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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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阿爾霍納不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但他身上散發出代表力量與權威的強大氣息。他四十來歲,正值壯年,有點啤酒肚,深色的頭發打著卷,被修剪得緊貼在腦袋上,雙眼幾近純黑。當他露出微笑時隱隱可見一口白牙,和一顆略微歪斜的虎牙。

阿爾霍納的狼群一直以來都同埃利斯的狼群保持著穩定友好的關系。然而自從帕克接手後,狼群間的關系變得有些冷淡,因為人們質疑他是否能夠勝任狼群的首領。盡管如此,帕克仍然緊張地想要維系狼群之間的友誼,於此同時,他也迫切地想證明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去守護他的領土不被踐踏。

帕克在門邊朝托馬斯打了個招呼,然後帶著他走向書房。他註意到在他們走下走廊時,托馬斯抽了抽鼻子。那是凱亞如春雨般甘甜的Omega氣息在空中久久不散。

“想喝點酒嗎?”兩人走進書房後帕克問道。

“謝謝。”托馬斯找了個位置坐下,接過一杯威士忌,他小抿一口,嘆了聲氣,“看得出來你喝的東西都不錯。”

“一直如此,”帕克說著,在他對面坐下。對他來講,和托馬斯這樣談事情有一點奇怪。從前的時候,帕克的母親時常與附近的頭狼打交道,帕克有時會跟在她身邊聽著他們商談,然後學習他們的相處之道,但是這是他第一次以平等的身份坐在托馬斯面前。他暗自慶幸這不是一次正式會議。托馬斯沒有帶卡米拉——他的得力助手,一個兼當阿爾霍納狼群軍師和打手的Beta——因此帕克也沒有叫上凱特或丹。

“我聽說你標記了一個Omega,”托馬斯說,“恭喜。”

帕克靠向椅背,笑了笑,“謝謝。”

托馬斯的表情有些難以捉摸,“我還聽說你是把他從中立領土帶來的。”

“是的,從教堂區。”帕克說,“但是是他闖入我們領土在先。”

如果托馬斯想,他可以就帕克把凱亞從教堂區帶回的事情大做文章,並且指責帕克的狼群不該多管閑事。當然,帕克也知道這樣的做法會顯得非常虛偽。如果當時隨便哪個其他的本地狼群也打算標記凱亞,並成功地循著氣味找到了他,那就不止一匹狼會慎重地考慮把他從教堂區帶走這件事情。嚴格上來講,帕克這樣做並沒有違反任何一條協議,但誇張點說這也算一種輕微的冒犯,反正以前的時候狼群之間也因為更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挑起過戰爭。只要附近有任何一個狼群正覬覦著埃利斯狼群的領土,這就足夠成為紛爭的借口了。

托馬斯平靜地看著他,“對此我沒什麽異議,帕克。”

“很好。”帕克微微松了口氣。

托馬斯說,“但是,你的表弟本……”

帕克咬緊了下唇。

“本曾接近我,求我們狼群收下他,”托馬斯說,“但我拒絕了他。”

“然而你現在卻坐在這裏和我談話,”帕克說。

托馬斯擡了擡眉毛,“帕克,我來這是為你和你的狼群著想。如果本找過我,那麽我敢確信他也找過麥肯泰狼群和弗裏曼狼群。他們可能不會和我給出一樣的答案。”

帕克擡起頭,“本被驅逐出加州,任何收留他的本地狼群都將成為埃利斯狼群的敵人。”

托馬斯皺眉道,“你是認真的嗎,帕克?你真會因為你的表弟發而起戰爭?”

帕克感到他的狼不爽地嚎了一聲。因為本無視了他的勸告,本的背叛遠比他想的還讓人難以承受。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然而本還是沒有聽從他。本曾稱他為怪物,稱支持帕克的凱特為‘冷血的賤人’。本的父母在他六歲時喪生於一起意外車禍,在此之後,帕克和凱特的母親便將本帶到他們家來。他敬愛過他們的母親,也忠誠於她。帕克能體諒他的憤怒,但他應該聽從帕克的建議。

“是的,”他回答,清楚托馬斯會把他的態度傳達給其他狼群,“如果他仍舊待在加州,他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並且,任何接納他的狼群都將會為此承擔後果。”

“我這趟的目的不是來擁護他的,”托馬斯說,“他在挑戰中失敗了,因此你有任意處置他的權力。但是你曾經的行為——”他忽然住口,警惕地望向門邊。

帕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凱亞正站在門邊,緊緊靠著門框,像是門框能遮住他一樣。帕克輕輕笑了一下,示意他進來。

走進房間的時候,艾澤凱亞赤裸的雙足蹭過土耳其地毯,絲絨的纖維發出颯颯的摩擦聲。他猶猶豫豫地挪到帕克的椅子邊上,“凱特讓我過來,Alpha。”

帕克的笑意更深,他當然知道她會這麽做。還有什麽能比宣示一個Omega的所有權更好地展現帕克的權威呢?“跪下。”

一陣細小的震顫劃過凱亞的身體,他應該服從?還是抵抗?他跪下來,嘴角撇下,目光緊緊鎖在地板上。帕克伸出手,手指穿過凱亞的發絲。因為這一切都發生在托馬斯的註視下,他的狼不住地自滿起來。凱亞傾過身子接受他的觸碰,他的氣味馨香甜美,帕克的手滑向他的脖頸輕輕捏著。

“祝賀你,”托馬斯說,“你很幸運。”

“是的,”帕克說道,拇指來回掃過凱亞的後頸,“所以,告訴我,你上一次看到本是什麽時候?”

