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彎月殘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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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說,我剛剛已經去查驗過了,並沒有丟失什麽貴重的東西。”修竹道,另一放在劍鞘上的手,稍稍有些浮動。

“那這也難怪,往年倒也發生過,卻不曾有今日,連殺三四十人之多。”掌櫃若有所思道。

“公子,剛剛我去您房內巡視了一遍,您攜帶的衣箱,似乎有被翻動的痕跡。”寧墨川輕聲在他耳邊輕聲道。

難得是春雨過後,月明星稀,他只拉著夏晚晴坐在美人靠上,對她所講的新奇事物,洗耳恭聽,並未聽到房內的響動。

剛剛與刺客的短暫交手,也是無意之中。

聽寧墨川如此說來,又想起離開洛陽之前又特地去了錦繡莊一趟,要了幾身衣服,帶回長安。

他穿慣錦繡莊的衣服,雖然平日都以素色為主,可誰叫人家衣服親身,衣料又舒適呢。

雖衣服素色,可越是平淡無奇的顏色,要在其上雕花的用工可長久的多,故屬上等衣衫。

“掌櫃,您是一人?”寧墨川再三確定問。

“是啊。”掌櫃似乎停頓了一下。

“那院內的衣衫,分明是女子的。”寧墨川道。

“這位公子,那些衣衫,是之前的客官留宿在此,不經意忘記的,我想著收拾好,要是人家想起來,定是要回來取的。”掌櫃面不改色答道。

“我竟不知,原來男子亦可以如此賢惠。”寧墨川一半是譏笑,一半是疑慮。直覺告訴他,這個掌櫃有藏捏著不與外人知的心事。

“都散了吧,回屋休息,等天亮再把屍身收拾下。”季韶峰想著,就這麽直截了當地問,定是問不出究竟,既然不肯說,那就自己想辦法,語畢,又使了個眼色給莫霆軒。

“諸位,若無別的事,我先下去休息了。”掌櫃說罷,也不等人應允,只身下樓去了。

只不過,這下眾人也並未四下散去,一一擠站在閣廊上。

“你沒看出這掌櫃有古怪嗎?”寧墨川起先道。

“當然,不過他不願說,我們又能拿他怎樣?”季韶峰道。

“你在想什麽?”從事發到現在,夏晚晴並未講一字,莫霆軒擔心她可能受了驚嚇,問道。

“哦。我在想,如何那些女人的衣衫是不是掌櫃的夫人的……”

“可是,聽掌櫃說,他在這裏經營這客棧已經很多年了,並未娶妻。”修竹道。

“他說的也不一定……”莫霆軒可信兩字未出口。

眾人又聽到,女人的哭聲時起彼伏,更是淒慘,聲音從客棧後的竹林傳來。

“我去瞧瞧。”季韶峰道。

“我同你一起。”莫霆軒有些不放心,他雖不信鬼神之說,可方才刺客未見血光就殺了那麽多人,讓他一人去竹林,覺得不妥。

“不用。你看好樓下的掌櫃。”季韶峰道,一面又沖著寧墨川道,“你走不走?”

“……”寧墨川看了看季韶峰,又看了看莫霆軒,他頷首以示同意,兩人下樓去了。

一旁的鄭明諾有些起身欲動,可見莫霆沒有發話,便也不出聲。

“我也去!”雖說女子膽子都小,可偏偏莊靈霜對此事,有些害怕,有些好奇。又想著呆站在閣廊之上,和一些陌生人一起,倒有些不自在。

去往竹林的路上,莊靈霜憋在心裏的疑問終於吐了出來。

“莫公子的衣服,是你親手做的?”她問道。

“啊,是。”季韶峰只顧尋聽著哭聲的位置,對她的回答只做敷衍,說完,才驚覺說漏了嘴,前幾日,跟她提了不再做衣服了,只得重新補上一句“不,不是。”

