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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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玉簾微動,有風透過窗子直吹進來,只聽嬰兒微弱的哭聲,一聲聲催人斷腸,白衣散發的柳琴懷抱著繈褓中的嬰兒,俯身親吻,淚眼迷離,久久流連不舍。

滿屋子裏跪了一地的太醫,他們也都無能為力,柳琴產後莫名的血崩,連身在榻前的諸葛瞻也失聲大哭,雙親多年前亡故了,眼前的妻子也要離開他了,他當真成了世間最孤獨的男人。

柳琴側過臉望住他,浮起一抹蒼白恍惚的笑容,“思遠,咱們的兒子還沒有名字吧,就叫阿尚,好不好?”

諸葛瞻什麽話也說不出,只默默點頭……

眼前這無辜的女子就要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中,而他非但不能隨她而去,還要接受一樁難以推卻的婚姻,那就是迎娶蜀國公主,劉清芬。

“阿尚又哭了,你抱一抱他。”柳琴蹙眉嘆息,雙手顫抖的將那小小繈褓送到他懷中。

這可憐的孩子,一生下來就要失去母親,此刻他母親滿腹的酸楚,來日他可懂得?

諸葛瞻抱著孩子,驀然仰首,淚水仍是奪眶而出,滴落在孩子臉上,孩子竟然真的止住哭泣,好奇的伸出小手,往諸葛瞻臉上探來,似乎想要替他抹去淚水。

柳琴笑了,臉上瞬時散發出淡淡光彩,恬美如昔,恍惚似回到她少女時候,“你看,阿尚喜歡你呢!”

他猝然轉頭,不忍再看。

“思遠,”柳琴輕聲喚他,語聲無限哀傷,“你還在怪我,怪我攆走了馬駿,你可知道,馬駿偷偷潛入黃皓在宮外的府邸,還與他府上的侍衛打了起來,他那樣魯莽,定觸怒了黃皓,思遠,我不想看到你像關興一樣……”

柳琴每說一句,便似一刀割在他身上,他眼中卻是無限淒涼,“我都明白,可是馬駿離開了成都,他又能去哪裏?在這世上,除了我們,他再也沒有親人了。”

柳琴望住他,忽偏了頭一笑,“除了我們,還有馨兒,你是知道的,馬駿對她的情意不比關興淺,我倒覺得,讓他待在馨兒身邊更好些,至少可以代替我們照顧她。”

諸葛瞻再也支撐不住,雙膝跪地,重重跪在她面前,顫聲道:“我對不住你,今生今世我只有你一個妻子,管她什麽公主,我不娶她便是,大不了一死!”

柳琴陡然抓住他的手,深情道:“思遠,不可以,為了咱們的孩子,你必須娶她,只要你心裏有我,我雖死無悔……”

那孩子突然咿呀一聲,轉頭朝她望去,眼珠烏漆透亮,仿佛聽懂了母親的話。

柳琴淺淺一笑。

諸葛瞻把孩子交給乳母,他俯身抱起柳琴,貼耳道:“有我抱著你,沒人可以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柳琴含笑撫了撫他俊美的面龐,心中最後一次默默喚他——思遠,嫁給你,我不曾後悔,但願來世,仍伴你左右。

撲面而來的寒風卷起她淩亂的烏發,顫抖的手悄然落下,諸葛瞻緊緊抱住她。

風這樣冷,卻抵不過他的心那樣寒。

此刻的他再也流不出淚來,除了撕心裂肺的厲聲大喊。

姜維緩緩走進屋來,廣袖羽冠,滿面肅容,眉目間掠過一絲悲憫,垂下眼簾,勸道:“思遠,逝者已逝,而你的孩子尚在,他的將來,還需要你這個父親,眼下府門外有宮人們送來的彩禮,你該出門迎接了。”

諸葛瞻抹了把眼淚,壓制住心中怒火,遣走了滿屋子的太醫,他便大步來至府門口。

早見黃皓的幹兒子吳良德帶著幾個太監興沖沖地擡著數十箱的嫁妝,迎面過來,見了諸葛瞻,忙一溜兒齊整地站好。

吳良德進前一步,躬身施禮道:“這都是皇上禦賜的五十八箱嫁妝。”說著滿面笑容地擡起頭來,看吳良德一臉得意之色,諸葛瞻心裏有氣,背著手一聲不吭,兩只眼狠狠盯著吳良德。

吳良德本來是笑著的,見諸葛瞻臉色陰沈,也不再言語,只擺手叫小太監們擡著嫁妝進府。

不巧庭院內幾盆蘭花擋了地方,吳良德冷笑道:“把這幾盆花丟出去,礙手礙腳的,好不麻煩。”幾個太監領命立即去搬花盆。

“誰讓你們搬得?這是丞相府,還輪不到你們這些閹人在此指手畫腳!”諸葛瞻怒嗔道,疾步走了過來。

吳良德仗著是黃皓的幹兒子,全無懼色,呵呵一笑:“大人莫怪,礙眼的東西不丟出去,這些個嫁妝搬不進來,皇上要是知道了,可是要龍顏大怒的!”

“混賬!”諸葛瞻頓時大怒,厲聲道:“你這狗奴才,敢拿皇上來壓我?在我面前,也敢這般放肆,敢情是黃皓沒好好教你,那今兒個我就替他教訓教訓他的幹兒子!”說著越發按耐不住,立時命護院侍衛持鞭來打。

吳良德見這仗勢,打心底起了寒顫,心想:莫不是今兒要打死我?馬上,他頭上出了一陣冷汗,向前膝行幾步,哭喪著臉說:“奴才知過了,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饒過奴才罷。”說著在地上磕著頭。

諸葛瞻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冷笑道:“你這狗仗欺人的東西,與黃皓一路貨色!今日不收拾你難解我心頭之恨!”

頃刻間數鞭子抽上去,那吳良德已是皮開肉綻,實在受不了了,扯著嗓子嚎叫:“幹爹,快來救我!要打死了!”

姜維怕事情鬧大了,忙上前苦勸。

諸葛瞻聽到吳良德痛苦中叫饒,竟喊的是“黃皓”,更是火冒三丈,對著那幫護院大聲叫道,“打!給我狠狠的打!索性打死了幹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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