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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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兒扶住摔傷的右腿,盯著纏繞層層繃帶不能移動的右腿,眼裏積滿了淚水,已不知是悲是痛。

她低聲道:“昨夜......昨夜有人在我背後推了一下,那人是誰......為何要害我?”

菁兒柔聲:“公子昨夜便是為了查明此事,一宿未眠,他還將雲翔、石苞將軍留在府中,說是保護您的安全。”

馨兒沈默,司馬昭是對她真得用了心,盡可能付出他的全部,他要丟下所有,孑然應對最為殘酷的戰場。

此刻她開始害怕,害怕司馬昭也同祈佑一樣,離開這個美好又醜陋的世界。

她覺得孤獨,就像站在一個孤島上,看著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她卻無能為力,只能緊緊抓住衾被,放聲大哭,胸口仍是錐刺般的疼痛。

天空就像一整塊淺色的琉璃,美得讓人害怕,仿佛有人用碎石子一砸,這靜謐的琉璃就會全部坍塌破碎,化成幹涸血般棕色的碎片。

青山翠谷間,行進著十萬鐵騎,飄揚旗幟上,漆黑的‘魏’字被輕輕抹上一層金色光耀,與銀槍交織在一起,熠熠奪目,隊伍之中有個如棺材般的長形木箱,披著玫瑰色晚霞,由侍從擡著,凜然又詭異。

日暮將至,大軍也安營紮寨,隱約炊煙升起,魏兵輪番巡視四周,以防敵國偷襲。

帥帳中,司馬昭半倚著虎皮軟榻,緊抿薄唇,鳳眸銳利逼人,隱含熠熠光芒。

“帶她進來!”他清冷的聲音隨之傳出。

兩個士兵拖著一女子進帳,而後悄悄退下。

那女子擡手理了理鬢發,嗤之一笑,“多年不見,你的脾氣一點也沒變。”這位皂衣女子正是洛煦,黑夜襲擊馨兒的人也是她,只可惜沒能逃脫的掉,終是被司馬昭擒住了。

洛煦微擡雙眸,落入一雙漆黑深邃的黝瞳,那霜雪般孤清的面容,俊美處叫人愛憐,冷漠處又似拒人千裏之外,不變的容顏與數年前初逢時一模一樣,這讓人懷念。

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洛煦的面孔。

“黛嬈,哦,不對,該叫你洛煦師太。”他冷冷一笑,“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再次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怔住,他卻探過身子,伸手捏住她下巴。

洛煦芙頰暈紅,身子顫抖不停,喃喃道:“你沒有忘了我?”

“忘了你,怎麽會?”他撐著榻邊,俯身大笑,身上黑袍,猶墨染一般,“你處心積慮,一次又一次暗害的妻兒,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那雙灼灼目光卻毫無收斂,放肆地盯著她,盡是輕藐玩味之色。

“不錯,我是處心積慮,”她淡淡看他,“我曾把所有交付於你,我曾無數次暢想陪伴在你身邊,甚至為了你的夢想,血洗沈府......”言到此處,她淚眼婆娑,顫聲道:“可是這一切都讓你全部打碎了,我本是一個淡泊名利的閨中小姐,為了你,我改變了自己,我的整個人生都由你左右,我做的還不夠多嗎?為什麽在你的眼裏只有她?我不明白,到底我哪裏不如她?”

他目光雪亮,隱有慍怒,沈聲道:“這點你就不如她,在你害她之前,她甚至還在為你與我爭辯,為你的苦境傷感落淚,她的善良,是你永遠也比不了的。”

一抹冷笑凝在洛煦唇邊,她擡眸,有片刻的失神,“我不需要她的可憐,她以為世間的男子都會圍著她轉,從未有絲毫的付出,只會無盡的索取,卻不知為她付出的感情,都是一把把鋒利的匕首,最後終使她痛不欲生......”

他蹙眉,輕嘆一聲,俯下身子,伸手來解她腕間繩索,手指瘦削纖長,涼涼的只帶掌心一點暖意。

洛煦靜靜註視著他,簌簌珠淚滾落芙頰,情不自禁彎臂抱住他,低低泣道:“求你......別再趕我走......”

司馬昭漠然掙開,神色淡淡走至帳門,丟出一句,“早些歇息吧。”

月色清冷,頎長的身形立在綠莎坡上,廣袖隨風抖動,子冉慢步走近,凝神看著坡下數點火光,沈吟道:“綠莎坡乃南安城必經之處,也是運送糧草的官道,姜維不會這麽大意,論理來說必在此地設埋伏,可據哨兵來報,方圓幾十裏竟無任何異動,甚至連個過往行人都未曾看到,公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司馬昭回首看他,眸光晶亮,“南安城由我族兄司馬望鎮守,他熟讀兵法,謹慎用兵,不會......”

“公子,你現在的對手是姜維!”子冉直指前方,臉上浮起一絲淡淡諷笑,“司馬望與姜維相比,實有天壤之別,他豈能是姜維的敵手?”

司馬昭聞言,眉頭極快的一攏,然後轉頭凝神註視前方,一輪皎潔明月懸掛半空,銀光灑在綠莎坡上,卻無法射進那木然的眼波,“姜伯約,果真是我命中煞星!”

頃刻間,有人大叫,“帥帳走水啦——”

營寨中央的大帳被火苗舔噬,將士們紛紛提水奔去,子冉面色驟緊,低聲問:“公子是想殺了她?”

司馬昭側目看他,不怒反笑,“一個女流之輩,值得我如此大費周章嗎?子冉,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婦人之仁?”說罷,甩袖而去。

子冉怔住,望向煙霧彌漫的營帳,喃喃自語:“公子的心事,恐怕無人猜得透。”

火勢已撲滅,帳內一片煙熏火燎的狼藉,鄧艾將一蒙面人推入帳中,又伸手扯下他的面紗,卻是雪忠。

只見他怒視著身前的黑袍公子,脫口斥道:“要殺要剮,就動手罷,反正我背著主子冒死前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司馬昭負手踱著步子,並不看他,目光只淡淡掃過鄧艾,“士載,單他一人,沒有其他同夥嗎?”

鄧艾微微點頭,“就他一人,在他身上也沒有發現什麽信件。”

雪忠傲然與他對視,越發無所畏懼,“你害得我家主人只剩下半條性命,我獨自前來報仇,可惜還是中了你的詭計,哈哈哈,給我個痛快的,不要再多費口舌!”

司馬昭睨視雪忠,“好個真漢子,不愧是從雪府出來的奴才,今個兒你走運,我不會殺你,你回去後管我向你家主人問好,就說讓他好好養病,別再做什麽匡覆大業的春秋大夢!”說罷背轉身,不再看他一眼,漠然道:“給他松綁,送他出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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