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情明諾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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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怎麽了,別哭啊……”棲雨看著夫人一個人吃一大桌的‘美味佳肴’,眼睛裏淚光點點。

“我沒事,他說的對,我不應該浪費糧食。”葉渡恒他知道浪費是可恥的,可偏偏她不知道?

“夫人,這些菜都涼了,您要是覺得浪費,暖公子有養了一些小狗仔,要不我送過去……”棲雨有些不忍心,是夫人的傑作沒錯,可這些菜肴色香味,的確慘不忍睹。

“不,我要把它們全部吃完。”她捧起碗,又連著扒拉了幾口,筷子劃得飯碗叮叮響。自己燒的飯,自己的冷臉貼冷屁股,得自己收拾幹凈。

“我來幫你。”正想著,是誰見義勇為,夏晚晴扭頭看去,季韶峰嘴角叼著一根枯草,萬年不變的痞樣子。

“……”夏晚晴想拒絕的時候,季韶峰津津有味吃了起來。

“你怎麽來了?”夏晚晴一面驚嘆他突然出現在西月山莊,一方面又驚嘆他竟然不覺得眼前的菜難吃,吃得很是起勁。

“我?當然是給你夫君送綢緞來了。”他回道。

“什麽綢緞?你?”她停頓了一會,又繼續往嘴裏送。

“我在洛陽城開了一家錦繡莊,看在葉渡恒的面上,只要你喜歡什麽綾羅綢緞,盡管去取……”季韶峰拍了拍胸脯。

“哦,不用。”夏晚晴回道,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上一次林嘉卉婚約的事還沒完,他倒若無其事一樣,坐在她面前。

“嘖嘖嘖,葉渡恒可是娶了個好夫人啊。我要是他,那裏舍得再去那些煙花柳巷……”才說完,季韶峰也知道自己失了言,連連夾了幾筷菜,往嘴裏塞,一邊把頭點得跟撥浪鼓一般,以示好吃得不得了。

夏晚晴看著他這一舉一動,肚裏有氣,也難以拿到桌面上來。

“我們公子才不會去那些地方呢……”棲雨氣不打一處,誰說她家公子半點不好,她就跟誰拼命。

“等等,我跟你商量個事……”夏晚晴突然想到一計,一筷子夾住了季韶峰的筷子。

“什麽事?”他只盯著桌上的菜肴,未回頭看她。

“你呢,把你和林嘉卉的婚約給我,我天天做飯給你吃怎麽樣?”夏晚晴道,用的是恭恭敬敬的語氣。

“二夫人,好買賣,讓我考慮考慮,這婚約嘛也不是沒有辦法取消,只不過……”他手指輕扣著桌板,若有所思。

“只不過什麽?”夏晚晴急切問道。

“你想拿幾頓飯,就想換走一個大美人,我是生意人,只權衡利弊,你這買賣不合情,也不合理。”他倒絲毫不掩飾內心的想法。

“那你想怎麽樣?”夏晚晴知道自己的計劃落空,難免有些失落。

“你是堂堂西月山莊的二夫人,我能怎樣?”

“那請指條明路,怎樣才能把婚約給我?”夏晚晴又問,婚書的事,還是得找到突破口。

“二夫人,如果沒記錯,那日在芙蓉酒莊,你問渡恒要的,應該是休書吧,給你個機會,趁小爺我還沒後悔,願意娶你,成親當天婚約,一並給你,怎麽樣?”這番話,夏晚晴倒看不出是頑笑話,不過也太不合時宜,說到底,就是違反道德。

“你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叫做朋友妻不可欺嗎?”渣男就是渣男,算他是穿越過來的趙,酒足飯飽以後語氣一樣讓他氣憤。

“我是聽過,可是你別忘了,休書上的那句,聽憑改嫁。”夏晚晴也不知,他為何會知道休書上的內容,可細想,休書嘛,大致內容差不遠,何況,葉渡恒之前也沒少休別人。

作為好朋友,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

“那根本就不是休書……”夏晚晴最後的一點忍耐力怕是要被點燃。

瞬間,場面突然有些安靜,嗯,很安靜。

只聽得葉渡恒叫道,“季韶峰,這幅字畫你若是不要,我現在就燒了它。”

