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溫暖如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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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曉柔沒有出門去追,她心裏的難過不比莊靈霜少。

夏綠盈重回王府,她僅存的一點期許,化為灰燼,她的真心,擲地有聲,卻無人聽見。

她喚過一旁的丫鬟備好筆墨紙硯,有些事,總需要做些告別。

“夫人,您……”身旁的丫鬟看著她在紙上一筆一劃,深情凝重,雖看不懂到底在寫啥,但可以確定,夫人是經過深思熟慮才下的筆。

庭外,草木郁郁蔥蔥,花季已過,蟬鳴聲已入炎夏。

過了很久,她將紙卷輕輕疊好,收入袖中,又喚過一旁的丫鬟道:“明日我去趟錦繡坊,替我準備下,還有想辦法把霜兒引開……”

“是,夫人。”丫鬟應道,退了下去。

行至庭院拱門處,遠遠瞧見樹蔭下,一人背對著,淺淡餘暉下,略顯孤寂。

待莊曉柔細看時,發現是薛懷濟。她自嫁入王府,向來也摸不準他的脾氣,偶偶有過接觸,只不過是回廊擦肩而過時,他輕輕頷首。

今日,袖中所藏,觸動心境,怕面容難以波瀾不驚,原想繞路走,可惜了,是唯一通往莫霆軒庭院的路,只得硬著頭皮,放低了腳步走,生怕被他發現。

“薛,薛醫聖……”行至兩人幾近一丈相隔之時,莊曉柔腳下一滑,跌倒在地。她迅速爬起身,發現薛懷濟站在原地呆呆看著自己,她連忙喚道。

同樣的沈默不語,一樣的頷首,隨後慢慢走開。

“薛醫聖請留步。”莊曉柔不也不知自己突然為何叫住他,抑許,剛才他站在樹蔭下,餘暉透過樹影,打在他藕色的衣衫上,這一刻,有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光景。

薛懷濟轉過身,看著她。

“夫人,何事?”他淡淡回道,可眼裏的深情表現出,他不想停留半刻。

“我有一例藥方,醫聖醫術精湛,可否指點一二?”她實在找不出話,可偏偏自己妹妹又來求她,易容術一事,她多年未經手,生怕有些生疏。

“夫人過獎。鄙人才疏學淺,還望另請他人。”薛懷濟回絕道,語氣平淡如水。

“不瞞醫聖,可曾聽過,易容術?”

“……”薛懷濟剛起步想走,又緩緩轉過身,似乎有些興趣,卻冷冷丟出一句,“未曾聽聞……”

“那醫聖可否洗耳恭聽?”莊曉柔問道,藥方裏,涉及到的易容術所需的藥材,她心中毫無定數,若眼下薛懷濟答上一句,願聞其詳,她當真感激不盡。

可算是捉弄,難遂人願,薛懷濟未有只言片語便離開了。

目送他一路遠去,莊曉柔呆坐樹蔭下好久,伸進袖口的手,猶豫不決,整個人如同被固定在石凳上難以起身。

薛懷濟一路往莫王妃的庭院走去,聽莊曉柔所問的易容術,莫說有沒有興趣,他不厭惡已是謝天謝地。

容貌為父母所賜,為何這世間有人想著把容貌隱去,以假面具示人,真容背於後面。

若說這些日子,他原想早早回了雲水間,可惜莫王妃的身子每況愈下,絲毫不見起色,大期將至。他即便一萬個厭惡這長安城,也不得不說服自己留下來。倘若到了這一日,他的哥哥也不會身後空無一人。

往莫王妃的別院行至一半,迎面而來的修竹慌慌張張,險些與他撞個滿懷。

“薛,薛聖醫……”,修竹知道有些失禮,忙賠笑,慌亂之中有隱隱有很重的心事,匆匆忙忙像是非辦不可。

“去哪?”薛懷濟也看出他此時與往日的不同。他對修竹印象雖不深,可也不一副沈不氣的樣子,他心中推測了下,應該有事,且跟莫霆軒有關。

“我……我去公子那”修竹手指了指,轉身欲走。

“等等……”薛懷濟叫道,他心知修竹要去回稟的事估計不回是好事,眼下,莫王妃病重,再些上眉頭的事,莫霆軒心裏定會更加不好受。

“薛醫聖有事吩咐?”修竹有些奇怪,往日薛聖醫兩耳不聞身邊事,今天明知他這麽急,卻又突然制止。

“為何你如此驚慌失措?”他問道。

“這……”修竹面露難色,他心中也甚是擔憂,因他即將去回稟的是西月山莊一事。不知道是何人走漏了風聲,原本風平浪靜,偏偏江嘯鵬的義子同林嘉卉二人突然出現在王府門口,說是討要說法,他也沒有主意只得回報。

“無妨,”薛懷濟知曉再追問,已是徒勞無功,隨即又道,“你後背衣衫上有雜草,我替你摘下……”

