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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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洛獨自回到了光明神域。

他離開了將近兩年, 這時間對於神界來算算不得多長, 所以光明神只查探了他的下落,知道他一切平安後就沒再管他, 他認為兒子獨自出去鍛煉鍛煉總有好處。

希羅不是那種控制欲很強的家長,相反他更信奉一些事得讓孩子獨立去面對, 自己去解決才行,這樣兒子才能真的學到東西, 才能成長。因而他也更不會詳細去關註銀洛到底在做什麽事情, 在和什麽人交往,他和力量女神也就不知道他們各自的親生兒子和繼子已經在一起同居一年多了。

直到銀洛主動回來, 告訴他他喜歡上了一個人, 他想娶他,想和對方結婚。

在銀洛的描述中,那個人雖然是凡民, 但是驕傲努力而上進,比神界大多數人都要優秀;雖然表面看上去有些冷淡,但是其實溫柔又甜蜜。

他向父親講自己愛上的那個人的時候,嘴角一直是帶著笑意的。

光明神其實不在意對方究竟是什麽身份, 讓銀洛忐忑不安的那些問題在他眼中根本就不算問題, 看見兒子這幅樣子,他是有心成全兒子的。

但是出於一個父親對孩子的關切,他還是沒忍住親自去查了兒子口中那個“西摩”的身份——真實結果讓他大吃一驚。

他敬重自己這位繼子,是把對方作為黑暗神域成功且優秀的掌控者來看待。他不信對方會和自己未經世事的兒子一樣一直蒙在鼓裏,所以西時桉肯定是知道一切, 卻依然用欺騙的方式來和兒子交往。這一點讓光明神感到憂慮,況且西時桉一向以冷漠無情而聞名,力量女神都向他抱怨過自己的兒子的冷淡,再加上銀洛和西時桉間覆雜的關系,使得他對兒子的想法投了反對票。

他不放心,他擔心西時桉是另有所想,並不是像洛洛一樣單純的喜歡。

他反對銀洛娶西時桉的想法,又不知道該如何和兒子講自己的想法,他總覺得不該由自己來告訴兒子他的“愛人”的真實身份。

在這樣的憂慮下,光明神最終選擇了什麽都不說。

他的沈默造成了銀洛的誤解,銀洛以為父親是和自己設想的一樣,因為戀人的凡民身份所以才反對。

這種基於身份歧視的反對是他無法接受的。他開始使用各種方式試圖讓一直關愛自己的父親改變主意——他在光明神的神殿裏不吃不喝沈默地跪了三天三夜,最終對自己的父親說,他可以放棄光明神域的繼承權,他可以不做光明神域的王子殿下,他只要和自己的戀人在一起,而且他一定要光明正大地迎娶對方。

他甚至對光明神說,您還很年輕,您可以和母親再生一個孩子。

光明神氣得不行,想揍又下不去手,最終決定不再管這件事。

他對銀洛說:“好,我答應你,只要他願意嫁給你,我就支持你們的婚事。”

他其實依然不看好兒子的這段感情,但那時候他想的是自己一味地幹涉保護,兒子可能非但不能理解,反而還有可能起到反作用,不如讓他自己去經歷。洛洛還年輕,又是第一次談感情,受一兩次打擊,經歷幾次情感創傷也不算什麽,最多是這次的對象特殊了一些罷了。

不過光明神還提了一個要求,銀洛必須在光明神域待滿一個季度才能離開,這段時間內他要學習處理神域事務,並且不能給對方發送任何消息。他說這是對他們愛情的考驗。

實際上希羅是希望通過這段日子兒子對西時桉的愛意和迷戀都能稍稍冷卻一些,能降降溫,轉移一下註意力,冷靜冷靜,這樣即使日後受了傷,也不會傷得太重。他還是試圖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自己的孩子。

銀洛終於得到父親的首肯,歡天喜地地準備回黑暗神域去向愛人坦白身份,再向對方求婚。在他看來求婚是絕不可能失敗的,畢竟他那麽愛對方,對方雖然從來沒有說過愛他,但肯定是愛的。

他的內心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每天都數著時間的流逝,對光明神的要求也並沒放在心上——留在光明神域不能聯系愛人固然難熬,但是這樣已經比他所設想的最壞情況好很多了,至少父親已經同意了。

然而由於銀洛在光明神域的突然消失又突然回歸,再加上銀洛回光明神域的那段時間光明神域北部的領主、年輕的冰雪女神突然造訪,而且冰雪女神還和銀洛的生母海洋女神存在淵源,整個神域都開始繪聲繪色地傳起一個謠言——光明神域的王子殿下要和冰雪女神訂婚了。

這個謠言傳得極為逼真,說什麽光明神域的小王子殿下和光明神陛下弄矛盾所以離家出走,光明神大怒,忍了一段時間不見兒子回來後就對對方下了最後通牒,說你如果不馬上回來結婚安定下來,我就取消你的繼承權。王子殿下受到父親威脅,當然不願意失去繼承權,所以乖乖回去訂婚了。沒想到冰雪女神氣質高華、容貌出塵,還和自己的母親有淵源,王子殿下本來還回去的不情不願,惦記著自己在外面的小情人,結果一見之下竟然對女神十分有好感,當下歡歡喜喜地答應了這樁婚事。