“我沒見過他,”托馬斯答道,“他給我打來電話。我也不知道他躲在哪裏。”

“如果你知道,你會告訴我麽?”

托馬斯嘆了口氣,“帕克,我已經說了我並不支持他。我來這裏不是為他辯護,也不是為了表明自己立場。我當了二十多年的頭狼,早已把敢於挑釁我對手們全都趕走。我們雖身處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但你接管權力的方式實在是……”他搖搖頭,“唔,也許還有其他的狼群和本一樣憤憤不平。”

帕克的拇指在凱亞脊背頂端的節骨上緩緩摩擦,“我看不出來你到底是在警告我,還是在威脅我。”

托馬斯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我向我的母親發起了挑戰,然後我贏了。”帕克說,“並且,說實話,我他媽才不在乎其他狼群怎麽看這個事。如果他們想嘗試除掉我,他們知道去哪裏找我。對本來說也是一樣的。”

“你向妮娜發起了挑戰?”托馬斯搖了搖頭,仿佛他無法置信所聽到的內容,並且忍無可忍了,“你那不叫挑戰她!你那是襲擊她!帕克,她那時還沒有來得及變身!”

帕克聽到凱亞急促的呼吸,那個Omega面對他的觸碰有些躲閃。他的氣味隨著突然而來的恐懼增強了。

是的,這是他犯下的罪行,整個狼人社會都因此而悄悄議論他。帕克無視了狼群社會所有未成文的規定。他在他的母親還是人類狀態的時候襲擊了她。一匹狼對戰一個女人,她甚至都沒有可以自衛的餘地,帕克的利爪撕開她柔軟的皮膚時她只能不斷尖叫。帕克在心底感到深深的愧疚,但是他知道這場挑戰是不可避免的。

沒有人知道凱特就是那個在他們母親的茶中摻入狼毒草使得她無法變成狼形態的人。帕克打算將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裏,並獨自攬過所有的罪過。

“托馬斯,我想我們的談話可以結束了,”他說,“如果你已經把所有要說的事情都說完了的話。”

托馬斯沈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站起身說,“帕克,感謝你願意接見我。希望我們狼群的友誼能一直維持下去。”

帕克知道這不過是一句客套話。托馬斯從前非常欣賞且尊敬妮娜·埃利斯。因此,在帕克做出那樣的事情後,他絕不會再尊敬帕克,甚至都不會相信他。

“我也希望如此,”帕克敷衍道。

托馬斯離開了。

與此同時,在帕克的撫摸下,凱亞害怕地瑟瑟發抖。

* * *

“這不會比他直接攻擊我更糟糕了。”凱特詢問時帕克回答道。

凱特在托馬斯剛坐的位子坐下,把椅子拉近,以便她能夠向前傾,同時把手放在帕克的膝蓋上,“我很抱歉。”

帕克不需要凱特的同情。凱亞還在他的椅子後跪著,每隔幾秒鐘,顫抖就會順著他的脊椎骨向下流過。他的Omega受到了驚嚇,並感到恐懼,而帕克非常清楚這是由何導致的:他奪權的方式實在令人難以接受。這種方式帶來的成功不能帶來任何榮耀,只會另人唾棄。

在過去的幾個月的時間裏,帕克一直讓凱特和丹來嘗試著減輕其他狼族成員們的焦慮和恐懼。他們曾是一個大家庭,帕克和他們一起長大,而現在狼人們突然將帕克視為一個陌生人,甚至是一種威脅。帕克花費了數月的心血去向他的成員證明自己不是一個惡魔。當然,說服附近其他的狼群就沒這麽容易了。

他從未覺得自己對權力的掌握是如此岌岌可危。

他的手指深入凱亞的發間,凱亞又開始顫抖起來。老天,他希望他的Omega向他臣服,但不是這樣,不是因恐懼才順從。

帕克抽出手,起身說,“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凱亞皺著眉問道,“好的,那我叫上丹和——”

“我一個人就行了,”帕克說著,大步離開。

* * *

在他當頭狼之前,帕克經常去那個俱樂部。俱樂部位於紅燈區,帕克很喜歡那裏,裏面充斥著皮革和汗水的氣味,這都是帕克的狼喜歡的。他喜歡看著舞者們,看著那些戴著項圈手銬、穿著熱褲的男孩們,他的狼也喜歡,喜歡看他們穿戴彰顯所有權的衣物。他曾與幾個男孩約會過,但沒有一個能讓他的狼產生占有欲。

