麽神奇?

但是,沢田綱吉也意識到,這樣的想法絕對不僅僅是這一個少年的想法。

這個少年的背後,一定站著整個村莊的冷漠心聲。

沢田綱吉不知自己為何背負著「災星」之名,但是目前來看,他的命運已經被村民們所一起定下了。對於村民們來說,為了報答這個村莊對他的養育之恩,他即便被選為了「祭品」,也理應該毫無怨言地接受吧。

“興田,出來吧。”

少年本還想說什麽,在此時門外有男人沈聲喚了他的名字。

“吃吧,看到鬼之前可別餓死了。”少年這才將手中的食物隨意扔到了沢田綱吉身前,用嫌惡的眼神看了眼沢田綱吉的臉之後便不屑地轉身離開了,“希望鬼不要被你臉上醜陋的印記嚇到了。”

醜陋的印記?

沢田綱吉楞住了,他臉上是有什麽奇怪的胎記嗎?

那麽,只怕這個醜陋的印記也會被視為「災星」的一種證明吧。

沢田綱吉嘆了口氣後突然想到了……不對啊,給我送吃的,但是不給我解綁的嗎?

“接下來怎麽辦啊……”沢田綱吉深深嘆了口氣,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的話,不久之後他應該就會被送到村民們所說的鬼的所在之地了。那麽現在問題就是,他到底該如何應對了。也許那個被視為「災星」的少年在這種處境下會無力脫身,但是沢田綱吉肯定是可以做到的。

只是沢田綱吉暫時並不想要逃離這個村莊,畢竟他現在對這個地方還一無所知,除了古裏之外應該就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更何況他現在還失明,即便逃離了這個地方,也根本沒有其他準備的落腳處。而且,沢田綱吉很在意,村民們口中所說的「鬼」。

顯然,這個「鬼」應該就是這場試煉的關鍵了。

當定下心來思索的時候,沢田綱吉驚訝地意識到——他的聽力很好。

應該說只有在靜下心來的時候,沢田綱吉可以清晰地聽到很遠的聲音。就比如現在,沢田綱吉聽到了無數的竊竊私語在耳邊回響著,而這些談論都是關於他的。如同沢田綱吉所想的那般,對於讓一個無辜的孩子成為祭品,即便他的身上背負著「災星」的惡名,但是村民們的確會於心不忍。

但是,一部分被鬼纏身的村民們身體每況愈下,而且村民們極為畏懼鬼的懲罰,他們害怕鬼會覆滅整個村莊。面對整個村莊的存亡危機,他們不得不聽從鬼的命令,向鬼送上一名少年作為活祭品。而這個人選,可以說得上不用思考,所有村民們都一致選擇了阿綱。

「如果當初我們沒有撫養這個孩子的話,這個孩子肯定早就死了,我們對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這孩子,是災星啊。本來就帶給了我們這麽多災禍,也應該幫我們一次了吧。」

「什麽可憐不可憐的?難道將村子上其他的孩子送去當祭品嗎?」

「說不定啊,這個鬼,就是被那個災星引來的也說不定啊,之前我們村子上可是一直風平浪靜的。」……

無數暗暗的討論聲充溢了沢田綱吉的耳邊,沢田綱吉突然想到了陽錬大哥過去的故事,一個人思想的扭曲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整個村落的思想都墜入了扭曲陰暗的沼澤中。就比如現在,沢田綱吉幾乎可以認定,除了古裏之外,這個村莊的所有人已經坐實了他的「災星」之名。也正因為他是「災星」,所以村民們心中越是刻意去肯定甚至是強調這一點,便越可以減輕罪惡感直至毫無負擔地將他視為犧牲品,心安理得地將一個少年推入黑暗的絕境。

此時整座村落的村民們似乎都在齊心協力地互相勸誡著彼此,告訴對方,他們沒有錯,他們所做的決定是正確的事情。他們選擇了「災星」成為了鬼的祭品,是為了從鬼的惡勢中保護村莊,保護村民,更是保護村落裏的脆弱的孩子們。

沒有人想過被他們稱之為「災星」的孩子是不是無辜的,卻又像是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這一點。

沢田綱吉深吸了一口氣,他也沒想到才剛到這裏便如此切實感受到了人性的陰暗,但是沢田綱吉的心中並沒有多少失望,甚至是坦然地接受了這樣的處境。大概是因為再次回憶起了陽錬大哥吧,那一位選擇熱愛人性的善,也選擇承認並包容了人性的惡的龍神大人。

光與暗,善與惡本身便是相並而行的。

即便在扭曲的惡意之潮中,也有如同古裏這般善良的存在。

同時,沢田綱吉也聽到了村民們對於鬼的討論。不知道源頭從何而來的傳聞,但是那恐怖駭人的惡鬼身高八米,青黑獠牙,全身巨石覆蓋,巨力無比,毫無人性,殘暴無情,以食人為樂。

沢田綱吉聽著聽著,心裏並沒感到多驚慌,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微妙感——

這個鬼,該不會是雲雀學長吧?

或者說,雲雀學長的惡鬼真身?

沢田綱吉此時的彭格列超直感上線了一下,讓他有九成肯定自己的想法應該是正確的。

該怎麽說呢?

心中感到絕望的同時,卻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了安慰。

兩米不到的雲雀學長就已經足以讓沢田綱吉窒息了,現在是八米高的雲雀學長……

弱小可憐又無助·沢田綱吉:幸好,我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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