“哎,別,渡恒,我要,我要。”季韶峰放下筷子急匆匆,往內屋去了。

“夫人……您沒事吧。”夏晚晴想著季韶峰說的話,是啊,單憑他的誇獎,單憑幾頓飯就想換一份婚約,是有點強人所難,比打家劫舍還沒天理。

再者,人家隨口一說,還真當自己飯菜燒的可口……

夜裏,回到廂房的時候,遠遠看到床塌上斜躺著一個人。

夏晚晴再往前走了幾步,葉渡恒一臉無辜地盯著他。

“你怎麽在我這裏?你不是應該在書房嗎?”無事不登三寶殿,誰不曉得呢?

“你說要報答我?”他坐起身問道,似乎在確認接下來事情的可行性。

“是,我是說要報答你……但是……”天吶,他該不會要自己侍寢吧,他怎麽可以如此無恥,而且得寸進尺,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心平氣和。

“過來……”葉渡恒拍了拍床塌的邊沿給了她一個眼色。

“……我先說好了,我是不會和你……”

“你在想什麽?”葉渡恒一臉茫然地看著她的小臉又紅又白轉換來去,她該不會想……

“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孤男寡女,夜深人靜共處一室不太好吧,報恩的事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夏晚晴身子往旁邊挪了挪。

“給你。”葉渡恒遞給她一個小香囊。

“這什麽?”她接過,一臉疑惑。

“打開看看。”他指了指,有些神秘。

“休書……?還有這是什麽?”夏晚晴心有一絲雀躍,不知為何卻歡喜不起來。

“不是一直想要休書嗎?幫我個忙。還你自由。”他猜準,這次,她肯定會答應。

“其實,我……”

“你不是擔心離開西月山莊沒有銀兩嗎?等事成以後,我會給你一筆銀兩。”

葉渡恒道,他多半以為自己在擔心銅板的問題,直接許了諾。

“……”以前,給他的印象,是這樣的嗎?這樣也好,夏晚晴心道,就當我是個財迷吧。

“還記得芙蓉酒莊嗎?拿著這個圖去那裏,自然有人會告訴你需要做些什麽……香囊為信。”似乎這件事對於他來說,比較重要,說這些話,一字一句,放慢了速度,清清楚楚。

“我……”其實她也沒有那麽想要休書,她只是覺得他這個人冰冷無情,自從娶她進門以後,就把她當空氣一樣,對她不冷不熱。

一面又想到,知恩圖報,自己就是這麽報的?燒了一桌子的菜,把恩人嚇得花容失色。這下,又怎好意思收休書?有些時候,不給報酬,不計回報,她也是甘願的,畢竟吃人嘴軟,何況又是這種大恩。

“你為什麽不讓修竹去?”夏晚晴道,不知道是什麽任務,又是給休書,又是答應給銀兩的。難不成其中有詐,可是自己身上也沒什麽利用價值。

“噓……”葉渡恒突然起身迅速滅了房中的燭火,門外又個黑影飄過。

“……啊”夏晚晴嚇得喊出聲,往葉渡恒懷裏摔去,順勢抱住了他的腰,葉渡恒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一臉不悅。

這個女人膽小怕事不說,性子也不夠沈穩,他嚴重懷疑,他娶的還是當初那個冷靜沈穩的夏綠盈嗎?

窗外的黑影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一溜煙往西北院角去了。

“能否松手?”她好像把他勒得喘不過氣來。

“對不起啊……”夏晚晴驚慌失措地松開手。她那是條件反射,大半夜的冒出這麽個黑影子,不是妖魔鬼怪還是什麽?

這西月山莊一面靠山,怕是什麽豺狼虎豹也不得而知。她有這反應是正常。

“別亂走,我去去就來。”

“那你快點,我害怕……”夏晚晴語氣中有些不放心,萬一他走了,那個黑影子卷土重來怎麽辦?