“哦。好。有勞醫聖。”修竹雖覺有些不對勁,可在雲水間薛聖醫愛幹凈的毛病,他可是見識過的,較真起來,衣衫點多了些泥垢他都是連連皺眉

的。他轉過身去,將背對著薛懷濟。

“好了……”薛懷濟道。

“謝……”謝一個字只說了一個,修竹忽覺有些雲裏霧裏,腿腳有些發酸,意識有些模糊。

“何事?”朦朧之中聽得有人問他,想是自家公子的聲音。

“回公子。是邢公子來找您……”目光呆滯,嘴巴一張一合,緩緩道來。

“何人?”薛懷濟繼續追問道,他心中也有些愧疚,這迷香他本不想用上場,可也不想因為這些瑣事,由著修竹去打破哥哥得之不易的片刻幸福時光,先問個清楚再說。

“西月山莊……”修竹被迷香所控制著,一五一十將講了個投徹,又趁機問了些問題,時不時又加上一句長話短說。

二人在庭院之中,薛懷濟環顧四周,生怕隔墻有耳,有心之人聽了去免不了一場風波。

“忘了剛剛的那一切……”話尾,薛懷濟提起衣袖在他眼前揮了一揮,而後快步往王府門外走去。

王府門外,邢盛暖同林嘉卉二人,眼中少不了的怒火燃燒。自二人婚約既定後,一路游山玩水,不曾想回至西月山莊,卻是這般朋坐族誅的景象。僥幸的是,小孟躲過一劫,卻已驚嚇過度,神志不清,問及此事,小孟還算清醒,事情的來龍去脈,還算能講個完全。

薛懷濟一路往王府外小跑去也不敢遲疑。

出了府門,見到披麻戴孝的二人,薛懷濟暗自松了一口氣,從時幸處已經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幸好自己及時攔下。他心裏清楚,母妃病重,哥哥若要來解決這些事,又是火上澆油。

“讓二位久候,失禮了,在下薛懷濟。”他行至二人跟前,雙手作揖,賠了笑。

“你是葉渡恒的什麽人?啊,不他現在可是鎮南王兒子莫霆軒。”林嘉卉怒火中燒先出了一口氣。

“我不管你是誰,識相的就快讓開,我要見的是莫霆軒。”邢盛暖滿是憤恨。

“二位,可否借一步說話。”任他二人如何的憤恨不已,除去方才的禮貌笑意,眼下依舊面不改色。

“你是什麽人?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林嘉卉道。

“即使如此。那輕便。”薛懷濟側開身,給二人讓了路。

邢盛暖見他如此,原本怒氣沖沖的步子,卻一步也未移。他心裏清楚,鎮南王府比不得西月山莊,天子腳下,若囂張氣焰太過,定是不好收場。細想了一番,默許薛懷濟的要求。

薛懷濟挑了一個較為清凈的酒肆,離王府不算很遠,這家酒肆算是有些來頭,普通不過的門面,食客也甚少。進了酒肆,也沒有小二打招呼請坐的。

待上了二樓,才覺此地別有洞天。樓下為何食客稀少也算有了來由。食肆雖小,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知曉,置放在各處的小物件,看似不起眼,實則價值連城。

待三人坐定後,才有掌櫃模樣的人上前招待。

“薛……”,這掌櫃懂得察言觀色,才剛說出口一個字,薛懷濟以眼神示意,他便立馬改口道:“客官,需要些什麽?”

薛懷濟道:“一壺溫酒便可。”

“等等,我今日前來不是來喝酒的,免了吧……”邢盛暖語氣有些不客氣。

“那就換成清茶,閣下不會拒絕吧……”

一旁的掌櫃畢恭畢敬立著,見邢盛暖並未發話,趕忙下去取清茶。

“長話短說。你是他什麽人?”邢盛暖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氣,此時的心平氣和實屬不易。

薛懷濟道:“你不必知曉我是他什麽人。今日替他前來,是我自己的意思。”

“閣下是否需要再斟酌幾遍,再下定論,我擔心你會後悔!”他說罷,伸手取劍,瞬間劍刃已經架在薛懷濟的脖子上。

“唉……二位,有話好好說……”掌櫃剛端茶上樓,見此情景連忙勸說。

邢盛暖見薛懷濟神色未變,不驚不懼,一下子也沒了脾氣,收劍入劍鞘,穩穩當當又坐了下去。

“請……”薛懷濟不緊不慢,替二人斟上,隨即自己又取過一杯,端起來細細聞了聞,輕呷了一口放下杯子。

“不用了。”邢盛暖道,眼前這人同莫霆軒是什麽個關系他不得而知,再弄清楚身份之前,還是謹慎為好,而後上一句,“既然來了,閣下就一定知道所為何事!若沒個好交代,陪上我這條賤命,也得把他從王府裏揪出來。”

“邢公子。這壺清茶用的是舊年雪水所烹,可解你心頭火郁……”

“莫霆軒究竟是你什麽人?”不待邢盛暖回答,一旁的林嘉卉已經察覺出方才那一句,另眼前的這個少年很是不高興。

“無論他做了什麽,對或錯,我替他擔著。若是二位執意要尋他問個究竟,就別怪我不通人情。”

“你?”邢盛暖譏笑道:“以你這條賤命,就想把這麽多條人命一筆勾銷?你是個什麽東西!”

“邢公子,可否認得此物?”薛懷濟說道,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輕置於桌上。

邢盛暖未答話,湊上前察看,起初以為是一塊普通不過的玉佩,待盯眼細看後,只覺脊背發涼,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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