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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不忍細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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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確切地說,喀邁拉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它在當時還是全球性的團體,裹挾著各處的金援和地下力量,如洪水一般朝著大陸卷集而來。

而嗅到了潮水中的血腥氣息,潛龍會裏的某些人也坐不住了。

清洗高等級亞人的血統,提高低等級亞人的能力——乍看之下,這兩種主張完全是天衣無縫。

更何況喀邁拉在當時擁有的科研能力,也是潛龍會所急需的。

無需天澤公布任何決定,人心已經做出了無聲的選擇。

再一次地,天澤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了不被需要的人。或許從一開始被人喚醒就是錯誤的,他就應該一直沈睡下去,直到時間將自己徹徹底底地消融於無形。

所幸就在無邊無際的虛無重新將他吞沒之前,江月鳴回來了,也帶回了他失而覆得的存在感。

實驗室裏的臨床試驗取得了初步成果,利用兩名男性提供的體細胞制造出了受精卵。而人造子宮技術更是先期一步穩定成熟。更進一步的實驗,江月鳴決定施展在自己的身上。

面對江月鳴的希冀、喀邁拉的強勢,這一次,天澤終於做出了讓步。只不過他也提出了兩點條件。

第一個條件,他不希望自己的傳說種基因繼續流傳下去。雖然這只是一種可能性,但也希望天澤通過技術,將優勢基因壓抑住。並且這個實驗必須高度保密。

其二,他要與江月鳴訂立一個絕無僅有的“契約”。一個他早已知曉,卻從未、也從未想要使用的“咒語”。

不要以為制造一個小孩就能夠理所當然地將責任丟給下一代。他要江月鳴一直一直陪伴著自己,直到生命的盡頭。

不,超越盡頭。

“……他把江月鳴的生命和自己的捆綁在了一起?這是什麽?這已經是魔法了吧!”

即便是見多識廣的明若星,此刻也唯有咋舌。

然而那伽倒是迅速地回想起了什麽。

“把兩個人的生命捆綁在一起,以期能夠同生共死……以前的確聽陸先生提起過一些類似的傳聞。但那已經是殷山上早已失傳的秘術,而且幾乎只有傳說種才能主導。不過聽先生也說過,一些孿生子之間偶爾也會存在類似的聯系,但那也是極其罕見的。”

在他們的眼前,鄭重地接受了這兩個條件的江月鳴跟著天澤消失在走廊盡頭。

秘術的細節不得而知,明若星的心頭又浮現出了新的疑惑。

“所以江月鳴在出車禍之前已經和天澤完成了捆綁?但是這樣一來當他出事的時候,天澤就應該也……”

“不。所謂的同命,是作為傳說種的附屬品而共享悠長的生命。換句話說,如果天澤沒死,那麽江月鳴就……”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那伽被自己不經意的推斷給嚇到了。

這時候畫面一轉,只剩下天澤一人,拿著手機靠在窗臺前。

電話的另一端,江月鳴遠在流珠嶼。高度機密的特殊實驗室裏,他們兩個人的孩子,正靜靜地躺在特制的恒溫孵化箱裏。

電話線傳播的是兩個人對於未來的憧憬。然而真正的未來,卻正在以始料未及的速度朝著他們猛撲過來。

喀邁拉叛亂了。

昔日一手創立潛龍會的始祖,反而成為了潛龍會中最不被需要的人。

不,如果要想朝著究極的方向強化,再也沒有什麽是比傳說種的血肉,是至高無上的研究材料。

一場血腥的廝殺在潛龍會的內部展開。保護天澤的一派與傾向喀邁拉的另一派相互爭鬥。而天澤本人更是先被設計下藥,而後被數十人圍攻。

雖然他最終趁著一場大爆炸成功遁走,可渾身上下被嚴重燒傷。勉強逃回到殷山深處的隱居之處後沒有多久,就身不由己地再度陷入類似休眠的沈睡之中。

這一次,天澤的夢境之中反反覆覆出現的是江月鳴的臉。

可是他卻並不知道,此時此刻的江月鳴也正深陷於流珠嶼的危機之中。

喀邁拉占領了島嶼,接管了實驗室,脅迫潛龍會學者利用島上的孤兒進行極端的強化實驗。而實驗的藥物,有相當一部分就是取材於天澤基因之中的提取物。

“應該說,喀邁拉這之後的很多殘酷實驗都是基於天澤而產生的。他們接近潛龍會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得到傳說種。”

那伽低語道,“……我很幸運,我的父親們從一開始就對外隱瞞了我的存在。因此喀邁拉從未知曉我的身份。四年前的那場實驗,湊巧將我被壓抑的血統釋放了出來。這才有了之後我們遇到的那些事。”

明若星沒有回應,只是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氣。

籠罩在那伽身上的迷霧終於解開了,但是真相本身依舊是那麽的沈重與不可思議。

稍稍過了一會兒,周遭再度明亮起來,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

“醒醒,醒醒!”

同樣的聲音,也曾經在飛機上呼喚過深陷於壺天的何天巳。只是這一次,被呼喚的人是天澤。

從長達二十餘年的瀕死沈眠當中蘇醒過來,天澤第一眼看見的人,是於本心。

那時的於本心剛剛歸國不久,看上去比如今還要再年輕一些,與當年的江月鳴相比更是小了將近十歲。

因此在短暫的驚喜之後,天澤迅速意識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眼前的於本心,究竟是不是江月鳴。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根據於本心的描述,那是他近十年來第一次登上殷山。分明是個無雨無霧的大好天氣,可他卻在登山途中與同伴走散,又幾乎是鬼使神差地找到了這片看上去荒廢已久的廢墟,還恰巧在幾乎被植被掩埋的墓洞中發現了天澤。

然而天澤卻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因為自己與江月鳴的生命已經被捆綁在了一起,所以無論相隔再遠,他都會回到自己的身旁。

只是,他並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狀態。

此時的天澤,容顏盡毀、無法行動,依舊近乎於癱瘓的狀態。在於本心的幫助之下,他被秘密地轉移下山,來到了與橘井堂有著密切關系的醫院。

在這裏,他很快了解到了發生在江月鳴身上的真相。

流珠嶼上的叛亂,江月鳴帶著孵化箱負傷逃離。途中遇到車禍,車輛起火爆燃,孵化箱被亞安局帶走調查。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江月鳴的身體在車禍中被徹底毀壞了。

“他的身體……這是什麽意思?”