連王子殿下放不下外面的小情人這種細節都編得活靈活現。

而那時銀洛和光明神父子倆正因為銀洛想娶西時桉這件事在拉鋸,誰都沒有註意到這個謠言,也就沒有辟謠。這在很多人看來就是默認——謠傳的內容未必都是真的,但是核心事實卻是八九不離十。

西時桉正在黑暗神域神皇宮裏數著指頭算銀洛已經離開的日子,聽說這個謠言之後只覺得整個胸口都脹得發痛,憋得讓人難受,簡直坐臥難安。

他起初沒有信,他依然等著銀洛回來。他還記得銀洛走得那天早晨,他不像面對對方的離去,所以在銀洛旁邊裝睡,銀洛以為他睡著了,就極輕極柔地親吻著他的眼皮,對他小聲呢喃著“等我回來”“我馬上就會回來”。

只是回去看一看光明神而已,三天、五天、七天,不,最多十天,一定能夠回來了吧?

然而銀洛始終沒回來。

有消息開始辟謠說光明神域的王子殿下目前並沒有和冰雪女神訂婚的計劃,但與此同時,冰雪女神卻一直留在光明神域的神都沒有離開,她在皇宮中和“重要人士”共進下午茶的照片卻登在了神界報紙上。

“重要人士”穿著白色的精致禮服,銀色的卷曲的銀發閑適地灑落在肩頭——銀洛是光明神的繼任者,雖然他現在並未取得神位,但他的面容形象依然不宜在外出現。

但即使只是一個背影,西時桉也足以認出那是誰。他撫摸過那人背上的每一個線條,親吻過對方的每一塊肌肉,他熟悉銀洛身上的每一處,他甚至閉上眼就能回憶起把對方抱在懷裏的手感。他能認出銀洛身上的任何一處。

任何一處。

他等了足足兩個月,每一天都度日如年。即使對方不在了,他也依然堅持每天回公寓去睡覺,每天親手打掃他們的房子。

他想銀洛回來之後就會發現家裏什麽都沒有變。

他說“等我回來”,這裏就會保持原樣等著他。

可是那個人和別人輕松自在地喝著下午茶,卻連一個消息都沒有傳回來。

他不承認自己愛對方,他從未承認過,甚至腦海中從未有過這個認知。他只是覺得太累了,這場愛情魔法的實驗已經讓他太累了,他為這場實驗投入了太多時間和精力,卻沒什麽收獲。

他只是覺得原來讓魔法無能為力的愛情也不過如此。

每天趴在他的耳邊說愛他,那麽甜蜜的親吻,那麽溫暖的擁抱,那麽誘人的勾起的唇角,還有那雙銀色的眼睛,原來說沒就會沒了,說變就會變了,上一秒說著“等我”,下一秒就已經沒什麽是他的了。

說“我馬上就回來”的人,原來再也不會回來。

就這樣吧。他對自己說,他不再等了,就讓這場愛情魔法的實驗失敗吧,他以後也不打算再做了。

他身邊的一位風系神祗看出了他惡劣消沈的心情,雖然不知道具體為什麽,但是漸漸觀察出好像是和光明神域那位王子殿下有關。所以為了討好西時桉,特意找來了一些有關銀洛的、他認為是讓銀洛顯得可笑的消息講給西時桉。

但大多數消息都只能讓西時桉回憶起他們在一起時銀洛讓他恨不得永遠抱在懷裏不撒手的樣子,於是心情變得更差。

直到一天那位神祗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段魔晶記錄的影像給西時桉看。

那其實是光明神域一位神祗的兒子慶生時錄制的紀念視頻,但未經修剪前的版本把整場過程都錄了進去,包括幾個要好的年輕人喝醉之後的樣子——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就是一群幼稚的少年在吹牛。

影像非常模糊,但裏面的聲音還是聽得很清楚。

有人仿佛想要趁機討好銀洛,於是恭維道:“殿下,您那位兄長非常厲害……”並誇了西時桉許多好話。

但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就被銀洛打斷了。

銀洛惱怒地對對方道:“他才不是我哥哥,我最討厭他了。”

就有好事的人在醉意驅使下接著問:“那殿下,如果你碰到西時殿下怎麽辦?會怎麽對他?”

那時候的銀洛更是什麽都不懂,才剛學會一些不三不四的東西,甚至可能不知道那些說法之後的背後含義,以為可以彰顯自己的成熟獨立強,但其實只能讓自己顯得更幼稚。

於是他幼稚地故作瀟灑不屑地說著他所知道的感覺最能侮辱對方的話:“還能怎麽辦?看他什麽樣咯。這麽多年連臉都不敢露,醜的話誰會搭理他,要是符合我的口味,說不定還能和他玩玩。不過也就玩玩算了,玩膩了他連見都別想見我。”

在那個獻上晶石的神祗看來銀洛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實在可笑,他剛想順勢說兩句嘲諷對方的話,擡起頭卻見到西時殿下面無表情地坐著,手裏的晶石已經化作了一掊齏粉。

然後他被請出了神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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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洛經過一個季度的苦修,回到黑暗神域的時候恰好趕上黑暗神域十年一度的慶典。

他激動地一路跑了回來,直到回到家裏發現家裏沒人才想起來他歡喜之下甚至忘了給愛人發消息。

他一面摸著準備好用來求婚的戒指傻兮兮地笑著,一面給西時桉發消息,同時有些疑惑地看著家裏落了一層灰的蕭條樣子——難道愛人這段時間都沒回來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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