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火樹銀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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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年末,西月山莊有大多數的門徒們,告了假,說是回去探親。

江嘯鵬心裏很是清楚,這幫小兔崽子多半是打個告假的噱頭,想提前回家玩個夠。

西月山莊練功的日子賽過苦行僧,現在的孩子又是細皮嫩肉,經不過雨打風吹。不過終是自己也和他們的想法如出一轍,年末了,也給自己放松下。

“爹,你找我?”葉渡恒看著江嘯鵬一臉悠閑坐在藤椅上搖搖晃晃。

“恒兒,你來啦。”江嘯鵬微微張開雙目,瞟了一眼。

因心情好,看見兒子更覺得舒暢了些。

“且隨我去書堂一趟。”江嘯鵬一邊說著起身往書房走去,一邊又跟隨從樹坤道,“把澈兒也叫過來。”

“是,莊主。”樹坤一邊應著退下了。

葉渡恒跟些江嘯鵬走著,覺得方向不太對,與平時書堂的方向是相反了。

“爹,書堂在那邊。”葉渡恒想著,許是自己這個老爹年紀大了,不記得了,也未可知。

江嘯鵬沒有回答,只顧往西院會事廳的方向走去。

“這幾日,仁武堂那邊怎麽樣?”江嘯鵬突然問道。

“按照您的意思,我和大哥已經安排了人會盯緊他們的一舉一動。”

“很好。”江嘯鵬帶著葉渡恒走近會事廳,隨後江元澈也迅速趕到。

“小孟。”廳角的燭架邊有一個約莫二十歲的男子在修剪燭芯,江嘯鵬叫道,“你先出去。”

“是……是……莊主。”聽江嘯鵬說,幾年前在街上遇見的時候,就講話略有口吃,因吃了有毒的饅頭,雖小命得保,卻落下喉疾。

江嘯鵬見他著實可憐,將他帶回西月山莊。

小孟目不識丁,江嘯鵬安排他修剪燭芯的話,也因平日無人同他一起閑聊,有話也無處可講,口吃又越發嚴重了些。

打開會事廳的暗門,葉渡恒來西月那麽久,也是第一次才知曉這裏的暗門。難道莫敬遠懷疑的就是這個?

細想又謹慎了幾分,額頭微微冒出了細汗。想起前次,江嘯鵬派他去塞北取兵器,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鹽鐵私營,除去西月山莊日常所需的武器,剩餘的那一部分,不知道所作何用?難道真的同莫敬遠所說,有謀逆之心?

沿著暗門,拾級而下,墻壁兩旁的長明燈瞬間燃起,把暗道照耀地如同白晝。

“恒兒,你在想什麽?”江嘯鵬看著葉渡恒的腳步遲遲不走下,問道。

“啊,沒什麽……”答畢,踩著小碎步匆匆下了樓梯。

“你們隨我走,別亂動。”江嘯鵬囑咐著,一邊盯著腳下的青石板,生怕有一絲閃失。

幾經拐彎轉折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塊五十見方的空地。

兩邊盡是兵器架,刀槍棍棒,各式各樣,甚是齊全。

空地的邊角上,有一把寶劍奪人眼目,縱是劍已入鞘,卻也寒氣逼人。

葉渡恒正想問個明白,誰知道江嘯鵬趁著他思索的瞬間,拔劍而起,直往要害刺來。

葉渡恒初時驚慌,隨後保持了鎮定,左右躲閃,幾個回合下來,只是赤手空拳應付著,並未取身旁一刀一劍抵擋。

葉渡恒對他突如其來的一出也有些心神不寧,他到底想做什麽?可是如此搏鬥下去也不知道什麽才肯罷休。

便佯裝勢不力敵,江嘯鵬明明劃過來,葉渡恒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劍鋒蜻蜓點水在脖子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江嘯鵬收劍入鞘,一邊伸手扶起了葉渡恒道,“恒兒,你今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這才幾招你就……”

“爹您多慮了,我哪有什麽心事。”

“那就是你故意讓著爹了。”江嘯鵬又問。

“……”葉渡恒楞了一下,隨即不失禮貌地笑笑。

“爹,你看你把弟弟給嚇蒙了……”

“澈兒,說什麽呢!”江嘯鵬一臉占了便宜要賣乖的表情。

“爹,你今日帶我和大哥來這裏是……”葉渡恒忽覺要他們演戲也算是難為他們。

葉渡恒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怕葉渡恒的背道“恒兒,你可知道這把劍的名字?它的主人又是誰?”

“恒兒不知。”葉渡恒盯著眼前這把劍,剛剛出鞘的一瞬間,連他這種識遍人下名劍的人,都為之驚嘆。

“這劍喚做承安。你現在眼前所見的這身破敗不堪的鐵甲,也是他主人的。”葉渡恒身子一顫,循聲望去。

“鐵甲雖殘,但是劍氣仍在。這鐵甲是官家之物,他應該是位將軍……”他猜道。

“是啊,恒兒,當年把你接回西月山莊的時候,你年紀尚小。很多事情在你來之前就已經發生了。”江嘯鵬輕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撫摸著鐵甲,一氣一息,如臨昨日戰場。

“爹,這事不光弟弟,連我也不曾聽說。”江元澈嘴裏有些酸意。

“是。我之所以不提,是因為怕你們再卷入這些權利的紛爭中,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爹,你真會說笑,西月山莊雖未與世隔絕,可從不關心當今朝政,與朝中官員的來往更是少之又少。”江元澈反駁道。

“澈兒。”江嘯鵬輕咳嗽了兩聲,他真擔心自己這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兒子再說出些驢頭不對馬嘴的話出來。

幸好江元澈止住了聲。

“這身鐵甲的主人,是你們的江叔叔。當年,晉國未滅之前,我們都是其麾下的車騎將軍,你江叔叔驍勇善戰,戰功彪炳。可就是性子烈了些,不聽別人勸解,終於在最後一戰中,中了敵人的圈套,不戰而敗。我又甚厭惡戰爭的殘酷,在你江叔叔過世後,便辭官退隱。不久,晉國滅亡,我帶澈兒,還有他娘,一路逃。可再怎麽逃,又能逃多遠。”許多前塵封的場景,一幕幕,在此刻重新被提及,江嘯鵬眼裏多的是兩軍交戰,屍橫遍野,埋骨他鄉。

“這便是你不去司水江赴約的原因?”葉渡恒長籲了一口氣,十年前,他回歸西月山莊,可終究沒有問清楚,他是葉渡恒,那個真的葉渡恒。

“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恨我。如若……”江嘯鵬道。

“如若你那日赴了約,她或許就不會得病抱憾離世。你不需要覺得對我有所虧欠,畢竟日日夜夜盼你團聚的不是我,而是那已然白骨成灰的人。”葉渡恒縱然覺得眼淚能讓自己內心好過一些,可現在他已經流不出一滴眼淚,只是雙眼通紅。

“恒兒……”江嘯鵬努力不讓自己掉下淚來。十年了,再多的埋怨,他也應該化解了吧,可似乎並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舉起爪子,點個收呀!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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