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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神明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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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的生命獻祭,才能喚醒神主您真正的力量。”

直到此刻,艾伯特才將這不為人知的真相袒露了出來。

沢田綱吉感覺自己的呼吸瞬間變得冰冷而又沈重,讓他的每一口喘息都如此艱難。

那個給予了希望的預言的背後,卻藏著何等殘酷的真相。

不論對於沢田綱吉,對於艾伯特,亦或是對於整個亞特裏斯而言,都是如此的殘酷。

也直到此時,沢田綱吉才看懂了騎士長巴克當時看他的眼神。

並不是不相信他無法帶來勝利,而是為勝利背後所要承受的代價而感到悲涼。

而這個代價——就是艾伯特的生命。

沢田綱吉的身體都在因為這個真相而繃緊發顫著,無措、恐懼、憤怒、驚慌……無數的負面的情感,瞬間充溢沢田綱吉的大腦,讓他仿佛突然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但是他卻又不禁去回想這段時間他與艾伯特之間所發生的一切——

「神主,能見到您,是我至高無上的榮耀。」

「我們一直在等待著您的回歸,等待這您的神聖光輝再一次庇佑亞特裏斯的時刻。」

「這只是因為神主您沈睡太久了,力量在短時間內還沒有恢覆而已。等再過些時日,神主您一定會重新獲得您的光明神力的。」

「我身為國王,願代表亞特裏斯,向您獻上高於一切的信仰,更願將亞特裏斯的勝利與和平永遠獻於您。」

「沒想到,神主您竟然醒了,那懇請神主您一定要與我飲一杯這慶祝大戰凱旋的勝利之酒。」

「這一段與神主您在一起的時光,對我而言就如同我一直以來所奢求的夢境般美好,是我生命中最為珍貴而又摧殘的記憶。但是我的內心,仍然還有最後的遺憾。」

……

陷入了回憶的沢田綱吉,仿佛聽到了艾伯特曾經訴說的話語再一次地回響在他的耳畔,然而在這一次,他的內心中不再是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而是冰冷的沈重。原來那些虔誠的話語的背後,不僅僅是付出的信仰,更是承載著這個少年何其珍貴美好的生命的重量。

沢田綱吉甚至無法想象,在這一段時間艾伯特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陪伴在他的身邊的。

從他的蘇醒開始,艾伯特的生命卻因為預言而步入了倒計時。

這一日一日的無微不至的陪伴,卻也是艾伯特內心知曉明了的生命的最後時刻……

甚至,艾伯特因為知曉自己會如同預言所示在最後的戰役中生命獻祭,所以才如此重視聖典,一定要在戰前縝密妥善地將一切安排妥當,因為那是

——艾伯特所能為沢田綱吉所做的,最後的,加冕典禮。

艾伯特是真的,要將信仰、力量、生命、權杖與王國全部都獻與沢田綱吉。

但這份毫無保留,讓沢田綱吉感到了難以沈重的悲痛。

“開什麽玩笑!”沢田綱吉憤怒地喊道。

即便沢田綱吉的面容上依舊淡漠,但是雙眼中卻充滿了顯而易見的慍怒。

沢田綱吉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預言。

這個預言是個錯誤。

因為這個錯誤,甚至讓沢田綱吉覺得,那扇巨門的打開是個錯誤,他和艾伯特的相遇也是錯誤。也正是因為這些錯誤,所以才將艾伯特引領上一條絕望的道路,以死而終。

即便,這只是試煉的一部分,沢田綱吉也絕對無法接受。

“你覺得這樣做是正確的嗎?”沢田綱吉定睛註視著艾伯特,艱難吐出的每一個字對於沢田綱吉而言都沈重無比,“難道你生命的意義,就是作為獻祭品而存在的嗎?”

“這是我的使命。”艾伯特平靜地回答道。

坦然得讓沢田綱吉為之心顫。

“使命?太過荒謬了!”沢田綱吉喊道,他沖到了艾伯特的跟前,控制不住地將跪地的少年從地上拉了起來,不容任何退縮躲避地直視著銀發少年的雙眼,似乎是想要徹底看透少年心中所想,“你是亞特裏斯的支柱與信仰,你是所有人敬仰愛戴的國王,這一切不是我給你的,也不是預言或者使命帶給你的,都是你自己爭取的。一直以來,你都如此努力地奮鬥著,努力地為了亞特裏斯戰鬥著。而你所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到這一天,為了另一個人去死嗎?”

光明永存,卻是以年輕而又無畏的國王以生命的燃燒作為代價的。

這是沢田綱吉無法承受的代價。

艾伯特沈默地看著沢田綱吉,那雙眼中卻仍然是波瀾不驚的坦然,象征著無法撼動的決心。

“你不會覺得不甘心嗎!”艾伯特此時堅定的神情更讓沢田綱吉感到憤怒,“作為王子,繼承王位,成為了所有人的信仰的你,而你生命的意義只不過是為了達成一個預言嗎!”