“你剛都承認了……”莊靈霜明白,潛意識裏的答案,應該是真的。

“……”季韶峰不做答,腳步踩在沙土上發出嗦嗦聲。

“等你空了,給我也做一件。”她道。

“抱歉,莊姑娘,我只做男子的衣裳……”季韶峰心道,這個理由夠不夠拒絕她這千百次的糾纏。

是,他是做衣服,可僅僅限於莫霆軒還有夏晚晴,且已是非常難得。

莫霆軒多少年的老朋友,生死之交,而夏晚晴嘛,他心甘情願。

“哼……”莊靈霜輕哼一聲越過他,往前走去。

腳步只踏了幾米遠,她如同兔子般,飛奔到季韶峰身後,下意識抓緊他的衣袖。

“有鬼,有鬼……”她手輕輕指了指前方。

“這位姑娘,你能矜持點嗎?”季韶峰幹咳了兩聲,提醒道。

“哦,失禮了……”莊靈霜道,松開了手。乖乖立在他的身後,不敢再往前挪步。

趁著夜色,一行人看見竹林的樹影婆娑下,有個女人,雙膝跪地,對著面前的墓碑,捶胸痛苦,幾縷飄飛的發絲,外加白色衣衫,更是添了幾分毛骨悚然之色。

季韶峰正想向前,卻聽見另一邊也有腳步聲,緩緩靠了過來。

提著燈籠,火光在風中搖搖晃晃。

“阿蘭,你怎麽又跑出來了!”這下子,大家都傻了眼,正是客棧掌櫃。

此時莫霆軒一眾人也匆匆趕到。容不得遲疑片刻,眾人圍住了掌櫃。

掌櫃提著燈籠的手有些發抖。

“掌櫃的,這位是……”季韶峰問道。借著眾人手中的燭光,看清了那個命名喚阿蘭的女子的臉。

她面色蒼白,有些失魂落魄,眼睛浮腫,四周紅紅。

“掌櫃……這一縷發絲想來應該是她的。”莫霆軒攤開手掌心。

“不用廢話了,傷了我們那麽多人,直接交給官府。”修竹道。

“等等。你們不要帶走她。求你們了她是我夫人!”鄒掌櫃一面承認,一面抱緊了她。

“不,不要,你們不要傷他,不要,不要……”名喚阿蘭的女子突然也緊張起來,嘴裏一遍遍喊著,不要傷他,不要傷他。

眾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個,要不你們先回房,我留下來。”夏晚晴道,她察覺出,這阿蘭夫人似乎不能受很大的刺激。

“不行,太危險,她傷了那麽多人!”他立馬拒絕道。

“她這樣子瘋瘋癲癲想來也不是一兩天了,正好我這裏有些寧心安神的藥,不知道對她有沒有用?”莊靈霜說著從懷裏取出一個小藥瓶遞給了掌櫃,掌櫃起先有些猶豫,見她誠懇,於是接了過去,倒出藥丸,送服下。

片刻之後,阿蘭夫人的心神似乎平靜了些,雖嘴上不曾言語,可眼淚卻一直留個不停。

眾人不忍看,眼光漂向墓碑,借著燭火的微光,歪歪扭扭寫著愛子鄒霖瀟之墓。

“掌櫃,這下你可以告訴我們了吧。”修竹道。

“諸位,這是內人裴木蘭。”鄒掌櫃道。

原來,這鄒掌櫃和鄒夫人同是月牙莊人,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兩家人見二人互相歡喜,便成了百年之好。兩人成親以後可謂相敬如賓,甜甜蜜蜜。

客棧的生意雖平平淡淡,卻也勉強能糊口。

有人勸說他們舍了這客棧去月牙莊生活,可二人偏偏不聽,說是喜歡這偏僻靜處。

兩個人沒過幾年就生下一個大胖兒子,名喚霖瀟。

奈何,天不遂人願。一家人日子稍微有了起色,鄒夫人卻得一病不起。

一家人縮衣節食,省下銀兩替鄒夫人看病。

有一日,來了幾個穿官服的人,說要住店。可第二日,分文不給就想走。

鄒霖瀟想著,即使是朝廷的人,住了店,也得給錢,何況阿娘等著錢買藥。

“那一天,是他的生辰,他生前也不曾穿新衣服,說是省下銀兩替我治病,這一次生辰,給他做了一件衣服,卻再也沒機會穿上。”鄒夫人神志慢慢清醒。

眾人方才註意到,墓旁的一些衣衫,有的已經化為灰燼。

“他們把殺了我的孩子!”鄒掌櫃痛不欲生。

眾人都覺得不好受,心裏百感交集。

“他說,‘阿娘,疼……’我看那個人的劍刺穿他的胸膛,”鄒夫人泣不成聲,“他才十五歲,才十五歲……”

“你們是朝廷的人!”鄒掌櫃道,他的目光盯著鄭明諾,滿腔的怒火。

莫霆軒這才發現他的穿著,雖是便衣,可他腰間那塊玉佩一見便是官家之物。

“我恨你們,你們都是朝廷的走狗,當今天子說什麽仁義道德,可他的手下卻欺壓百姓……”鄒掌櫃只是攤在地上怒罵,卻不敢近身。

“夠了……”莫霆軒制止道,他心裏默念道,“皇叔不會這樣,……”

鄒霖瀟的死他自覺難安,可他又不信皇叔默許臣子欺壓百姓。

季韶峰見此情形,一把將他拉的遠遠的。

夏晚晴原想勸說,可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夫人,先前不是重病在床,如今卻能下地走路?”寧墨川問道。

“是雲嶺醫聖,是他救了內人。”鄒掌櫃回道。

“薛懷濟。”鄭明諾記得這名字,梁國誰人不曉雲嶺醫聖這個大名,只是他極少面世,蹤跡難尋。

鄒掌櫃接著道,“起先,夫人已經能下床走路,神志清醒。可她又想著瀟兒,病情比原先又加重了些,我將她囚禁在後院,沒想到今日她又掙脫了跑了出來,我實屬無奈,怕她傷人……”

“那為何不去找雲嶺醫聖?”夏晚晴問道。

“四處雲游的人,怎麽找?”鄭明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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