明若星的心陡然一顫,隱約浮現出了一個極為不祥的設想。

而天澤接下來的痛惜,也證明了他的猜想。

由於同命的關系,即便江月鳴的肉體被徹底毀滅了,他的意識依舊存在著。就像一個不得超生的孤魂。

如果沒有天澤的解救,那麽他就將被迫經歷著死亡時的痛苦與死後的孤獨恐懼。甚至直到身體被火化成灰燼,都無法解脫。

事實上,事情也差點就朝著那樣的結局發展。所幸天澤曾經為了這一天的到來而布下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這枚棋子叫做橘井堂。

潛龍會與橘井堂之間的淵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數百年前。

從貴重藥物的流通到宮中情報的交易,橘井堂就像是一只悄無聲息的眼目,密切註視著潛龍會難以看見的地方。

時至近日,橘井堂依舊保持著與亞人上流、以及皇族的密切往來,甚至成為了國內首屈一指的藥企。但卻極少有人知道,這數百年來,橘井堂都只效忠於同一個人。

潛龍會被喀邁拉顛覆之後,大量研究學者與孩童們從流珠嶼等地出逃。其中不少孩童被分散收容在了與橘井堂有著合作關系的農場、農戶家中。而研究者們則改名換姓,“消失”在了橘井堂的研究所之中。

江月鳴的車禍發生之後,由於亞安局方面對遺體的身份產生了懷疑,橘井堂並沒有第一時間出面認領。而是在遺體的轉運過程中又偽造了一次車禍,從而成功地將江月鳴帶回到了橘井堂的實驗室裏。

“他們這是在為江月鳴再造一具身體。”

明若星推測出了接下來的發展。

“橘井堂研究所利用江月鳴的遺體細胞,克隆出了現在的於本心,讓江月鳴的意識有了新的憑依之處。所以於本心才會擁有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樣的童年。也正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所以從小才會被送出國去撫養!”

“可橘井堂卻抹掉了江月鳴的記憶。”

那伽補充,“我猜無論是誰,只要經歷過他所經歷的這一切,都很有可能會徹底崩潰失常。也許忘記反而是一種更好的開始。”

”所以天澤才會阻止你去找於本心問個清楚。他不希望於本心再記起那些痛苦的往事……盡管那些記憶也是為數不多的、天澤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鱗片中保存的壺天記憶到此戛然而止。幻景消退,那伽與明若星又回到了天井小院。

打開鱗片的時候正值午夜,然而眼前的天空裏已經是一片晨光熹微。

仿佛一時之間還沒能從壺天的記憶裏回過神來,那伽與明若星兩人面面相覷,長久無言。

清晨的空氣微涼,偶爾一陣小風拂過,惹得明若星咳嗽了幾聲。那伽這才趕緊摟著他,將他送進屋內。

雖然不知不覺熬了一個通宵,但是兩個人都沒有睡意。那伽擔心明若星的身體,好歹勸服他躺到床上,自己則搬來椅子坐在床邊。

“所以,那個面具人就是天澤,他和江月鳴都是你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而你的傳說種血統,也是從他那裏繼承來的。”

明若星迅速將最重要的情況梳理了一遍,“而於本心的確就是江月鳴……或者說,是江月鳴的克隆體……但這麽說也不完全正確。畢竟他的情況和普通的克隆還不太一樣。”

他一邊說話一邊偷看那伽的表情——至少目前看起來,那伽的情緒依舊較為平靜。

但是平靜卻並不總是好事。

“有什麽心事,說出來會舒服一點…還有…其實你也可以再多依賴我一些……偶爾。”

“你是跟我混的時間長了,學了我的本事了嗎?”

那伽好歹算是笑了起來,同時伸手撫摸明若星的嘴唇,“還是你在嘴唇上偷偷塗了蜂蜜,說出的話才會這麽甜。”

明若星勾了勾嘴角:“你可以親自確認一下。”

那伽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當即俯身上前,輕輕吻住明若星的嘴唇。

兩個人溫存了一陣子,那伽的心情這才算是好了一些。他順勢靠在明若星的身旁,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

“想想看,我都是快奔三的人了,忽然間跑出來兩個爸爸,而且一個是活了四五百年的傳說種,另外一個是死過一次、失憶了的半克隆人……而我自己呢,原本以為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警察,人生最大目標是把到自己的同事。可一不小心居然成了傳說種、科學怪人、皇親貴胄、四舍五入還約等於是個黑道老大的孩子……”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聲:“說真的,我現在都不確認認不認得我自己了。”

“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明若星單手撐著頭,似笑非笑,眼神卻十分真誠:“你可以否定別人強加在你身上的任何定語,但是沒人可以否定你對自己的判斷。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後才是別人眼裏的那伽。”

這一席話,讓那伽的目光閃爍起來。

“你呢?你眼裏的我是什麽樣的。”

明若星嘴角一翹:“如果你是想討罵,我不介意再多和你說幾句。”

“天哪。”

那伽伸手去摟他的肩膀:“這是我聽過的最美麗的情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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