沢田綱吉恍若看到了艾伯特身上的無數枷鎖,將這個少年束縛桎梏在名為預言的牢籠裏。

對於一個人而言,這是多麽的殘忍。

之所以活著,不過是為了在未來,成為神的獻祭品。

沢田綱吉的內心為艾伯特從小就看透的命運而感到不甘心,感到不公平,感到悲傷的痛心。

然而,沢田綱吉卻聽到艾伯特如此說道——

“我感到榮耀。”

銀發少年的語調很平淡,碧綠的眼眸裏氳著柔和的光,嘴角依舊帶著溫和的淺笑。

他如此坦然地,絲毫不想抗爭地,便接受了這樣的命運,甚至引以為傲。

沢田綱吉怔然地看著艾伯特,他緊拽著艾伯特衣領的手緩緩顫抖著松開。

在此刻,沢田綱吉希望能聽到艾伯特說不甘心,聽到艾伯特說不願意,聽到艾伯特說無法接受這樣付出生命的代價,聽到艾伯特說想要反抗預言中的命運……

但是,都沒有。

沢田綱吉最畏懼的,便是聽到艾伯特說他——心甘情願。

“我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

艾伯特染著血汙的臉上,那雙美麗的綠眸裏所含著的是一如既往的堅定與虔誠。

“神主,我希望您能知道,預言對於我而言從來不是枷鎖或者厄運。”艾伯特平靜地說道,“相反,預言代表了我生命所擁有的神聖的價值。”

“從小我就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有這個資格,可以將生命獻祭給您。”

“所以,對於您而言,我定然是您所愛的子民中獨一無二的信徒。”

“我與您之間,存在著任何人,都更加緊密的聯系。”

“我從未因為既定的命運而悲嘆,我一直都堅信這是我至高無上的榮幸。生命的獻祭,並不代表死亡,只是代表身為信徒的我終於向您奉上了一切,而您選擇全然接納了我的信仰。”

聽著艾伯特的話,沢田綱吉的情緒變得緩和了下來,仍然怔怔地註視著艾伯特。

“我從不畏懼生命的獻祭,但是我始終心存遺憾,因為我希望能在預言的這一天,生命獻祭之前,能親眼見證您的蘇醒。於是,我每天都在祈禱,您的到來。”艾伯特繼續輕聲說道,少年的眼中浮動著溫暖的微光,“終於,我得到了您的回應。”

在那一天,封禁之地的巨門打開的那一刻,艾伯特看到了蘇醒的神明。

他以為,這又是一場夢境。

不可置信地退出了門外,而後又滿懷希望地推開了門。

他的希望未曾落空,相反,滿載而歸。

“與您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夜,已滿足了我生命裏的所有奢望。”艾伯特笑著說道。

事實就是,光明神真的來到了他的身邊,甚至給予了他未曾預想的眷顧。

“也許,預言正是命運,但這正是我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無比神聖的命運。”艾伯特的內心從未因為這註定戛然而止的人生而感到仿徨和畏懼,他的內心一直都充滿了對光明神的信仰與愛戴。對於艾伯特而言,這並非被迫的命運,而是內心從一而終的決心。

沢田綱吉直直看盡少年的眼底,他也只看到了不管不顧的堅定與虔誠。

“但是,我不願意。”沢田綱吉喃喃開口。

艾伯特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驚嚇值:95/100」

艾伯特看到了眼前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落了淚。

眼淚從那雙澄凈棕褐的眼眸中無聲無息地落下,滑過臉頰,碎裂在苦澀熾熱的空氣中。

光明神,竟然正在為他流淚。

“您不必替我感到悲傷,生命的獻祭是我們亞特裏斯世世代代王族的命運。所有擁有您的神力的信徒都已經在歷史中死去,而擁有神力的王族,力量的傳承並不是血脈,而是獻祭。”艾伯特手足無措地解釋道,想要盡可能地安撫沢田綱吉,“即便我不將生命獻祭於您,在日後我的生命也只是下一位王位繼承人的獻祭品而已。”

封禁之地,不僅僅是光明神的沈睡之地,也是王族世世代代的力量傳承的祭壇。

“生命的獻祭,是我們王族因為弒神而不得不承擔的命運。”艾伯特笑著說道,明明是如此沈重的話題,但是語氣卻刻意的輕松,“您不用因此感到負擔,我們的力量與幸存本就源於您的賜予,現在我們只不過是還回去而已。您也可以當做這是一個結束,亞特裏斯王族命運的詛咒終於可以從我這裏結束。而我,能將生命獻祭給您,這已經是一個王族所能擁有的最至高無上的榮譽了。更何況,我還是您最忠誠的信徒。”

“在我的身上可以有無數的身份。”艾伯特的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雙眼中是誠懇的坦然,“如果我可以選擇的話,我願意只成為您的神座之下的第一信徒。”

沢田綱吉靜靜地註視著艾伯特,無論這個少年給出再多的寬慰,每一字每一句積聚在沢田綱吉的心底都是泛濫成災的悲傷。

“但是,艾伯特……你想活著的吧。”

沢田綱吉啞著嗓子問道。

艾伯特的瞳孔驟然縮緊,仿佛被這個簡單的問題突然問住了。

“我知道,你願意以生命的代價,喚醒我的真正的力量。”

“但是,比起死去,你更想和我一起活下去的吧?”

