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柴桑續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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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躲在水閣,多日不見客,村裏的人要借著探望她名義,想一睹夫人廬山真面目的才漸漸少去,難得空閑,到處游逛起來。

雖說她需要登本,但是她很少見柴桑村的人出去,有出去的,不到兩個時辰就回來了。

她這份差事實在很空。日覆一日,時光晃晃悠悠,很是散漫。

這一日,趁著無人興致勃勃,前來噓寒問暖,跑出水閣,算是透透氣。悶在水閣,閉門不出的這些日子,委婉謝絕熱情的村民不算,沒把自己憋難過實屬萬幸。

啪,咕嚕,咕嚕,一只陶質的小球滾到夏晚晴的腳邊,她蹲下身,撿起球,晃了晃,球體發出沙沙聲。

“姐姐,那是我的。”離著四五米有個小孩童指了指夏晚晴手裏的球,肉嘟嘟的小嘴微微上揚,甚是可愛。

“來,給你。”夏晚晴走到孩童身邊,雙手將球捧給孩童。

“姐姐,你能陪我玩一會兒嗎?”孩子忽閃忽閃的大眼晴。

“好啊。能告訴姐姐叫什麽名字嗎?”她微笑道。

“我叫劉祈安。我娘說,她希望我這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那你爹呢?”夏晚晴輕輕撫了撫孩子的頭,輕輕問道。

“我娘說,爹爹去了天上,那是一個很美好的地方。”孩子語氣天真,淺淺淡淡的一句,卻惹的她心裏不是滋味。

她鼻子一酸,這麽小的孩子,定是不知道所謂很美的地方是哪裏,天上?是陰陽相隔,今生無法相見的地方。

“安安,以後想找姐姐玩,姐姐每天都會在水閣。”她努力讓自己不在劉祈安面前流露出絲毫難過之意,說話的語氣更加柔和了幾分。

“恩。”安安很開心地應了一聲。

陶響球在兩個年紀不同的人手中轉來換去,沙沙聲,一陣接一陣,溫耳舒適。

只是陶球有些淘氣,趁二人不小心傳球的功夫,嘩啦啦地滾出好幾米遠。

“安安,你等著姐姐。姐姐去把球撿來。”

陶響球像是長腳般沿著下坡,歡快地奔去。

夏晚晴在後面扯著長裙,追得滿頭大汗,很多時候,她心想著,拿把剪刀剪個幹凈,可在柴桑也找不到剪刀,唯獨寧墨川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大刀,或許能勉強一試,只是他似乎不算很友好,只能天見猶憐,下次遇著葉渡恒的時候,央求他裙擺只要不拖地,多短都能接受。

眼看陶響球就在眼前,可一轉眼又找不著蹤跡。

顏色又與泥土接近,混為一色,惹得她真想把腳下的土地翻一遍。

她低著頭,翻來覆去的找,卻不知道自己離水閣已經有些路了。

猛的一擡頭,雖說是白日,卻也被嚇得不輕。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墓碑,周圍雜草叢生,團團將其團團圍住,青天白日也凸現一股淒涼之色。墓碑有些年月了,碑上的字已經被雨水沖刷了大半,有小部分已經埋入泥中,只依稀看的到一個字,葉。

葉?

她腦海裏冒出的人,就是他。認識的人裏面只認識葉渡恒一個,許是他給哪位故人立的墓碑吧,也不知道墓主是誰?此地算是極其隱蔽,又是什麽樣的人才會孤零零地躺在這捧黃土中。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胸口,的確被嚇得不輕,緩和下來,也覺得沒那麽嚇人。

不管了,還是找球要緊。

她低頭彎腰繼續找了半響,還是沒有找到,一臉沮喪,要不給他再買一個吧,她思量著,正想往水閣方向走去,遠遠聽見,劉祈安在喊,“阿恒哥哥。”

夏晚晴看到他手裏拿著方才找了半天也不見蹤影的陶響球。

“安安,下次不要再弄丟了。”他溫和地拍了拍劉祈安的背,滿臉寵溺。

安安接過葉渡恒手裏的球,頭點得像撥浪鼓般。

她原想走近,突然有那麽一刻,此情此景,她不忍去打擾,如若時間可以靜止,那麽就這一刻。

她看著他,帶著劉祈安,追玩著陶球,時光之下,誰不是個孩子呢?原來,他並非冷面冰霜,或許他不願意笑,又或者他心裏有太多的心事?

柴桑到底是個什麽地方?為何,他身上鮮有的歡樂,會在此刻傾洩而出?