他曾認為支配與服從之間的動態關系是一種和他的動物大腦緊密相連的東西,那時他只能從天性的層面來理解這種關系。而現在,他有了凱亞,於是他知道了這種關系其實完美地反映了Alpha與Omega之間的相互作用。

他到俱樂部時,凱蘭剛跳完一支舞。凱蘭是一個修長挺拔的男孩,他若隱若現的光滑肌膚上有著精致覆雜的紋身。帕克在隔間裏找了個位置坐下,並且點了一杯酒。幾分鐘後酒被送了上來,緊跟著的是凱蘭的笑臉。“你好啊,帕克,”他說,“好久不見。”他輕咬下唇,眼裏閃爍著一絲調皮,“或者今晚應該叫你什麽?”

Alpha,帕克想著,他想被人稱做Alpha。但他不想從凱蘭的口中聽到這個詞,聽起來像蜂蜜一樣甜蜜膩味。

“帕克就行,”他說著,擠出一個笑容。

凱蘭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請我喝一杯?”

“當然。”等到服務生給凱蘭端來一杯酒時他才又開口,“你還在舊金山州立大學讀書麽?”

凱蘭點頭,“再待兩個學期我就畢業了。”他調整了一下胸前的捆綁帶,“我發誓,這裏會要了我的命。工作量太重了,比學費的負擔還大。”

上一次他們聊天時,凱蘭正理直氣壯地尋找一個能幫他付學費的幹爹。

“你找到人沒?”帕克問。

凱蘭笑得真誠,他的心跳很平穩,“當然,他很好。他甚至不介意我繼續跳舞。”

帕克知道這點是凱蘭大多數前男友與他爭吵的起因。

“我的意思是,他能理解我,你懂嗎?”凱蘭嚼了一會兒他的吸管,“他知道這些都不重要,知道我對他是真心的,知道我們倆都懂。”

“什麽是真心的?”帕克問。

凱蘭的笑容變得柔和,顯得更加發自內心,“他明白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表演,即使我為其他人跳舞或是讓他們在後房裏鞭打我也沒關系。他明白只有我向他跪下的時候,才是我唯一會流露真實情感的時刻。”

帕克想起凱亞,想到他如此輕易就在帕克的椅子旁跪下。帕克知道,那不是發自內心的。凱亞只是在扮演一種角色,就像凱蘭每晚在俱樂部例行公事一樣。他的狼明白這之後發出嗚嗚的哀鳴,聽起來有些沮喪。

“你看起來變了很多,”凱蘭說,“發生什麽了嗎?”

“我遇到了一個人,”帕克說著,笑容消失了。

“你說的時候臉上完全沒有笑容”,凱蘭伸出手輕拍他的雙手,“出什麽問題了嗎?”

“他是一個——一個奴,”帕克答道。“他同意臣服於我,但我覺得那可能不是他的真實想法。”

凱蘭給了他一個會意的笑,“噢,帕克,你一直都只是玩玩,不是嗎?我是指和我還有其他男孩。這很爽,你輕而易舉地就可以做到,並且永遠都不用做出讓步,只要亮出你的白金信用卡就可以吸引這裏所有的男孩,讓他們跪下叫你‘主人’。這不過是一場交易,一次角色扮演,但這都不是真心的。如果你想要有人真心待你,你得努力去贏得他的心。”

“我不知道怎樣做才能贏得他的心,”帕克不情願地承認。

凱蘭用他的吸管戳著酒裏的冰塊,頭傾向帕克,“唔,這很簡單。你只要記住在你面前跪下的不是一個奴,而是一個人。”

好吧,一匹狼,不過帕克明白問題的關鍵了:他對凱亞一無所知,除了知道對方的名字。他只是見到了一個沒有被標記的Omega,然後在別人到來之前搶走了凱亞。他從未問過凱亞為何要離開他原來的狼群,為何要獨自生活在城市中。他甚至都不了解被自己逼著跪下的那人是誰,又怎麽能妄圖獲得對方的真心?如果他甚至都不明白他的Omega作為人類的價值的話,又怎麽會從Omega違心的服從中獲得滿足感呢?

帕克嘆了一口氣。

無論他多麽迫切的希望能夠俘獲凱亞的心,現在凱亞都已經知道了他就是一個怪物。被人們視為那種混蛋的Alpha就已經夠糟糕了,現在簡直是雪上加霜。

“是的,我可能的確忽視了這點。”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謝了,凱蘭。”

凱蘭伸出手拽住了帕克的手腕,“噢,那麽現在哪兒也別去。你還欠我一支舞呢!”

帕克不禁笑了,“你知道我從不跳舞。”

“我知道呀。”凱蘭也笑了,“這就是為什麽我一直在等一個你在情感上遇到了問題,需要跳舞放松的時機。”

帕克搖搖頭,卻任由凱蘭拉著他走進了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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