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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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對她太無情嗎?”司馬昭回眸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似悲非悲。

“我......我不知道,若要怪就怪我們不該認識公子......”紫嫣折下一枝梨花,半晌後她自嘲一笑,微闔目,似被那雙如幽潭無波的眼眸刺痛了心。

那一刻,綠莎坡上是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吹落梨花的簌簌之聲,兩人靜靜的矗立,一個遠眺前方,一個仰首望天,梨香流溢,琉璃潔凈。

“公子還記得與我初次相遇的那個冬日嗎?那日冷得令人膽寒,一個蹲在梅樹下的八歲小女孩,因為沒有棉衣裹身,沒有熱飯填肚,而不停地跺腳取暖,幸而遇到了好心的富家少爺,被領回府裏,我仍然記得你那溫暖如春風的笑容,攜著我的手,真得可以融化整個寒冰......”

很久後,才聽得紫嫣略有些低沈的聲音。

“當然記得。”司馬昭目光溫柔的看著她,不曾遺漏她臉上一閃而逝的興奮與喜悅。

“真的?那日你只是單純的關心我,是不是?”紫嫣睜目,那眼神柔和且隱夾一絲渴求。

司馬昭聞言撫額,幽幽一嘆,那一聲嘆息幽幽長長,仿如有許多深沈的東西隨著那一場嘆息傾瀉而出,已至聞之惻然。

“我明白,我都明白......”紫嫣不由籲了一口氣。

“紫嫣,你知道我心中所想,若要百姓免受戰亂之苦,只有天下統一,有個賢明的君主治理它,才能徹底消弭戰爭,只不過......那一番景象需要多少鮮血與生命來成就,那一頂皇冠又需無數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多少哀嚎心碎而融築,爭奪天下,勢必要犧牲,我又何嘗沒有經歷失去的痛苦?”

“公子,我不會背叛你,永遠也不會。”

紫嫣的聲音極輕極淡,仿如風一吹就散,以至他不自覺的全神貫註,可那一刻他卻看不清她的神情,那張秀美的臉上似乎湧上一層淡淡的薄霧,霧後的那張臉朦朧縹緲。

“紫嫣......”司馬昭嘆息,看著她,目中是敬重與憐惜,“你總是真心待我,倒是我太過自私狹隘了。”

“呵......”紫嫣輕笑,眸光落在那一團團似雪潔白的梨花瓣上,怔怔的看著出神,良久後忽然道:“公子,你看這梨花,是不是像黛嬈姐姐,她一個人埋在地下,多半會寂寞,我想去陪她,到時,公子再看見梨花,便會想起我們......”

“嗯?”司馬昭有些不安的看著她,不知她為何突然冒出此言。

紫嫣手腕一轉,花瓣仿如白雪,紛紛飄落坡上,她的目光有些迷離,盈盈笑著,飛身而去......

此刻,親睹她服毒自盡,司馬昭陡然心底發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流不出來。

這就像一場美麗的溫柔的清夢,一旦被摧毀,那麽所有的生氣和想念都會隨之消逝,因為曾經擁有她,子風整個夢才更優美,更完美,所以紫嫣,就成為了他身邊最美麗的鳥,永遠都不舍得放走,即便她香消玉殞,流入春江中......

羌王振熙一時沖動的想法,再次給司馬昭敲響了警鐘,甚至萌生了羌族應該永遠被埋沒遺忘的念頭,也許滅了蹤跡,才可徹底剪除那些不安分的墻頭雜草。

元城,煙霞石屋前,松柏凝青,桃梅鬥麗,風敲竹韻,一派清寂,唯有一位青衣公子在石案上撫琴,神態怡然。

初時悠揚動聽,情致纏綿,但後來琴聲愈轉愈低,幾不可聞,突然間琴音高了上去,越彈越高,聲音尖銳之極,錚的一聲響,斷了一根琴弦,青衣公子面生慍怒,舉琴便要摔至石上。

“王爺,該歇歇了,這已經是第九把琴了,也許是琴的問題......”

在破舊的房屋和長著亂草的圍墻之間,有一片狹小的花園。一圃艷麗的牡丹正在迎風怒放,綠珠正在為花澆水,口中不停地念叨著。

曹芳呆坐在屋檐下,琴又被放回案上,多年的流放生活已經使他年少的容面上增添了幾許蒼涼,失去了往日的雍容氣度,他的內心也隨著生活的不如意而日漸消沈。

“這牡丹多好看吶,王爺為何不畫一幅牡丹圖?”綠珠提起小木桶,轉到右邊繼續澆水。

曹芳垂下眼簾,慢慢說道:“我讓你養的那幾只鴿子呢?怎麽今日不見它們飛過來?”

綠珠陷入沈思,喃喃說道:“我一直以為洛陽城的牡丹在這裏難以存活,可是你看,它們的長勢一年比一年好,現在估計比洛陽城的牡丹還要艷麗,這人吶,跟花兒一樣,只要心平氣和的活下去,都會有別樣的滋味。”

曹芳有些不耐煩,嗔道:“那些鴿子呢?它們去哪兒了?”

綠珠轉過身,淡淡說道:“都被我放走了,成日裏見它們困在籠子裏,也沒什麽意思。”

曹芳急躁地站起來,斥道:“那是我父王留給我的唯一記憶,你怎麽可以擅自......我現在受夠了!我告訴你,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你無須再待在這裏,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去,我不需要你的幫助,你讓我煩透了!”

綠珠被他的態度驚呆了,楞楞地看了他一會兒,眼圈紅了起來。

這時,一名年邁的家仆走進來,躬身稟道:“王爺,有洛陽特使求見。”

曹芳一聽,馬上緊張起來,扶著琴弦的手禁不住神經質地抖動著,頭上又開始冒汗,他警惕地問道:“誰要見我?”

家仆低聲回道:“他們輕紗蒙面,神色詭秘,說是有要事一定要面見王爺。”

曹芳開始退向屋裏,顫聲道:“我不見,我不見!我知道他們來幹甚麽,他們是來要我的命的!我知道司馬氏兄弟不會放過我,我不見,你告訴他們,我已經死了,讓他們趕快回去,我跟死了沒有區別!”

綠珠擦掉眼淚,上前握住曹芳的手,寬慰道:“王爺,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他們傷你分毫。”

曹芳安靜下來,順從地跟著她一起坐下,但腿緊張地在席子上微微抖動。

“把他們叫進來吧!”綠珠一聲喝令。

家仆慌忙轉身出去,這時雜沓的腳步聲穿過廳堂越來越近,曹芳也越來越緊張,手指僵直地捏住茶杯。

綠珠按緊長劍,屏氣凝神,預備隨時廝殺。

隨著腳步聲停在她的面前,她猛地擡起頭,看見浩鷹正摘去臉上的輕紗,她驚喜地站起來,眼眸流彩,“你怎麽來了?!”

浩鷹並不去正視她,只是一揮手,兩個侍從冷酷地擡步走來,一人端著盛放鴆酒的托盤,一人捧著一段白綾,分外醒目。

綠珠望著他們,試圖平靜自己躁亂的心,擡眸問:“你是奉命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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