夜裏,準備入睡的時候,葉渡恒推門進來,夏晚晴好奇他是真的閑,只要她在哪裏,他都能第一時間出現。

“綠盈。”他輕喚道,燭光之下,一副皮囊,俊秀到極致,她有些恍惚,可轉眼又回了神。

他竟然開口叫她的名字,而不是死皮賴臉夫人夫人地叫,可惜她不喜歡這個名字。

“叫我夏晚晴。”她不知道重申多少遍,也搞不清他是故意,還是根本就不願意叫三個字。潛意識裏,她真的討厭這個名字,所謂的流言蜚語,傷痛傷害都源於這個字眼吧。

“……”他楞了楞,沒搭話,原想擡動的嘴皮也收了回去,眼裏閃過一絲失落。

“怎麽了?幹嘛不叫?”她絲毫未察覺,他微微皺起的眉心,隨即又很快展平。

“我最後重申一遍,你叫夏綠盈,你的名字是我取的。”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她那個算是俗氣到底的名字。

“可以啊,你不喜歡夏晚晴這個名字,我也不喜歡夏綠盈這個名字,要不你再取一個。”他真的以為自己取的名字很好聽嗎?她再一次,用她的言語告訴他,很難聽。

“無妨,那還是叫夫人,親切些。”他嘴皮輕挑,夫人二子運用靈活,還是占了上風。

“隨你。”她回道,一屁股坐在榻上,拿也無可奈何,也沒空跟他爭辯。來者不善,想說什麽,說完趕緊滾,別影響她睡覺就行。

“你今天看到什麽了?”他低聲問道,眼眸裏有寒光閃過。

“我能看到什麽?我看到一個恬不知恥的人,在我的眼前強調他取的名字很好聽。”夏晚晴這招指桑罵槐,他如果不傻,應該沒心情繼續跟她講下去了吧。

“很好,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麽?”當夏晚晴的那枚檀木鈐印出現在葉渡恒的手裏的時候,她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空無一物,定是今天去找陶響球的時候掉落的。

“我……還給我。”她伸手想去奪,葉渡恒倒也不躲,只不過雙手抓得死死的,抓到卻沒辦法取回來。

他會不會太無理了,白天,這墓碑差點沒把她嚇出心臟病,他倒先找上自己了。

“我還沒問你,你倒先賊喊捉賊了。”對於搶回鈐印這件事她選擇了放棄,垂下手,語氣中很是郁悶。

“綠盈,很多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他松開緊抓著鈐印的手,話語幹脆。

“我……所以,你想殺人滅口是嗎?”他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他這裏來,是為了還他東西,還是僅僅質問他而已,他那嚴肅的口吻,冷冰冰讓人無法靠近。

“……”他來只是想告訴她,不要丟三落四,有些東西萬一掉了,被有心人撿了,就得為他人做嫁衣了。

他心中也閃過一絲喜悅,原來他送的東西,她一直隨身攜帶,他原本以為,她會丟得老遠,甚至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是她似乎有些不領情,還有些生氣。

此時,他仿佛也失了聲般發不出聲。

那日,她遇刺,跌落山谷。

他早已運籌帷幄,順勢讓棲雨裝暈,暗中觀察她是不是在偽裝,還是真得什麽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琴棋書畫,不會舞刀弄槍,不記得……

他終於可以肯定她沒有騙她。

“葉渡恒,我想問你一句……”

“問。”他回了一字。

“那日,我從你書房拿的鈐印,那個莫是……”在得到他的允許以後,她心中的疑慮托盤而出,無論他的答案是真是假,她都欣然接受。

“是,是一個故友,今日你見到那個墓碑也是他的。”他沈默了半餉,頓了一頓,回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回答她,既然她想知道,那就痛快點給她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是假的。

“那日,我買的玄溪畫師的臨摹作上面也有一個莫字,同你一般無二。”她繼續說著,眼神牢牢盯著他,可他依舊面不改色。

“是,其實根本不存在什麽玄溪畫師,我就是。”他回道,語氣平淡。

“你為什麽要用你故友的鈐印?”夏晚晴問,想不通啊,以別人的名義去出畫作,以別人的名義成為洛陽城最出色的畫師,可他的真名實姓卻隱於其下。

“我曾答應過他,要替他畫一輩子的畫。”

他深情凝重,像是這輩子最沈痛的承諾。

“我在案前看到那副未上色的花,不是梅花,而是桃花對嗎?”她問。

“是。”葉渡恒眼神從容不迫。

“我……”夏晚晴欲言又止。

他到底是誰?雖然眼前這個人跟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可是她隱隱覺覺的不安。

“你只需知道,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好好睡一晚,明天的醒來不要再記得這些事。”葉渡恒深邃的眸子深不可測,卻又那樣堅定誠懇。

“等等。”她兩字吐露飛快。

“……”葉渡恒望著她,眼裏略過一絲心疼。

“能,等我睡著了再走嗎?”她問道,嘴角有些發幹,似乎這一問,她自己也等了很久,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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