“……”葉渡恒沒有作答,誰也沒發現他嘴角泛起的微微笑意。

一路追著,來到西北角的院落。

“是你?”黑影扯下了面具,面具下兩人眼神對視良久。

“霆軒是我。”一張精致的面容,年齡和葉渡恒不相上下,一身黑衣。

“不要叫我霆軒,他十年前已經死了,現在你面前的是葉渡恒!”葉渡恒的聲音幾乎難受到極點,像是要湧出淚來。

“我……”鄭明諾擠了半天也擠不出一個字來。

“你答應過我,不再插手這件事情!”葉渡恒轉過身,面容裏壓不住的無名怒火。

“你聽我解釋,我是有苦衷的!”他奮力道,言語中多渴望對方能安安靜靜聽自己說下去。

“什麽苦衷,你有什麽苦衷,難道你想和他們一樣?十年前他就白白死了嗎?”他生來最討厭苦衷二字,聽鄭明諾如此說,立馬轉過身去吼道。

“王爺也是為了你好,朝廷一直緊盯西月山莊,這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鄭明諾壓低了聲音,如同做錯事一般,氣息地到塵土裏。

“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他不想再多說一個字,十年前,真的莫霆軒已死,真的葉渡恒也在那晚的瓢潑大雨中死去。雖然自己答應父親潛入西月山莊做臥底,但也提出不讓鄭明諾插手此事。可如今他又出現了!究竟是誰食言,又是何苦衷,他不想知道,不想聽!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誰不想全省而退,可我沒的選。”他的語氣稍稍上揚了些,似乎失望透頂過後,仿徨的掙紮。

“你如何沒的選?鄭伯伯鄭伯母已經過世,你再無牽掛,又何來這一說?”他極其不願意戳人傷心事,可念著,或許只有這樣,他會想明白,退出這盤棋。

這盤棋局,入局者死,只能未入棋局,抑或趁早抽身,才能全身而退。

“……”鄭明諾咬了咬牙,只字未發。

“你太我失望了……”葉渡恒扭頭就走。

“你相信我,我真的有苦衷,況且我們三人不是早就立誓,我怎能讓你一人只身犯險。”他搶步上前,攔住他的去路。

“讓開……”

二字,如冰刀一般,阻斷了兩個人之間,所有的一切。

鄭明諾讓出路來,整個心迷迷糊糊,微微有些疼。

葉渡恒返回的路上,也很不是滋味,鄭明諾他還記得這些誓言呢,可起誓再認真有何用,他難道忘記當初他們之間的約定了嗎?

幾十裏外的,小客棧內。

“王爺,十年之期將近,您有何打算?”一個喚做九霄的心腹道。

“等消息。”語氣穩如泰山,所有的洞悉,都逃不過莫敬遠的眼睛。

魚兒不上鉤?

那就釜底抽薪,又或者?

“王爺,公子他好像一直……”九霄原想多說幾句,又礙於是主子的親兒子,不敢多說。

“他不想雙手沾滿鮮血,那就讓別人去吧……”

“王爺,您還是心慈手軟了些,直接派些人悄悄把江嘯鵬那幫逆賊殺個片甲不留。”另一個喚作雲外的附和道,很顯然,雲外的頭腦經不起推敲,耐不住性子,說言也簡單粗暴。

“本王是個守信之人,十年之約便是十年,怎可先行毀約?”莫敬遠有些生氣。

雖然他表面上不說,這十年之約他早就忍不住了,但是他權高位重,裝點門楣的事情他可不能紕漏,正人君子的偽裝可也一直不曾忘記。

“是葉渡恒讓你跟我一起去的嗎?”夏晚晴看著棲雨在收拾行裝的時候,也把自己的給收拾了一份。

“啊,是啊,公子不放心,所以讓我陪著你。”

“我們出遠門嗎?你為何采辦那麽多東西?”夏晚晴看著地上的大包小包。

“其實都是平日必須的東西。”他真的給了她休書,還要把她趕出家門嗎?平日用的東西,未免也太多了些吧。

“夫人,今天天氣不錯,去芙蓉酒莊,如若走小路,可省一半的時辰。”

“……”他是嫌棄她掃地出門,走大街太丟臉嗎?還不忘吩咐棲雨要有小路,行,走就走,反正出了西月山莊怕是以後再難相見。

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往芙蓉酒莊奔去。彼時已經幾近陽春三月,冰雪消融,一路上山花爛漫,芬芳四溢。

夏晚晴想起那時在梅林,看到的那些梅花,現如今已經長成小梅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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