沢田綱吉再次認真地問道。

艾伯特註視著沢田綱吉肅穆的神情,本來眉眼裏的堅持卻迅速暗淡了下來,仿佛被一語擊破了內心所密封起來的弱點,銀發少年的面容上透露出一種無能為力。

“還有,你的未了的遺憾呢?你就讓他永遠成為遺憾了嗎?”沢田綱吉緊逼著問道。

艾伯特此時臉上揚起了苦澀的笑意。

他的未了的遺憾,其實很簡單,卻也很難。

——他想看到光明神的笑。

傳說之中,光明神是愛笑的神。

光明神對他的子民最大的饋贈,便是足以溫暖所有人內心的,寬恕所有人罪惡的,包容所有人一切的,光明而又溫暖的微笑。

然而,在艾伯特的眼前,光明神從未笑過,甚至面容上始終淡漠如一。就仿佛,在那一場弒神的災難裏,被光明神庇佑的子民不僅奪走了光明神的力量,也奪走了光明神歡笑的能力。

艾伯特不禁在想,在他喚醒了光明神的力量之後,光明神能夠為他的子民再次綻開笑容嗎?

註視著艾伯特黯然的眉眼,沢田綱吉根本不用下定決心,就知道自己絕對不允許讓這一切就這樣以慘烈的結局戛然而止。無論是艾伯特,還是亞特裏斯,他都一定要守護住、

“我的力量並不來源於信仰,更不來源於生命的獻祭。”

“我的力量來源於想要守護的覺悟。”

“這一場戰爭,我一定會贏。”

沢田綱吉無比堅定地說道,在此時他的眼中燃起了赤金的火光,而後轉身就要離開。

在此刻,卻突然間地動山搖,耳邊傳來了王城之外的巨大的轟鳴聲。沢田綱吉和艾伯特都知道這巨響聲代表了「光佑之劍」的屏障再一次地被摧毀了,而這一次是真正的摧毀。

漆黑的更加強盛的迷霧將在下一秒徹底籠罩整個王城。

沢田綱吉的眼神淩厲,然而他的步伐卻無法邁開。少年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堅定的眼神瞬間碎裂變成了驚恐,在他的眼中只能看到盛燃的嵐火充溢他的周身,將他禁錮在原地,無法動彈。

甚至,沢田綱吉都無法轉身,去看看此時艾伯特究竟是以怎樣的神情選擇禁錮他的行動。

“艾伯特!”

沢田綱吉的心裏翻湧著瘋狂的驚恐,然而他只聽到身後傳來一句淺淡的話語——

“請神主您寬恕我。”

在這一刻,沢田綱吉突然想到了獄寺隼人。

那個奮不顧身地,願意以生命的代價為他去博取嵐之指環的銀發少年。

最後,獄寺隼人回來了,他對他說——

「抱歉,本來我抓住戒指了。」

「但因為想看煙花,所以回來了。」

但是這一次,艾伯特的眼前不只是一枚戒指,還有整個亞特裏斯。

沢田綱吉的心裏很清楚,如若這一次他沒有抓住艾伯特,那麽艾伯特便不會再回來了。

“如果,能再相遇的話……”

——不!不要離開!

“我還是希望能夠永遠陪伴在您的身側。”

——留在我的身邊!

“願您,光明永存。”

沢田綱吉整個人都陷入了無法承受的惶恐中,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一種力量,如同破繭一般地瘋狂湧現出現。然而強大力量的源源不斷地湧入,讓沢田綱吉感受到了全身肆虐的疼痛,仿佛這些力量在挑戰著他的軀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與此同時少年的瞳色變得溢光流彩,身體上瞬間湧出了燃燒的赤金火焰,而禁錮他的嵐火如同玻璃一般一片片碎裂開來,破碎後空無一物,仿佛並沒有存在的證明一樣。

不顧軀體疼痛的少年立刻轉過身去,瞪大的雙眸裏只望見閉著雙眼的銀發少年嘴角帶著虔誠的笑容,身體向後倒去,毫不猶豫地墜向了巖漿,迎接自己註定的命運。

沢田綱吉奮不顧身地隨即也跳下了石巖。

毫不猶豫地抓緊了艾伯特的手。

銀發少年猛地睜開眼,震驚地看到了那雙夢境中出現的,鎏金般只映得出光明的眼眸。

——「驚嚇值:100/100」

下一秒,兩人一同墜入了滾滾巖漿中,一切止於寂靜。

虔誠的子民仍然在祈禱。

極黑的夜,終於步入了終局,邪惡的陰暗終於主宰了這座王城。

極盛的光瞬間從王城的中心破溢,前所未有的光明撕裂了整個天穹的黑暗。

這場如同末世的審判,只有神明的力量才得以拯救。

於是,神帶著他的光明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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